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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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掠似乎早就預料到李立會猜出他的身份,一番話下來,竟有嗔怪李立大煞風景之意。

要不是李立每次被灌了藥汁後,一開始都無法言語,只能等到藥效揮散一些後,迫不及待地揭露此人的真面目。

否則怎麽已知曉其身份,還讓他得逞一回?

李立被這人倒打一耙的無恥程度所震驚,眼睛都瞪圓了。

蕭掠看著李立又是憤恨又是尷尬又是羞怯的模樣,覺得他這“寶貝”可愛極了,方才為了護住李立的面子而捂住他的嘴,這下蕭掠卻松開了手,等著“寶貝”這張嘴裏會說出什麽罵人的話。

數月前的蕭掠,可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特地找罵,居然還如此期待。

“你……”李立咬牙切齒地想說什麽,隨後閉上眼睛側過頭,“既然已經完事,就從我身上滾下來。”

“不滾。”蕭掠理所當然地說著,他不僅不滾,反而把李立抱坐起來,這樣一來就更加貼近了幾分,他親昵地用鼻尖擦了擦李立秀挺的鼻梁,然後帶著李立的視線看向門外的兩道暗影,貼在他的耳畔道,“她們聽到房裏沒有動靜就會進來,這樣你要怎麽和我談判呢,小立兒?”

李立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他沒想到自己的身份也早就在蕭掠那裏暴露了。

李立心亂如麻,不僅要回憶是哪個細節露出了馬腳,還要應付蕭掠看似有理實則無賴的要求。

“你就不能……”李立本意是想要蕭掠自己佯裝著發出些響動,騙過門外的人,但是這些話實在令他恥於開口。

“嗯?”蕭掠促狹地看著李立,他什麽都明白,就是要等李立親口說。

李立頓時感覺被戲弄了,他咬著下唇不肯繼續說那些有辱斯文的話,但是摟住他的那人卻用實際行動展現了他另一半西域血統的野蠻本性。

李立毫無準備,猝不及防被那漸醒的兇獸攻擊,腰下一軟,差點失去平衡。

蕭掠穩穩地托住他,專註地看著李立的眼睛,笑了一下說道,“那二位老者久經人事,難道會發現不出你我是真做還是假做?”

李立被他氣到無話可說。

李立的無聲實則是他被逼無奈下的妥協,蕭掠見狀,一手托著李立的背,將他重新壓回到床上。

“我們現在可以談判了。”蕭掠輕柔地將李立散在額前的一綹長發撥開,吻他顫動的眼睫。

用這樣的姿勢談判,絕對是李立經歷過的最詭異的事。

蕭掠不慌不忙地動作,鈍刀子一般折磨李立的心智。

“我猜猜,是第三回發現的?”

蕭掠的音調逐漸帶上暧昧的喘息,他艱難地中斷下來,等待李立的答覆。

李立眼眶微濕,沈默良久後,沙啞地說道:“第二回。”

從第二回被帶進這間房間,李立意識到蕭掠和那兩名老嫗似乎並不是普通的主仆關系起,他就開始懷疑蕭掠的真實身份了。

明明這人是須屠的貴客,兩位老嫗尊敬之餘卻處處透露著制約的意味。

可若說這人完全處於下風也不對,須屠討好他的心昭然若揭,李立自己就是須屠獻給這人的一份禮物。

是什麽人讓須屠如此費心討好又如此留心提防,可供懷疑的人選並不多。

李立又想起自己先前暗殺須屠失敗那回,親眼瞧見須屠在打探一個人的消息,神情十分迫切。

後來李立陪太子入滇南一回、自己孤身又去一回,皆沒能見到蕭掠,那時李立還以為是蕭掠故布疑陣,刻意戲弄,卻不曾假設蕭掠真的不在王府之中這種情況。

須屠是蘭朝的外敵,蕭氏是蘭朝的內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二者若是結盟共同攻打蘭朝,並非不可能。

到這裏李立依舊不敢篤定這人便是蕭掠,只是因為李立實在想不通,寧王蕭掠怎會出門在外卻不帶任何護衛,白白被須屠半綁半請地進了戎狄老巢。

如果寧王這般蠢笨,也不會成為李立的父皇——恒帝的心頭大患了。

直到李立親耳從須屠的嘴裏聽到寧王的稱呼,他才敢確信。

“立兒,你是個聰明人,你既明白我的處境,也該知曉如何保全自身。”蕭掠狀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李立當然知曉,他是須屠送給蕭掠的禮物,借以探查蕭掠是否和結盟的傾向,如果蕭掠不肯睡他,那麽他就失去了作為禮物的價值,須屠絕不會讓他活下來。

“解開我身上的鎖鏈,不許那兩人再給我餵藥,我會幫你騙過須屠。”李立說出他的條件。

蕭掠掃了一眼那透著冰冷質感的鎖鏈,笑著說道:“騙人的把戲我自己就會,何須你相助?立兒,這不是談判,你這是在求我。”

李立卻只是平靜地回答,“這是談判,是等價的交換。”

所謂的騙過須屠,是李立信口所說,他真正強調的內容,只有前半句。

“談判”一詞最開始是從蕭掠口中說出的,是蕭掠心中對李立有所圖求。

蕭掠止住笑意,定定地望著懷裏這個長了一顆七巧玲瓏心的人,突然,蕭掠緊緊地抱住李立,腦袋埋在李立的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立兒,真想重新認識你一回。”

李立對這一切表現地無動於衷,他甚至有些陰險地設想,如果他第二回被帶進房間時,蕭掠並沒有出聲,並沒有在他最孤立無援的時候,給他一絲現有處境的提醒,任由他被無盡的恐慌吞噬。

那麽蕭掠大可以在之後的某個節點,以天神的姿態降臨拯救他,這樣,說不準會收獲李立真心的感激,而不是卑微地祈求一個諒解。

可惜,蕭掠並沒有這麽做。

而正好,現在的李立也沒有了容人的雅量,他只是暫時收起屠刀,等待時機來臨,他就會殺了蕭掠。

他們輕聲細語的談話只占這漫漫長夜的須臾功夫,加上那令人想入非非的鎖鏈震動聲,並沒有引起守在門外的兩名老嫗的註意。

李立被帶回馬廄,馬廄中的幾匹馬都睡著了,鐵鏈的長度正好能讓李立夠到食槽,他拿起擺在角落裏的小笤帚,將食槽中幾塊高高隆起的草料均勻地撥到凹陷處,放回器具,靠著墻沈沈睡去。

第二天清晨,在負責送飯的赤月驚訝的目光中,解了鐐銬的李立跟在幾名侍衛身後,走進了蕭掠的房間,正式住了下來。

那兩名部族老巫女起初還是想給李立餵藥,她們端著藥碗進來時,李立抱腿坐在床上,瑟縮地往後挪了一下,隨後背對著她們將雙臂環掛在蕭掠的脖子上,背部緊張地微微躬起。

蕭掠受用地撫摸著李立的背脊,像在逗弄一只受驚的貓咪,他言笑晏晏地同兩人說著什麽。

那兩人互相看了看,最終退出了房間。

她們並沒有駐留在房門外,而是徹底走遠了。

她們剛走,李立便從蕭掠身上翻離,躺在床的最裏面,蓋上被子睡覺,只留給蕭掠一個後腦勺。

半夜做夢,李立夢見了一堆惡心的人和事,猛地睜開雙眼,蕭掠的臉就在眼前。

李立下意識地往懷裏摸刀,欲殺之而後快,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腰間並沒有刀,只有一雙溫熱的手貼著他的後背,輕輕的像哄孩子似的拍打。

李立趕緊推開他,倒吸一口氣鎮定心神,收起眼中的驚慌,毫無波瀾地看向蕭掠。

外面天色朦朧,再過不久就會有人進來伺候他們洗漱。

李立緊緊地抓了抓身下獸皮上的軟毛,定下決心似的松開手,“你來吧。”

蕭掠卻不急著動作,而是盯著李立的臉,看得李立心中發毛。

這時,蕭掠的手撫上李立的臉龐,抹掉了他臉上的淚水。

李立心下一驚,他竟然流淚了嗎?真是可笑,愚不可及。

蕭掠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李立,喟嘆般的在李立耳邊說,“立兒,等事情了結,隨我回去可好?”

李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蕭掠搖頭,密集的吻如同雨點般砸下來,讓李立連喘息的間隙也不得有。

須屠最近特別高興,在軍中大擺宴席。

蕭掠是須屠宴請的主客,李立陪同一並出席。

酒過三巡,須屠舉著酒杯,搖搖晃晃地和蕭掠碰杯。

“寧王閣下,願我們接下來的合作愉快!”

“大王盛情,蕭某該有所回報才是。”

蕭掠像一個沈迷酒色的浪子,摟著李立,仰起脖子飲盡杯中酒。

須屠也喝完了酒,咂摸了一下嘴,露出滿意的表情,然後他的眼睛突然看向李立,上下打量著他,那種眼神十分露骨。

李立不動聲色地低下頭顱。

須屠摸著下巴,嘿嘿一笑,沖蕭掠說了句什麽。

蕭掠也隨即笑起來,捧過李立的臉頰親了一下,說道:“容蕭某考慮一下。”

須屠“嗯?”了一下,蕭掠恍然大悟他剛才說的是漢文,連忙改換成戎狄語對須屠覆述了一遍。

須屠哈哈大笑,端著酒杯回到了他的主座。

舞池胡姬繼續歌舞,熱鬧之際,李立卻抓住了蕭掠腰間的衣料,眼神決絕,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音量,顫抖又兇狠地說道:“你若敢將我送給須屠,我便與你同歸於盡。”

蕭掠眼中滿是茫然,楞了一下,“寶貝,你再說一遍?”

李立哪裏肯再說第二遍,他捏住拳的手,指甲死死地掐著掌心的肉。

蕭掠突然大笑起來,將李立攔腰抱起。

李立皺著眉頭,不知他意欲何為。

蕭掠匆匆地和須屠說了一聲,便將李立一路抱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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