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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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掠這一夜做得特別瘋狂,他以前還會顧惜李立的感受,盡管李立總是盡力克制任何神情的流露,但是蕭掠總能精準地體察到李立究竟是舒服還是難受,從而調整節奏。

李立昏睡過去前,蕭掠正拉著李立的手,滿臉饜足地賞玩揉捏。

“立兒,你今天說情話的樣子真令人心動。”

李立冷漠地把手抽回去,如果臉皮可以丈量的話,那麽這人的臉皮大概厚過城墻的磚石。

蕭掠不依不饒地又將李立的手抓回來,追問:“你是不是只願和我共寢,換了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蕭掠,你同那些我想要殺掉的人,”李立閉上眼眸,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沒有任何區別。”

蕭掠被噎了一下,但很明顯他並沒有被嚇到,語氣相當囂張,“不過你現在不能殺我,畢竟我是你在這裏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李立無言以對的樣子令蕭掠很是愉悅。

“須屠說見你這位男美人如此討我歡心,他也想試試睡男人的滋味,”蕭掠狀似隨口說著,卻是在解釋方才宴會上李立所誤解的事,“他說江南美人多,將來他的鐵蹄踏平江南之時,他要我作為東道主,請他體驗一把男風。”

“蕭掠,”李立突然睜開雙眼,用口型無聲說道,“須屠的野心不止邊域,江南在他眼裏是一塊肥肉,你真的覺得他會拱手相讓?”

“當然不,我了解他的野心。”蕭掠湊在李立的耳邊,嘴唇若有若無掃過耳垂上的絨毛,暧昧繾綣,“與他結盟,如同與虎謀皮。”

“你有自知之明便好。”

蕭掠懶散地“嗯”了一聲。

李立皺眉,預備問蕭掠何時結束與須屠的虛與委蛇,“你打算……”

耳垂一下子被蕭掠含住,舔舐。

李立無法忍受這樣的刺激,扭動著身軀推拒他,可是腰卻被那人牢牢箍住,蕭掠如此緊實地抱著他,好像要把他揉進身體裏似的。

“立兒,這些天記得待在房中,切莫出門。”

“……為什麽?”李立喘息著問,他目前雖然被限制自由,卻可以在守軍註視的範圍內走動。

“你這般聰明,不妨猜一猜。”蕭掠吻住李立的唇。

一夜的疲累讓李立無暇思考,白天蕭掠被須屠邀去視察軍營,李立才有時間耐心琢磨蕭掠的告誡。

蕭掠讓他不要走出房間,那便是房外有什麽東西是他懼怕的,亦或是房外有什麽在懼怕他的出現。

李立被抓到這裏已過了三月有餘,須屠堡壘中的營房布置、往來人員李立早已爛熟於心,並沒有東西令他懼怕。

排除前者,剩下的便接近於事實真相了。

有什麽東西,或者有什麽人就在外面,而李立的出現與否,對其十分重要,結果關系到李立自身的安危。

赤月中午來探望李立,李立的飯食一直由她照顧。

赤月名義上是須屠的妾室,所以這裏的很多侍衛都不敢對她怎麽樣。

須屠的妾室有很多,赤月並不是他最喜歡的那個,這給了赤月來探望李立極大的便利。

“赤月,最近城中可有來什麽人?”

須屠下令關閉城門,沒有開城手令的人一律不得進出,因此一旦有人進城,應該會得到多方矚目。

赤月能走動的範圍比李立廣,李立試圖從赤月這裏探聽一些情報。

赤月果真有李立需要的消息,她興奮地點頭道:“對,有……使團,是奴帶他們,驛館下榻。”

赤月的漢文有所長進,但是“下榻”這個詞,李立並沒有教過她。

“蘭朝來的使團,他們想要見須屠?”

“是,休戰,”赤月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化……幹戈為玉帛。”

這丫頭,會說的詞匯愈來愈多,李立教了那麽久,她也沒有進步如此之快。

“唉,”李立瞟了一眼赤月,“你與使團中的誰交好?”

“交好?”

李立無奈道:“誰和你說話最多?”

“一個姓鄧的客人,”赤月笑嘻嘻地回憶,“二十歲上下,總是對奴鞠躬,說話咕嚕咕嚕的,很可愛。”

聽赤月描述,這個人應該是朝中言官鄧鳴的嫡子鄧蟠,鄧鳴是黃正謙一系的官員,個人才幹有限,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被他單獨拎出來上奏。

鄧蟠倒是比他爹沈穩許多,這幾年得了黃正謙的提拔,仕途順暢,此次加入使團大約是為了增加政績。

李立對鄧蟠沒有多餘的意見,但是他覺得赤月對這位蘭朝的青年才俊似乎熱情過剩。

“你是不是喜歡他?”李立直言不諱。

“客莫亂說,”赤月羞紅了臉,極力否認,“奴當他是朋友,他會講故事,關於江南的,好多好多。”

印象中,鄧蟠是個悶葫蘆,別人家的嫡子,二十歲娶妻生子的大有人在,再不濟,也該早早定下一門親事。

但是鄧蟠卻因為其木訥寡言的性子,京中貴女皆嫌他無趣,至今也沒能談成親事。

鄧蟠會和赤月主動攀談,會不會是鄧蟠先對赤月有意呢?

“赤月,你與他相處,他有退路,而你卻沒有,這一點你要想清楚。”

“奴知道的。”赤月低聲回答,她方才只稱鄧蟠為朋友,現在卻是默認的姿態。

赤月不善於掩藏自己,李立看出她亦心屬鄧蟠,只希望她在這過程中別吃虧才好。

李立不再深談,轉而問道:“使團中領隊的人,你可有看清他的相貌?”

赤月一邊回憶,一邊慢慢說道:“中年人,長著兩撇胡子,不胖也不瘦……”

這些說法都太過籠統,“他可有什麽特征?”

“是了,”赤月突然想起,“他的左腳不好走路。”

李立明白她說的是誰了,工部右侍郎劉世,這人因小時候從馬上掉落摔斷了腿,落下了殘疾,走起路來左右並不協調。

但是在京城內,沒有任何人敢嘲笑劉世,其一,劉世的父親劉文故是當朝宰相,權傾朝野;其二,除開遠在滇南的蕭氏一族,劉氏是當朝的第一大族,劉世是劉家的中流砥柱,同時也是瑞王背後的重要支持者。

這個使團中,同時有支持太子的黃系一派以及支持瑞王的劉系一派,如此構成,很符合李立父皇的一貫作風。

李立的父皇——蘭朝恒帝沈醉於帝王心術,多年來深谙制衡之道,劉家和黃家的爭鬥已經是擺在臺面上的事實,恒帝卻依舊裝成和事佬的樣子,這樣一來,他這皇帝的位子便坐得穩穩當當。

即使這兩派的爭鬥正在不斷地消耗蘭朝的國力,恒帝依然無動於衷。

但是聽赤月所說,使團中兩派相處良好,並未發生齟齬,李立覺得應該是此次出使的目的符合兩派共同的利益。

身為皇族,李立怎會看不清,劉、黃二族雖然嘴上說效忠帝王,實際上一個個的都在為自己的家族謀劃。

須屠對邊境的連番侵擾,蘭朝軍隊的節節敗退,讓這二大家族產生了危機感,此前他們從未將須屠放在眼裏,這次卻眼巴巴地趕來須屠的地盤。

所謂的“休戰”、“化幹戈為玉帛”只是好聽一點的說法,須屠是一頭野獸,要麽舉起武器趕跑他,要麽就拋給他一塊肥肉,讓他暫時返回自己的巢穴。

劉、黃二族怎肯浪費大把的金銀,支持恒帝整肅軍隊。目前最快捷也是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向須屠割地、賠款。

李立露出嘲諷的一笑,心裏想著這些人恐怕還不知道,寧王蕭掠也在須屠這裏做客呢。

真是好熱鬧的一場戲。

“遠客,”赤月一聲喚醒了李立的沈思,只見她猶豫了片刻,“鄧公子向奴打聽一個人,那個人和同……伴在這裏走失了,是你嗎遠客?”

“那你告訴他了嗎?”李立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神情自若地反問了一句。

赤月搖搖頭,“不告訴,你同意了,我再告訴。”

相處這麽久,赤月從沒有問過李立的名字,總是“遠客遠客”的稱呼他,李立不說,她也並不好奇。

她是如此善解人意的姑娘,因此她的回答完全在李立意料之中。

“不用告訴他我的存在。”

“放心吧,遠客。”

赤月逗留了一會就要出去了,走時她有些緊張地對李立說:“鄧公子替別人問的,他不壞的。”

李立揮揮手,“知道了,他不壞。”

赤月這才松了一口氣,輕輕地替李立掩上房門。

李立獨留在房間,直到赤月送來的飯食冷透,他也無心吃一口。

鄧蟠應該不知道他代為打探的那個人,就是已經“戰死”的十四皇子。

皇兄做出出賣親兄弟的醜事,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絕不可能透露給處在核心之外的鄧蟠。

但是皇兄一定迫切地想知道,他的皇弟到底死了沒有。

要是死了便最好,要是沒死,那鄧蟠的任務便是給自己一刀。即便到時候鄧蟠認出了自己,他也會為了太子殿下的名聲、為了將來的仕途,將李立殺死以絕後患。

李立並不擔心鄧蟠問過赤月後,會再向其他人詢問。有劉世在場,鄧蟠怕被他抓到太子的把柄,勢必不敢大肆宣揚。

李立考慮了一會兒是不是要暗中聯系劉世,劉世見到他,一定會特別高興,幫他離開這裏。

他的存在勢必會對太子一黨造成沈重的打擊,瑞王若是好好地借題發揮,朝堂可能就此天翻地覆。

最終,李立放棄了這個選項。

他沒有興趣去做瑞王的棋子,也並不想和太子玉石俱焚。

算來算去,結果真如蕭掠所說,李立還是待在房間不出去,才是最恰當的。

李立突然有種被蕭掠窺探到本心的錯覺,不由懷疑,這家夥究竟是只看到了表面一層,還是真的將他的心思揣摩地如此透徹。

想到這,李立沒來由地感到極度窩火。

蕭掠整整十日未歸,侍衛口風很嚴,壓根打探不出任何消息。

或許蕭掠已經被須屠宰了。

困守在房間時,李立閑時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真是便宜他了。李立淡笑。

飯菜過了時辰被撤下,李立只動了幾口。

十天後,蕭掠依舊沒消息,赤月卻步履匆匆、神情緊張地來找李立。

“遠客,使團後天走,鄧公子說有辦法帶奴走,你和奴一起走吧。”

赤月的漢文說得已然十分流利。

李立思忖了一會,卻不直接回應是否和赤月一起走,而是問:“鄧蟠可是真心待你?”

“嗯。”赤月紅著眼眶,“他知道奴的一切,他答應娶奴,帶奴去看江南美景。”

“他有什麽計劃?”

“奴得知這幾天須屠很忙,沒有心思管這邊,我們可以趁亂混在使團隨從中出城,不會有人發現。”

“你相信鄧蟠對你的承諾嗎?”李立還是沒有說他的回答,執著地問赤月的真實心意。

“除了遠客,他是奴這輩子最信任的男人。”赤月信誓旦旦,甚至跪倒在李立面前。

李立將赤月扶起來,事已至此,他亦無話可說,“既然你信他,那我也信他一回。赤月,路上保護好自己。”

“客,你不走嗎?”赤月楞楞地問。

李立不言,不言便是他的答案。

“……客,保重。”赤月再次跪下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擦幹臉上的淚水離去。

當夜,李立被噩夢驚擾,醒來發現房內燭火未滅,而蕭掠正坐在床邊,笑盈盈地盯著他看,他穿著軍營的軟甲,明顯是剛從那邊歸來,滿身的風塵仆仆。

呵,原來沒死啊。

李立看了他一眼,卷起被子背對他,閉上眼睛。

“立兒真乖,”蕭掠自顧自地說,“這幾日都好好待在房內,平白錯過了逃走的機會。”

李立重新睜開眼,坐起身來,“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想獎勵你。”蕭掠將李立拉近,額頭相抵,他將掛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枚狼牙取下,交到李立手中。

狼牙還帶著溫熱的體溫,李立手被握住,只聽蕭掠道:“我娘不是好人,我爹卻記了她一輩子,你是嗎?”

“不是。”李立直截了當地說。

像聽了一件有趣的事,蕭掠笑了很久,緊接著,他收起笑容,對李立說:“後天夜裏,你拿著這枚狼牙去找城東酒肆老板,會有人送你到滇南寧王府中。”

李立心中掀起波瀾,裝作平靜道:“若碰到侍衛呢?”

“一個也不會有,他們收到指令,後天夜裏在須屠的主營集合。”

李立察覺蕭掠話中有所隱藏。

蕭掠是意外中被須屠“請”到這座城來的,因此酒肆老板這條線,不可能在短短幾日內便建立起來,李立推測這很有可能是蕭掠原先給自己設置的一條退路。

然而現在,他不要這條退路了。

李立驀地擡起頭,盯著那人深邃的眼睛,“蕭掠,你竟是真的打算和須屠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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