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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聯運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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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秦起身後,走到體育組長身邊,也看了一眼刻度,然後他挑起眉,說:“老師,我的身高?”

——雖然鐘秦肯定沒那意思,但這話被旁人聽起來,真的就像是在問“一米七,老師你這是在看不起誰”。

“……!”體育組長噎了一下,借尺架刻度打量了一下鐘秦那在一米八二左右的身高,深刻懷疑鐘秦那句“跳著玩”是有極大水分的,就沒好氣道,“你這身高是我們校記錄!還是二級運動員考核標準!哪兒那麽容易過!別瞎得瑟!”

鐘秦:“我沒……”

席彥的註意力很快從“鐘秦真帥”當中抽離,扭過頭去樂得不行,搶話說:“鐘秦!你以後寫名字的時候在名字後面加個括弧!直接備註一下你一八二得了!”

鐘秦:“我不是……”

其他準備跳的幾個同學舉起手,再次打斷鐘秦,一臉無辜:“老師,我們幾個能申請把桿子放矮一點嗎?一米四……一米五頂天!不能再多了!”

鐘秦:“……”

第二天一早。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成為人上人!……”

“汪汪——汪汪——”

鐘秦閉著眼睛皺起眉頭,先是被一陣奇怪的鬧鈴聲吵醒,又被樓下的狗叫聲轟跑了睡意。

往常,怕鈴聲響起惹得狗叫,鐘秦的手機鬧鐘一貫只有震動音,今天這陣仗,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席彥那個討嫌鬼搞出來的。

“……唔。”席彥窸窸窣窣地動了動。

果不其然,狗才叫了幾聲,就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使勁想往鐘秦的肩窩裏鉆。

“……”鐘秦按住席彥的腦門,把他往後推去,“把你鬧鐘關了,比你還吵。”

席彥閉著眼睛聽著鐘秦略有些低啞的聲音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手在枕頭底下摸索到手機,胡亂按掉了鈴聲。然後他借鐘秦推他腦門的動作,順勢把眼睛貼在鐘秦的手心裏,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鐘秦手心一片溫熱,卻很快徹底清醒了。

——席彥以前當社畜的時候,早上的鬧鈴就是這個。

穿回來之後沒有它還不習慣,網上也找不著,索性自己聲情並茂地錄了一個,後來又覺得直接用自己的聲音當鬧鈴過於羞恥,就隨便找了個變聲軟件修飾了一下,整成了現在這個不倫不類的電子音版。

鑒於他每次在鐘秦這兒過夜都是周末或者放假,這個最近才設置的鬧鈴就僥幸從未禍害過鐘秦。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三校七區開聯合運動會的日子,必須得鬧一鬧。

聯運會在市體育館舉行,席彥有家不回,非要來鐘秦這兒湊熱鬧。從“另一伴”過去,比去學校還稍遠一些,得早起,於是席彥這個鬧鈴總算又派上了用場。

為了避免自己賴床,席彥還特意把鬧鈴的時間設置得比鐘秦的更早十分鐘——先把鐘秦鬧醒。

席彥堪稱計劃通,因為鬧鐘鬧不醒他沒關系,反正鐘秦總有辦法能把他弄起來。

鐘秦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被狗這樣鬧過了,冷不丁吵這麽一下,腦仁還有點疼,就抽回被席彥“控制”的手,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起身靠坐在床頭。

繡著紅黃牡丹的棉被又厚又實,帶著些分量壓在少年人的身上,卻能在方隅之地支撐起一片柔軟又溫暖的安全感來。

但……席彥不知道是因為依舊覺得冷——還是因為眼睛上的遮擋沒有了,就又開始不老實地把臉往鐘秦腰窩裏蹭,手也想往鐘秦腿上搭。

鐘秦側腰下意識緊了緊,他伸手把席彥縮到肩膀上的短袖拽下來,又重新按上席彥的腦門:“……別鬧。”

席小狗支吾一聲,仰頭用鼻尖頂住鐘秦的小指,眼睛貼在鐘秦手心,果真聽話安靜了下來。

鐘秦是個很忙的人,很少有清晨在床上“逗留”的時候,所以這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垂下目光靜默地去看睡著了的席彥。

席彥睡著了也是只黏人的小狗,非要和他肌膚接觸——譬如額頭頂住他肩膀、手背碰著他胳膊、腿蜷起來膝蓋抵住他腰胯——才肯安心睡覺。

就好像多麽依賴他似的。

所以鐘秦怕席彥傷心,只好放棄趕席彥回家,也只好苛刻自己。

鐘秦嘆口氣,真像對待小狗似的,順手在席彥臉上撓了撓:“你還起不起。”

席彥慢慢吞吞意識到已經是起床的時間,他眨眨眼,細密的睫毛就輕輕掃在鐘秦掌心,弄得鐘秦手上和心裏都有點癢。

鐘秦動作一頓,收回了手。

席彥揉了揉眼睛,掀起眼皮看鐘秦,腦子還不是特別靈醒,就嘀咕了一句:“唔……你今天怎麽還在……我終於比狗重要了嗎……”

鐘秦一楞:“什麽?”

席彥又斷了片,不說話了。

鐘秦用完早上有限的溫柔,並不手下留情地把席彥提溜起來:“你這鬧鐘是鬧我的吧,這種時候又機靈了。”

席彥撇撇嘴,在臨冬清晨的冷空氣裏哆嗦著倆光溜溜的腿,被迫勇敢前往被窩外的世界——找他隨手扔在地上的衣褲去了。

席彥背對鐘秦彎下腰,鐘秦就移開了眼,先一步下了樓。

聯運會和校運會最大的不同,就是“正式”。

每年校運會,不同項目的比賽場地四周都會圍著許多加油助威的小同學,熱鬧非凡,但聯運會不一樣,所有不參加比賽的同學們只能遵守紀律坐在體育館的看臺上。

為了展現班級風采,每個班都會想一個貫耳的口號,還有專門的“偵察員”,只要班上一有比賽,就會組織看臺上的同學們使勁喊口號,給參賽的選手搖旗吶喊。

九班的“偵察員”就是班長閆嘉朗和體委李文睿。

席彥和鐘秦這種報名法,屬於遍地撒網、重點撈魚的款式。

席彥報了五十、四百、一千和接力賽,4×200的;鐘秦是五十、四百、跳高和接力賽。

他們的前兩個項目都在第一天,其他的都在第二天。

席彥報名一時爽,跑圈火葬場,心裏暗自慶幸道……幸虧賽程是這樣安排的,不然他真成五中小陀螺了。

李文睿的情報果然不假,原本就以特長生成績優異而聞名的三中東區這次派出了不少體育生參加運動會,在很多備受矚目的項目裏都拔得了頭籌。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席彥和鐘秦這兩個非特長生出身的運動健兒,實在給五中賺夠了面子。

第一天的五十米,鐘秦和席彥都拿下了小組第一,大組第三、第四的好成績,四百米的最後成績,也是總排一個第四,一個第五。

席彥手裏拿著獎狀,等鐘秦從五十米的領獎臺上下來。

席彥抱著他的衣服,瞥了一眼鐘秦從脖子上取下的銅牌,不滿:“嘖,這個顏色跟我們狗哥不太配啊。”

鐘秦自己倒是不在意,所以他接過席彥遞過來的外套時還精準踩雷說:“排在你前面就行。”

“……把你給能的!”席彥瞪他一眼,“你就這麽喜歡壓我啊!”

對於這個略有歧義的問題,鐘秦選擇了閉嘴。

席彥見鐘秦不應聲,後知後覺反思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一時間也不知道想到了哪兒去,竟然萬年難遇地臉紅了。

席彥腦門冒煙,扭頭就走。

鐘秦腳步頓了頓,視線掃過他有點冒紅的耳朵尖,像是有些疑惑地輕輕挑了挑眉。

第二個比賽日早上,鐘秦吃一塹長一智,提前勒令席彥把那比人還煩的鬧鈴關了,總算睡了個舒坦覺。

上午,一千米和跳高這兩個項目被安排在了一起,幾乎是同時進行。

席彥站在檢錄點,朝四百米一圈的大操場另一頭張望了好久,啥也沒看見,臉上就又跟貼了“爺不樂意”四個大字似的。

檢錄,席彥領完寫著號碼的橘色背心就去排隊候場了,周圍幾乎沒人閑聊,安靜極了,還真有點賽前蓄勢待發的緊張氛圍。

席彥沒看見鐘秦,有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不在焉。

這時,排在他後面一個檢錄的小同學留心瞄了一眼檢錄員手裏的名單。

名單上不僅有名字,還記錄著參賽同學報備上來的成績。

一般針對中長跑,體育老師在講經驗時,都會教同學們找一個人跟著跑,這樣會更容易堅持,也更容易跑出好成績。

那位小同學看見席彥旁邊記的那個“3:10.00”,暗自跟自己的成績對比了一下,決定一會兒比賽先跟著席彥跑,等到最後沖刺時再超。

小同學打好小算盤,覺得這波基本穩了。

起跑線離檢錄點還有一段距離,席彥走過去,站上跑道等待發令時,總算看見了跳高的場地。

場地在正對主席臺的右下方,現在裁判正在調試橫桿的高度,同學們也已經排起了隊,隊伍的尾巴剛好排到靠近跑道旁邊的位置。

——高一男子組的第一跳即將開始。

席彥心裏一下就著急了。

砰——!

發令槍響,所有人的心臟都重重跳了一拍。

原本起跑位置就很好的席彥立馬離弦而去,迅速占領內道,無意間成了他們這組的領跑。

盤算好要當席彥小跟班兒的同學差點就是一個踉蹌。

……一來就這麽猛不太合適吧大哥!

席彥完全沒心思去想什麽合適不合適,他就是單純心急火燎,想快點跑到另一端彎道的位置上去看鐘秦跳高。

鐘秦那天在學校裏試跳的漂亮畫面一直在他腦海裏循環播放,要是錯過了精彩的正式比賽得多遺憾呢!

這個瞬間,席彥甚至有點慶幸自己是站在跑道上而不是坐在看臺上,至少在鐘秦起跳的瞬間,席彥還有機會能……努力跑到離他很近很近的地方。

大概是因為這兩天練得多,本身身體素質也不錯,再加上“返老還童”的心態加成,因此席彥一路都跑得特別輕盈,沒一會兒就接近了跳高場地。

——於是這位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帶節奏的領跑同學十分任性地稍微慢下腳步,甚至瞪著倆大眼兒不看路,專門扭著頭去看人家比賽的熱鬧。

差點把鼻子磕在席彥後腦勺上的小跟班:“……!”

咋感覺跟錯人了啊!

對於普通同學來說,跳高比起跑步,要更有技術難度一些,即使學校裏人才輩出,能順利完成這個動作的學生也是少數,能跳出優異成績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即使是聯運會,起跳高度也並不高,給了同學們一個循序漸進的適應過程。

席彥跑到場地附近時,正在跳一米四。

當然,席彥並不知道那根橫桿被擺到了多高,他只看見鐘秦懶洋洋的,雖然也用的背越式,但越得稍顯敷衍,活像是出去散步的。

席彥心情覆雜,有點矛盾。

一方面覺得自己可能圈兒都跑完了那人還在熱身狀態。

一方面又覺得只要是鐘秦……哪怕高度是一米他都不想錯過。

鐘秦跳完回到隊伍末尾,席彥正好馬上就要從他面前跑過,看起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一點好好比賽的樣子都沒有。

鐘秦就朝席彥擡了擡下巴。

——和鐘秦擦肩而過的那個短暫瞬間,席彥瞥見鐘秦勾著唇角,他低低的聲音散在深秋涼涼的風裏:“別老看我。”

席彥明明看鐘秦看得明目張膽,卻像被戳中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心事、像被人踩了一腳尾巴,嗷的一聲跳起來,又開始朝前拔足飛奔。

跟班小同學為了跟上這波突然的加速,差點沒把腳腕給閃著。

這帶的什麽鬼節奏啊!

到底會不會跑啊!

事實證明席彥在速度和耐力上確實有點天賦,他一會兒加速一會兒減速,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竟然也沒多影響他發揮,畢竟快和慢都是針對他的水平而言的,對於同組第二、三梯隊的同學來說——都挺快的。

在別人眼裏像條野狗一樣的席彥,自認為不緊不慢地跑完了兩圈半,甚至還跑進了三分鐘,刷新了自己的成績,也拿了小組第一,也不知道這回有沒有機會上領獎臺。

主要是他註意力一直不在自己的比賽上,全程都沒覺得有多累。

……但他實在是把後面試圖跟著他節奏跑的小同學們給累慘了。

特別是緊緊咬住他跑的那位小跟班,如此耗費體力的一波節奏帶下來,臉都跑綠了,楞是在過終點線的時候連半點反超的力氣都沒剩下。

席彥對看臺上九班後援隊爆發出的歡呼聲置若罔聞,他跑完後去裁判那兒簽字確認了成績後就退了場,火速跑回了看臺。

小跟班叉著腰對身邊同樣被遛了兩圈半的難兄難弟們說:“……他咋還有勁兒跑呢?!”

回到班上,同學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送水的送水,捏肩的捏肩,把席彥給逗樂了:“別這麽客氣,為人民服務……欸,誇,接著誇。”

跟同學鬧了一會兒,席彥就拿上李文睿自己帶的望遠鏡,往看臺上十二班的位置那邊去了,串班姿勢非常熟練。

——十二班的位置底下正好就是跳高的場地,視野絕佳,席彥這堪比飛行員的視力,甚至用不到望遠鏡,就能把所有人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楊子陽說:“席霸霸你來了!好家夥,你跑完怎麽都不帶喘氣兒的呢!”

席彥一屁股在楊子陽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不喘氣兒我還有命在嗎?——跳到多少了?”

楊子陽秒懂他在問什麽,立即回答:“鐘哥加到一米六了!”

席彥從看臺上往下眺望,發現此時排隊跳高的同學減少了一些,顯然是三次試跳都沒跳過的被淘汰,剩下的再輪流起來,就快多了。

席彥瞇了瞇眼睛,他眼裏的少年依舊是人群裏最顯眼的那個——

別人腰背緊繃,他兩手插兜。

別人技術助跑,他大爺遛彎。

席彥嘴角抽了抽,好像有點能品出鐘秦的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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