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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聯運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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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秦在裁判事先給出的升高計劃中,選擇了一米四作為起跳高度,之後每輪橫桿升高幅度為2厘米。因為參賽同學可以在任一高度上決定自己要不要試跳,所以目前每升高10厘米,鐘秦才會示意自己要試跳一次。

現有的高度,鐘秦試跳都是一次過,所以除了輪到他跳的那一下之外,其他等待時間都還挺閑的。

於是鐘秦在“遛彎兒”的時候,就分神去看席彥急匆匆飛奔回看臺的身影。

席小狗回到九班就被吵鬧的人群簇擁起來,不用看清也知道,席小狗此時臉上一定掛著特別得瑟但……實話說……又特別燦爛好看的笑。

席小狗在聯運會上也不安分,串班老手沒坐幾分鐘就遛去十二班,在楊子陽旁邊——也就是他的位置上,穩穩當當、滿不見外坐下來。

路過高成柳時肯定還毫不避諱地直接打了招呼……“嗨班主任”的那種。

一陣尖銳的哨聲響起。

鐘秦從“席小狗相關”的發散思緒中抽神,擡腳邁出了起跑線。

橫桿高度達到一六零,他的背越就不再敷衍。

滯空瞬間,鐘秦瞇眼看向難得晴好的藍天,明明該放空的腦子卻又不受他控制自作主張地想……雖然讓席小狗別看自己,但這人肯定又沒有聽話。

席彥瞪著倆比牛大的眼睛,從來沒有像這樣目不轉睛過,他就像把心臟遺落在了鐘秦手裏一樣,隨著鐘秦的起跳、騰空和下落,他的心情也跟著一並起落和浮沈。

人越來越少了。

席彥拿起望遠鏡,仔細看了看裁判手裏舉起的小牌子——又刷掉兩個人後,高度來到一六八,鐘秦依舊沒有要求試跳,而是在外圍原地小跳,一邊保持身體熱度一邊等待這輪過去後高度增加到一七零。

鐘秦能如此氣定神閑,或許是因為有席彥在幫他緊張。

席彥像個外班特務,端著望遠鏡咽了咽口水:“好在他是狗王不是bking……不然我真怕他張嘴就跟裁判說把起跳高度定為我的身高……”

楊子陽一聽這話樂了:“鐘哥哪兒能這樣啊,也就席霸霸你能幹出來這種事兒!”

席彥白他一眼:“小同學別搞盲目崇拜那套,他比你們想象中損多了!”

高度來到一七零,鐘秦舉手示意。

席彥眼睜睜看著排在鐘秦後面的小同學們驟然面色凝重起來,看樣子這已經是接近決賽圈的成績了。

鐘秦在學校參加選拔時第一次跳的就是一七零,席彥知道他現在沒理由跳不過,但席彥依舊克制不住心臟狂跳起來,直到鐘秦穩穩落在軟墊上,連屢次落下的位置都相差無幾,席彥跳到嗓子眼的心才跟著落回肚子裏。

一輪過去,轉眼間十六個人就只剩下了七個。

一七零對於鐘秦來說大約是個安全高度,超過一七零,鐘秦的試跳也變得頻繁而謹慎起來。

鐘秦重新站在起點上,排在他後面的同學比他還緊張,表情都是五分觀察三分掂量再帶兩分祈禱,席彥在看臺上與有榮焉地嘖嘖兩聲:“他不去考個二級運動員實在是可惜了啊。”

楊子陽一臉莫名其妙:“……我怎麽覺得為了考二級運動員放棄頂級學府聽起來更可惜一點呢?”

“哦,”席彥想了想也是,“他平時太渣,以至於我有點忘了他其實是個學霸了。”

楊子陽沈吟:“嗯……也對,反正我們狗哥的人生重點吧……它一直有點兒模糊……”

鐘秦看向裁判點了點頭:“一七四。”

後面的小同學叉起腰觀望——

成績有效!看臺上越來越多的觀眾們把視線集中在跳高場地,哪怕沒有自己學校班級的同學在參賽,也不約而同歡呼起來,因為鐘秦的姿勢實在是太瀟灑、太漂亮了。

七個參賽同學銳減為三個,比賽進入了決賽圈。

看臺上傳來一陣陣聲浪,是五中高一的學生們扯破喉嚨在搖旗吶喊!

三中東區的體育特長生雖然成績突出,但三中東區畢竟不是體育專業學校,不可能人均體育生,特別是跳高這種項目,運動員級別的學生也非常稀有。

所以高一男子組跳高比賽進行到現在這個階段,對除鐘秦外兩名三中東區的同學來說,也相當有壓力。

——更何況跳高場地就在五中高一十二班的正下方,鐘秦每跳過一個高度,看臺上的歡呼聲就一聲高過一聲。

東區小同學心情覆雜……跳個高跳出了內憂外患的感覺,也是萬萬沒想到的。

裁判舉起手,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表示高度再往上擡2厘米。

鐘秦示意試跳,在哨聲響起時邁出起跑線,再次認真助跑了起來……總之不像大爺遛彎兒的時候確實是最帥的。

十一月底,臨冬時節,鐘秦上身只穿了一件校服短袖,能讓人看見他筆直的脖頸和英挺的脊背,助跑時帶起微微的風,掀動他校服下擺,好像能讓席彥的整個青春都生動飛揚起來。

席彥看著鐘秦背後的號碼“1”,覺得鐘秦就是他的第一名。

高度來到一七六。

第二次試跳,橫桿被擦過,略微搖晃了一下,最後仍然在桿架上穩穩待住了,所有觀賽的人屏住呼吸,心臟猛跳,提到嗓子眼兒的那口氣終於呼了出來。

片刻安靜後,場地周圍頓時爆發出了無比熱烈的歡呼和掌聲,不只是十二班,整個五中高一年級關註跳高比賽的同學們都扯著嗓子,痛快地嚎了起來。

鐘秦並不耽擱,利落地翻身從軟墊上下來,往短短的隊伍尾巴上走去。他的神態沒怎麽變,只是在鼎沸的噪雜與喧鬧中淡然擡起眼,遠遠朝著看臺的方向望了一下。

——席彥覺得自己竟好像恰巧迎上了鐘秦的目光。

席彥本該像其他人一樣盡情為鐘秦吶喊高呼,可剎那間,他就像是被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堵住了喉嚨一樣,竟然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仿佛只要稍稍張嘴,就會有什麽悄然滋生的情緒借此縫隙張牙舞爪露出端倪……又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楊子陽無意間驚擾了發怔的席彥——

楊子陽壓根沒註意到席彥是什麽表情、說沒說話,他的註意力九成在鐘秦的比賽上,還有一成分心暗中觀察前排的女同學去了。

女同學們仗著看臺是個能與鐘秦保持安全距離的位置,說起“他真的帥飛了啊”這種話時便完全沒有了平時的矜持與害羞。

楊子陽看看賽場上的鐘秦,又看看女同學們,然後撞了撞席彥的胳膊,抖了個機靈胡亂揣度他鐘哥:“欸,席霸霸,你有沒有從鐘哥身上瞄出一點一反常態的勝負欲和表現欲?我就納了悶兒了——你說,是不是只要有女同學在旁邊看著,連飯都能多吃兩碗啊?”

席彥被楊子陽撞得回了神,聽完他這句話又楞了楞。

……勝負欲?

席彥略微低頭,看向前排那幾個紮堆不停拿相機對鐘秦拍照還一直笑聲連連的女生。

……在女同學面前的表現欲?

席彥仔細琢磨了一下,發現楊子陽提到的這種心態其實並不少見,最明顯的就是籃球場上的男生,但凡女朋友或者喜歡的女生坐在球場邊看打球,那炫技的騷動作和走位保準一套一套的。

——又一次對標打籃球的席彥,忽然陷入了沈思。

不能吧?

天仙鐘秦難道也不能免俗?

明明鐘秦只是單純的厲害。

明明平時一向是個機靈鬼的席彥最該知道這一點。

可席彥就是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像不會思考了一樣,當場就一頭栽進了楊子陽挖的坑裏。

席彥情不自禁低頭瞥了一眼人家的相機。

他確實是個常常好奇的人,但他對別人的隱私向來沒有窺探欲,可也不知道為什麽,一旦當他註意到女同學們相機裏那無數個鐘秦,他就老想去關註她們是不是又拍到了什麽畫面。

所以席彥一會兒假裝活動脖子,一會兒又佯裝揉揉眼睛,借著這一連串的小動作,“狗狗祟祟”去看人家拍到的照片。

有鐘大爺遛彎兒的,也有鐘某人休息時抱起手臂看熱鬧的,甚至還有這人四十五度擡頭仰望看臺的。

席彥撇了撇嘴,渾身都不舒坦了。

……鐘秦的照片連他都只有一張呢。

可能是因為年紀小了,所以脾氣一下就見長,席彥那莫名其妙的狗脾氣一上頭,心裏竟然特別堵得慌。

他把望遠鏡往楊子陽手裏一塞:“我回班了。”

“啊?不看啦?”楊子陽一頭霧水,“欸?這也不是我的望遠鏡啊……”

偏偏這時有個女生正好玩笑了一句:“欸!你們看,你們快看!鐘秦他看過來了!看我們了看我們了!拍到了嗎拍到了嗎……我們要不要誇張一點,就喊‘鐘秦鐘秦你最帥、鐘秦鐘秦我的愛’!哈哈哈哈……”

席彥聞言立馬朝鐘秦的方向瞪了一眼,站起來扭頭就走了。

走了兩步又倒回來把望遠鏡拿上——也不能不看鐘秦。

回班上看,別的……就眼不見心不煩。

回頭時,鐘秦正好看見席彥從看臺上站起來溜達回了九班。

鐘秦輕輕揚了揚眉……竟然真的很聽話,沒有看他?

可能是之前軍訓留下的後遺癥,鐘秦有事沒事老是能幻聽到一只小狗在對他哼唧,所以即使場合不對,他還是分神去想席小狗怎麽了、是不是又有哪裏不開心。

其中一個三中東區小同學在一七六的高度試跳三次失敗,遺憾退出,鐘秦的對手就只剩下了一個。

鐘秦頓了頓,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自己後面排著的最後一位對手,禮貌問:“同學,請問一下,高一組的紀錄是多少?”

同學:“……”

同學:“大哥……你先說你想幹什麽我再告訴你……”

席彥回到九班,發現丁宣借著上廁所的由頭來班上找他,結果沒找到他人,就和李文睿湊合著熱鬧了一會兒。

席彥滿臉寫著“爺不樂意”,把望遠鏡扔回李文睿手裏,擠在倆人中間,左擁右抱地一屁股坐下了。

丁宣一見席彥臉色不對,趕緊關心:“咋了席霸!偷摸跟三中東區小同學打架去了?”

“……哼,”席彥哼笑一聲,“鐘秦那個渣男!”

李文睿和丁宣還沒來得及跟席彥寒暄兩句“鐘姓渣男二三事”,九班另一位偵察員閆嘉朗氣喘籲籲從樓下回到班上:“報——鐘秦他——”

閆嘉朗話音未落,周遭突然同時發出陣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那不是興奮的歡呼,而是遺憾的急嘆!

席彥楞了一下,瞬間把看向閆嘉朗的視線抽走,回頭望向跳高場地,就見鐘秦剛剛從軍綠色的厚厚軟墊上坐起,身邊還落著一根長桿,長桿一頭已經跌出軟墊邊沿,是剛才被碰掉的!

裁判在旁邊意味不明地擺了擺手,席彥一顆心當即揪了起來,迅速把才離手沒多久的望遠鏡搶回,焦急地問:“他沒跳過?!現在是多高了?第幾跳?”

李文睿使勁虛著眼睛觀望:“失去了望遠鏡,我要是看得清我就去考飛行員。”

“老李,不是我打擊,你個兒不夠高吧。”丁宣先損一句,又說,“席霸霸,我們不知道多高就算了,你怎麽也不知道?!”

席彥撇撇嘴,假裝沒聽見,趕緊把望遠鏡舉起來往底下望去——

鐘秦正在朝助跑起點處走,準備再一次試跳。

在鐘秦轉身面向橫桿之前,席彥的視線透過望遠鏡,精準落在了他放大版的渣男臉上。

鐘秦微微揚著下巴,隔空對席彥輕松地勾了勾嘴角。

那瞬間,席彥生平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心臟撲通一下”的誇張形容,他一邊懷疑剛才的視線交錯是自己看花了眼,一邊又狗脾氣上頭,想沖回十二班對那幾個無辜的女同學說……才沒看你們呢!

鐘秦他看的是我。

哼。

鐘秦向裁判舉手示意準備好了時,席彥就放下望遠鏡目不轉睛。

助跑——起跳——

席彥眼裏的少年就像飛起來了一樣!

滯空——下落——

不知是不是湊巧,同一時間的其他項目都在短暫的間隔休息中,連正在等待其他比賽項目的同學,都趁著這個間隙往跳高場上望,整個場地近乎無聲,就好像所有人都隨著鐘秦的動作而屏息起來。

橫桿在尺架上猛晃幾下,幾乎給人搖搖欲墜的感覺,所有人就也跟著一起心驚肉跳。

而重重落在軟墊上的鐘秦卻沒有著急起身,反而屈起一條腿,渾身放松地躺在墊上。他仰起臉,瞇眼看向顫抖的橫桿,坦然又瀟灑地等待他的結果。

幾秒轉瞬即逝,又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顯得格外漫長。

顫動的橫桿終於安靜下來,穩穩妥妥地待在桿架上一動不動了。

——歡呼吶喊霎時鼎沸喧囂起來!

裁判是各所學校抽調的體育老師,對學生也親切,他拿記錄成績的寫字板拍了拍軟墊,對一看就躺得很舒服的鐘秦說:“叫你穩妥一點加,非要來這麽猛,上來就撞兩次桿,桿疼還是你疼?還不趕緊起來!今晚要擱這兒睡嗎!”

鐘秦輕笑一聲:“還是回去睡。”

畢竟得陪“另一伴”新收留的賴皮狗。

鐘秦跳下軟墊,悠哉悠哉地晃進了跳高場地周圍雀躍鼓掌的喧鬧人群裏。

“最後是跳、跳了多高啊?已經結束了,不用再跳了吧?”成績確認後,席彥雙手緊緊摳住望遠鏡,緊張兮兮地問閆嘉朗,“你剛才想說什麽來著?”

閆嘉朗與有榮焉激動道:“我剛才想說鐘秦他已經第一了!接著是要挑戰紀錄成績!”

偵察員李文睿氣喘籲籲跑了一趟樓下,打探回來說:“臥槽!!!一八二!!!他幹掉對手之後直接從一七八加到了一八二!!!破高一組的紀錄啦——!!!”

“狗哥!一個憑一己之力讓三中東區滿貫計劃破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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