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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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葉除了把她的膳食交由我打理,還額外派了我一個差事,就是要把飯菜親自給她送去。不知所謂何意,但不得不從命。

作為“男子”,公主閨房我自然是不能隨意進出的,所以每次都止步於房門外,再由屋裏的貼身宮女把飯菜遞上去。我不懂為何還要這樣費事,讓那些宮女太監來送不就好了,為何還非得讓一個廚子親自跑一趟?南宮葉必是看我不順眼,故意差遣我。

這一日,我送了飯菜返回禦膳房的途中,正走著,突然聽見有人輕呼一聲:“柳公子。”四面瞧了一下,沒找到人,只聽又一聲:“這裏。”順著聲音看過去,原來人在那清心亭中,是一女子,著了身淺黃素衣,笑意盈盈地看我。

待我走近了,才看清她相貌,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氣質不俗,但觀之可親。許是看我楞了神,她揮了揮衣袖,又喚我:“公子?”

“啊。臣冒犯了,恕罪。”我忙回神行禮,她穿著雖素,發上也只有簡單頭飾,但氣質卻瞞不了人,何況她面前擺了把琴,看著也不似一般俗物,那麽她不是妃子就是公主。

“哦?你知道我是誰?”她見我如此卑躬,就問我。

“臣不知。”

“那你這一口一個’臣’,是為何?”

“您氣質不凡,這琴也造價不菲,所以您定是主子。”

“一眼就被你看出,倒少了點意思。”

“敢問您是?”

“我是二公主南宮雪。”

“叩見二公主!”果真如我所料。

“不必多禮。”

“敢問二公主怎麽認識臣?”

“這宮中誰人不識你?被抓入暗牢,卻毫發無傷的被放。進了宮直接就成了照顧父皇和長公主膳食的禦廚。宮女們也每日傳說柳禦廚相貌俊朗,為人謙和有禮。久聞大名,早就盼得一見了。”

“二公主言重了。”

“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能應允?”

“二公主有何吩咐,直說便是。”

“平日裏可否也做些點心於我?”

“當然可以,二公主想吃什麽盡管吩咐。”

“也要你親自送來,可否?”

“是,二公主。”

聽小六說,南宮雪自小就是溫柔性子,與南宮葉不同,不喜舞刀弄劍,只愛撫琴,也不願穿那錦繡華服,總是一身素衣,無多餘綴飾,因心思細膩,又溫軟親人,在宮中頗有人緣。

而南宮葉,只對小六他們才有些笑臉,對外示人的自然是那幅冷相,別說外人,就連兄弟姐妹也極少親近,所以難免會被孤立。

我自然也是更喜歡南宮雪,每每給她送去點心,她總邀我一起吃,也時常撫琴一曲,她琴聲清麗,平緩如流泉,總能使人沈下心來,能彈出這種琴音的人,必定心思純凈,胸襟開闊,南宮雪正是這樣的人。

我覺得,無論氣質還是氣度,南宮雪都比南宮葉更顯有長公主的風範。她體恤身邊每一個人,我從未見她對任何一人冷眼相對,即便是身邊的宮女犯了錯,她也從不責罰責罵,雖是如此,也沒有人敢太放肆,一是因為他們本就對這個主子喜愛,不願惹她傷心,二是南宮雪雖溫言細語,但骨子裏也從不失公主的威嚴。

南宮雪常向我打聽南宮葉的事情,比如今天吃了些什麽,是否又去了禦膳房,跟丫頭和小六聊了些什麽等等,雖然都是些瑣碎事,但足以看出她的關切。

有一日,我問南宮雪:“二公主既然關心長公主,為何不直接與長公主親近呢?”

南宮雪輕嘆:“我自然試過與姐姐親近,可她警惕心重,總是冷言冷語,拒人千裏,我怕惹她心煩,就不敢再貿然接近了。”

“這是為何?”

“姐姐的母後靈皇後在她幼時就因病去世,姐姐自那就性子孤僻了。”

“之前呢?”

“在那之前,她完全是另一副模樣。她性子活潑,愛跟我玩鬧,我們常黏在一起,一起去逗逗弟弟妹妹們,逗哭了就一起使了渾身解數哄。那時父皇也格外恩寵我們兩個,常喊我們陪他下棋,姐姐常耍賴悔棋,父皇也從不生氣,任由著她的性子,看著不像我們陪父皇,倒像父皇哄我們玩了。”南宮雪想是非常懷念那段日子,說著說著就紅了眼。

“只因沒了母親,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不是全因此。以前因為趨炎附勢,後宮嬪妃們大部分都對姐姐呵護有加,但靈皇後一離世,她們立刻變了臉,又因靈皇後生前只誕了姐姐一位公主,無其他子嗣,她們更不把姐姐放在眼裏,經常當面侮辱欺負,我雖經常互她,但改不了那風氣。後來我母後做了皇後,那些嬪妃們愈發的放肆,常人前褒我貶她,母後心疼姐姐,發了脾氣,下命令不許任何人人欺負她,那些人才略有收斂,但姐姐似乎心中受了創傷,再也不願與那些嬪妃甚至兄弟姐妹們言語,慢慢就變成了這般冰冷的人。”言罷,或是想起了從前南宮葉種種遭遇,南宮雪已淚流兩行,伏在我肩上哽咽起來。

我心中也不是滋味,難說出安慰南宮雪的話,只輕拍了她兩下。

“你們這是成何體統?!”南宮葉突然出現,面色鐵青地瞪著我們。

這一瞪讓我這才意識到,我這行為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趕忙推開南宮雪,跪下說:“臣有罪。”

南宮雪也回了神,慌亂地說:“姐姐恕罪。我只不過想起一些往事,不由晃神,才靠到柳塵身上,連累到他。這事本不怪他的。”

“柳塵,你起身過來!”南宮葉絲毫不顧南宮雪,如沒聽到她所言一樣,只厲聲喚我過去。

我起身走幾步近身到她面前,不正視她,只盯著地面。

“你是否忘了你的身份?”南宮葉這話裏滿是嘲諷。

“回長公主話,沒有。”

“那你為何靠近二公主?”

“為二公主送些點心。”

“送完就走即可,又為何逗留?莫不是有了不軌之心?”

這話著實難聽,我心裏不悅,但仍恭敬回說:“臣不敢。只是聽二公主回憶與長公主幼年趣事,一時沒緩過神,冒犯了二公主。”

南宮葉明顯沈默了一會後說:“日後再犯,就斷你手臂!”

“是。”

我剛剛還為她傷心,暗裏想著日後對她友善些,此時此刻因她這份狠心全無了那念頭。不分是非黑白,不問來由,就妄下斷論,實在可氣!

回到禦膳房我仍想著這件事,南宮葉這性子恐是難以暖熱了,真是難為了南宮雪,暗地裏沒少關心姐姐,還為她傷心流淚,哪知那南宮葉根本無視於她,被自己一心愛護的人如此對待,那溫柔女子該是多麽心傷。

一想到南宮葉結了冰霜似的面容,我就心累,與其再多見她一次,還不如把我再關回那暗牢裏,跟鶴峰呆在一起。想起鶴峰,我又憂慮起來,我多次向往牢中送飯的太監打聽,暗牢中並未出什麽劫獄之類的大事,夏自安也並未被抓住,總是坐以待斃也不是辦法,如果夏自安再不出現,我只能想辦法出宮尋他了。還有夏舞,最讓我掛牽,我也並未收到她被捕的消息,但沒有消息並不是好事,因為我也無法得知她的安危,夏舞性子急,容易沖動,我怕她因報仇失敗而選擇冒死最後一搏,也怕她受了傷沒人照顧而喪了命,每每想到這,我就心痛難忍。

“怎麽?還想著二公主?”

聽聲音我就知道是南宮葉。怎麽又是南宮葉?!她怎麽總是出現?

我不擡頭看她,行了禮,回她話:“回長公主話,沒有。”

可她非得追著我不放:“二公主可知你是女子?”

“不知。”

“你猜如若她知道了,會如何?”

我猜不透這南宮葉的心思,不知她為何這樣問,就答:“臣不知。”

“會憎恨你騙了她感情。”

“臣與二公主只是主仆,何來騙了感情之說?”我本就因想到夏舞而心情低落,這個南宮葉偏偏在此時又無事生非,讓我不禁有了怒意。

“日日私會,動作親昵,還說無情?”南宮葉眼含不屑,說得愈發不堪。

“長公主是日日監視我們,受累了!”不然,她怎知我們日日見面?

“我只是不願這宮中有這等不堪之事。公主怎能和一個廚子,還是一個女子私通。”她句句譏諷,嘴角帶出冷笑之意,初次見她笑,居然是這種笑容!

“我與二公主清清白白!不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向來脾氣好,但遇到南宮葉,總是心中有氣,這次她如此過分,惹我著實發了怒。

我們正辯著,聽見小六和丫頭喊著“長公主”的聲音,就暫時熄了火,他們二人蹦跳著過來纏著南宮葉和我陪他們玩耍,我冷著臉不說話,南宮葉臉色倒轉得快,微笑著答應他們。倒是真的會笑,但也不見得有多好看!

“阿塵怎麽不高興?”丫頭見我臉色不好,就過來拽我衣袖。

還未等我回答,南宮葉就一把抓過丫頭的手說:“沒事,他剛剛送錯了點心,我正提醒他呢。”

丫頭天真,自然信她,就勸我:“以後不再犯就是了。阿塵你有所不知,你這是送給長公主,錯了她不怪你,如若是送給其他人時犯了著錯,不一定會怎樣呢,一頓板子是少不了的。你就不要置氣了。”

我仍是不語,對剛才南宮葉抓丫頭的手耿耿於懷。怎麽?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怕我是頭餓狼,饑不擇食,連丫頭也染指不成?!

小六在旁偷偷扯我衣服,我知道他是在示意我註意身份,不能跟公主置氣。我也想快些收場,離南宮葉遠些,就說:“知道了,我下次會小心的。我再去重做些點心。”說完轉身就走了。

最後一次給南宮雪松點心時,她變得有些奇怪,看我時眼神裏多了份深意,但我一時也參不透何意。

她對我說:“柳塵,你日後要好好照顧姐姐。她雖然脾氣怪了些,但事出有因,這你是知道的。她本性善良,有時話說得難聽,也不過是因為不善表達,你定要讓著她,不要記恨。”

我自然不解其意:“二公主,臣不過是個廚子,也只能照顧長公主膳食,其他的,自會有他人照顧。而且她是公主,不管說些再難聽的話,我不能也不敢記恨。”

南宮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說:“恐在姐姐眼中,你可不止是個禦廚。你聰慧得很,早晚會明白。”

這話說得我更加不解,“不止是個禦廚”是何意?早晚明白什麽?難道我暴露了什麽讓她們發現了我的身份?越揣摩越使我忐忑。

南宮雪似乎看出我心中不安,就說:“你也不必多想,沒人對你有惡意。我把姐姐的不幸告訴你,就代表對你信任,我希望多個人體諒姐姐,所以叮囑你幾句罷了。還有,你以後不必給我送點心了,如若想吃,會派人去取的。”

我這才暗舒一口氣,原來南宮雪是關心她姐姐,怕我因那日的事記恨。我自然心有分寸,以後多體諒南宮葉,忍讓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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