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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小紅鳥的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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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想到重蒼聽了這話依舊面不改色,反倒伸手撓了撓小紅鳥擡起的下巴。

“放肆。”楚昱毫不客氣地用翅膀扇開他的手,然後跳到一邊,慢條斯理地梳理了兩下自己的羽毛。

而隨著它的動作,身後拖著的華麗尾羽也跟著輕微晃動起來,在摩擦間發出簌簌聲響,聽著就像入秋時節的落葉楓林,格外叫人心曠神怡。

也是此刻,重蒼才註意到楚昱和上次露出本相時又有了不同,它已然不是當初那個渾圓滾胖的雛鳥模樣了,雖然身姿還未算徹底長成,但一舉一動下的儀態卻愈顯沈穩與孤高。

這種令人難以高攀的感覺重蒼從以前就很熟悉,兩人第一次在穹屠山頂相遇時,楚昱就是這般凜若冰霜、不可侵犯的姿態,乃至是到了這一世,楚昱身上也從來都不缺乏那種寧折不彎的氣節,因此哪怕是在自己最癲狂的夢中,重蒼也沒有想過會有一日,竟能如此徹底地、從內到外地玷汙這份清高,親眼看著它在自己身下破碎。

從發散的思緒中抽離出來,重蒼不禁目帶深情地望向面前的小紅鳥,看著它把金烏蛋從毯子裏拖出來翻了個面,然後又用鳥喙在身上拔了一團絨羽蓄在了下面,一時間……他腦子裏再多的旖旎念頭,到這裏也都戛然而止了。

看楚昱動作的熟練程度,重蒼覺得他恐怕不是第一次做這種活計,於是忍不住旁敲側擊道:“沒想到你也會懂得做這些。”

“有什麽新奇?這對羽族來說不過是天賦本能,生來就明白該如何做的。”楚昱銜著毯子一角輕輕覆在金烏蛋上,不甚在意地道。

聽聞此話,重蒼心底某處好像被觸動了一下,突然道:“楚昱……你可有曾想過要將自己的血脈延續下去?”

“嗯?”小紅鳥聞言不緊不慢地把身子轉過來,仰頭問道:“怎麽?你能生嗎?是扡插還是分根?”

“你若是想,我當然可以做到。”不想重蒼卻回答地順暢,他俯下身湊近楚昱,嗓音低沈道:“不過是生根在你體內,畢竟這樣才算我們二人的血脈。”

這下輪到楚昱噎住了,他本是想取笑重蒼的,結果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楚昱心中暗惱,這棵樹真是變了,從曾經的坐懷不亂,到現在對著一只鳥也能隨意發情。

楚昱還沒想好怎麽還擊他,身旁就突兀地響起一陣篤篤聲,小紅鳥轉頭就看是金烏蛋又在不安分地動來動去,於是便把重蒼的大逆不道暫且拋到腦後,走過去像模像樣地臥了上去,效果卻是立竿見影,金烏蛋立即就平靜了下來,楚昱見狀低頭用鳥喙碰了碰蛋殼,感嘆道:“快到時候了啊。”

重蒼不解,剛想開口問,就聽楚昱接著使喚他道:“我現在離不開身,你去幫我尋些碧血魚來,這東西一般長在寒潭最深處,通體剔透,唯有經脈是碧色的,到時你一見便能認出來了。”

重蒼沒問用途,倒是小紅鳥自己說完似乎還想了想,又補充道:“昨夜我幫你吸走的那些妖力,必須靠這種魚的血肉來配合一齊煉化,不然我現下受其中補天玉的氣息所擾,一時半會兒還難以變回人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和妖主大人行過周公之禮的緣故,楚昱此刻發號起施令來一點都不客氣,而重蒼倒也對這種態度接受地十分自然。

只能說剛從溫柔鄉出來的雄性總是盲目的,因此別提楚昱現在只是要吃魚,就是要天上的星辰來做墊腳石,重蒼恐怕也會一口答應下來,於是當下就起身道:“好,你歇著,我這給你尋來。”

他雖不知此魚具體所在,但想來藍翠作為地頭蛇,必然會對周遭地界情況有所了解,重蒼早有打算去問一問。

而楚昱也對妖主大人識趣地沒有多話非常滿意,點點腦袋恩準道:“去吧。”

重蒼看著小紅鳥安逸的模樣笑了笑,臨走時不由俯身在它頭頂的翎羽上吻了吻,惹得小紅鳥又是怒斥一聲放肆,這才將重蒼趕出了門去。

……

藍翠所居的院落叫做畫屏臺,依勢建在峭壁之上,在整座府邸的最高處,遙遙可見開得繁覆旺盛的花草金翠交映,從其上邊緣傾瀉下來,就如同真正的孔雀尾屏一般。

乍一看自然是驚艷無比,但架不住整座府邸都是這般華麗張揚的格調,看久了就有些傷眼睛了,而對重蒼來說,那些開得過於艷麗的草木就更是礙眼的東西,他根本無意去欣賞,甚至是排斥周遭有如此多地爭奇鬥艷的同類。

於是他這一路都是縮地成寸,匆匆掠過,而以那些府中侍從的境界,也還遠遠不夠察覺到他的行蹤,自然也就沒有朝藍翠通報。

因此重蒼來的時候,藍翠正在院裏一根一根地給自己的尾羽上油。

踏進月門就跟那只喙上沾著可疑液體的巨大綠孔雀四目相對,重蒼登時楞了一下。

但妖主大人好歹是養過鳥的人,很快就明白過來他在做什麽,當下略表歉意地頷首道:“叨擾了。”

“哪裏哪裏……我才是不知妖主突然駕臨,有失禮數……”綠孔雀連忙化回人身,他對這個橫空出世的妖主還是抱有十足的敬畏的,之前楚昱在時還好,這會兒楚昱不在,他獨身面對重蒼便覺得被壓迫地直不起腰來,滿心惶恐地在想這算不算禦前失儀,要不要跪下高喊一聲罪該萬死來過一下場面,但正在他膝蓋已經躍躍欲試的當口,重蒼卻先一步問話了。

“不必拘禮,我來尋你,也只是想問這附近有沒有碧血魚出沒的湖澤所在。”

“碧血魚?”藍翠聞言擡頭,面色倏然間變得有些微妙,小心翼翼地問道:“妖主想用碧血魚嗎?”

碧血魚可謂是世間難得一品的珍饈美饌,但卻只有鳳凰的肝膽才能承受住它們血肉內的烈毒,甚至這種烈毒之於鳳凰還是大補之物,聽說上古時候鳳族普遍以其為食,以致到了如今數量已經極為稀少,雖然青陰水榭裏養了不少,可大多情況下,只有身懷有孕的鳳凰才能去捕捉,雛鳳剛破殼時也可分食一口,除此之外,就連作為一族太子的楚昱都不能擅自食用。

重蒼自是不知這其中玄妙,只是聽他如此問,冷峻的面容便不由地松了松,帶著隱約的笑意道:“是楚昱,他今早起來不知為何,便突然與我說要吃這東西。”

這話透露的東西可就多了,其實重蒼有很多種理由去解釋為何要尋這碧血魚,但卻偏偏挑了這種暧昧的說法,不為別的,只因心中的春風得意實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果然藍翠一下就聽懂了,不光聽懂他還自行腦補了些別的,尤其是聯想到之前楚昱懷中抱著的黑蛋,他就更覺得自己仿佛撞破了什麽可怕的秘密,腦海裏湧上來的狗血畫面止都止不住。

縱然之前早有對二人關系的猜想,但這一刻藍翠還是宛如被九玄雷劫當場劈中,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

就在一年前,他還為了楚昱的安危而向妖主進獻了不少珍貴器物,那時他東奔西走苦苦上下打點也未能見到妖主一面,只遠遠聽見從那冷寂的冥央宮中傳來一句淡漠的:‘不見,叫他退下’。

當時便讓藍翠如同身置冰窖,心都涼了半截,以為這位妖主絕不會饒過預言加身的楚昱,於是他回到天樞城後,連給楚昱收屍的骨灰甕都廢寢忘食地煉好了,但誰知轉眼妖界就開始流傳起這兩人的軼聞……

這也就罷了,畢竟藍翠也不是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此次見到楚昱和妖主同行便已知曉傳言不是空穴來風,但因著當年在冥央宮外那句令人膽寒的妖主口諭,他一直以為這位妖主就算動情也是冷心冷肺、不甚主動的,對楚昱的感情可能更像高高在上的恩賜,而見到妖主真容後,那通身的冷漠氣度便讓他覺得事實更是如此。

但誰能想到……這般看似不近人情的妖主,竟然只為了楚昱一時的口腹之欲就能如此跑前跑後,不恥下問,這尊妖主大駕也太好使喚了吧!

可想到楚昱前世的來歷也不簡單,而且如今也是終焉態的境界,藍翠就麻木地釋然了,心道:算了,或許這就是神仙間的愛情吧。

“這……”懵了半晌,藍翠才終於回過神來,訕訕開口道:“我剛巧知道城外西山背陰的山澗裏有兩尾碧血魚,妖主看,要不要我這就差遣下屬……為太子將其捉來……”

“不必。”重蒼道:“我親自走一趟便好。”

這是愛到事事都要親歷親為了嗎?

藍翠還兀自沈浸在震驚中不能自拔,所以聽了這話也是沒過腦子,語無倫次地就道:“這來都來了,還麻煩您親自出馬,那多不好意思……”

天樞城中有許多凡人聚落,藍翠耳熏目染久而久之也學會了不少凡人間的客套話,這會兒腦袋一抽就說了出來,好在重蒼也聽不太懂,只微微搖頭道:“他既刻意要我去,怕也是想要折騰我一番,若是得知我丁點力氣都沒出,想來必然會不高興。”

“這、這樣啊……”藍翠呆呆地應道,他實在看不懂這是什麽神仙間的情趣。

但重蒼卻不覺得這話有何不妥,他明白楚昱今早起來面上雖不見明顯的不滿,但昨夜因著他後面的放縱,其實心裏定然是憋著火的,因此會有此一遭支使,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於是簡單道別了還神色怔忡的藍翠,重蒼轉瞬便化作一道流光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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