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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補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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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抹笑容,兩道恍惚的影子在霧隱眼前來回交織,一個是羸弱而心事重重的異母兄弟,另一個則是桀驁而不可一世的妖主。

而眼前的小妖怪就這麽奇妙的介於兩者中間,隱約間就好似是楚昱本人親臨在此,他好像就藏在那疏離敷衍卻又偏偏令人無法挑剔的笑容背後,而那具薄情寡義的靈魂正透過這副天真稚嫩的皮囊,在嘲笑著自己念念不忘的醜態。

肩頭的傷口傳來跳突般的疼痛,霧隱眸光暗了暗,他此刻胸中翻湧的情緒與其說是喜悅,還不如說是焦灼和折磨,而從前任何一個與楚昱相似的面孔都未能給他這樣強烈的感觸。

煎熬、酸楚,仿佛五臟六腑都被銼刀攪成一團爛泥的滾熱,然而這些痛苦並不能讓他退縮,停歇。他偏要自虐般地把帶給他傷痛的那一張張面容擺在都觸手可及的地方,任由其穿梭來去,用他們某個瞬間與楚昱的肖似,來勾起一段段苦澀纏綿的滋味。

每當如此,這具麻木的軀體深處都好像會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讓他清楚明白自己還活著,而不是冰冷的行屍走肉。他享受這種感覺,就算早已脫離了那個詛咒多年,他還是眷戀每一分帶給他強烈沖擊的感受。

因為腐爛化膿的傷口已經無法修補了,與其欲蓋彌彰,倒不如反覆挖開它,用劇烈的痛楚去掩蓋那深入骨髓的瘙癢。

魂魄漸漸歸竅,霧隱用手指挑開少年臉側的一縷發絲,他臉上的笑意還在,但卻透著一股不由衷的味道,問:“你如今多大年歲?”

楚昱不著痕跡地瞥了地上的蜃妖一眼,見其眉頭微蹙,才接道:“還有一十九年便滿百歲。”

“是嗎?”霧隱喉結震顫了一下,似笑非笑道:“那把玉兒的年歲補給你倒是正好。”

端茶的少年聞聲擡起頭來,說不清是灰心還是怨懟的目光正巧撞入楚昱的眼簾。

“十九?”楚昱就好像剛看出端茶少年是個凡人一般,驚異道:“大王真是仁慈,竟能把一介凡胎也留在這靈氣充裕的洞府中侍奉你。”

“是嗎?那你是羨慕他久浴靈氣,還是羨慕他能夠侍奉我?”霧隱忽然刁鉆地問道。

楚昱笑笑,眼中全無邪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聖賢常雲此二者不可得兼,但真要有高枝落在眼前,誰又不想憑此扶搖直上呢?”

沒有惶恐和諂媚,少年眼裏寫滿了叫人無法置喙的坦率。

——太像了,就連這種身在屋檐下也一定要強撐住的矜持也是,都是同樣的可憎和……令人向往。

霧隱靜默了一瞬,繼而發出滲人的低笑,他拉起楚昱手腕,道:“隨我上去。”

這動作十分突兀,但楚昱反應極快,在他抓過來的一瞬便斂去了自身灼熱的脈搏,直接將少年本身輕緩孱弱的脈搏換了上來,但這也讓他對這具身體的把控力瞬間減弱了不少,隱隱甚至能察覺到少年自身的意志在漸漸蘇醒。

穩了穩心神,楚昱不確定霧隱是不是對他起了疑心,亦步亦趨地隨他走到殿上的王座旁,而端茶的少年早已識相的退到一邊,低垂的臉上看不到表情。

霧隱也並未急著落座,他仍攥著楚昱的手腕,對殿下跪著的蜃妖道:“斐來,你起來吧。”

與此同時,楚昱感到一縷陌生的神識探入了身體的經脈中,無聲無息,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原來妖君名諱叫斐來嗎?”楚昱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十二分的精力都已經用在躲避霧隱的神識上了。

蜃妖猶豫了片刻,不知該以何種態度來答話,畢竟這小妖如今得了少主的青眼,身價非同往日。而且看他方才對待少主時那副對答如流七竅玲瓏的模樣,也極像是個不好相與的角色,所以只怕他這會兒是借此發難自己,因此心中不由暗暗後悔沒有早識清這小妖的底細,要不然便該給他下個會對自己言聽計從的迷瘴的。

於是左右為難之際,還是霧隱替他接了話茬,轉頭看著少年道:“他一路把你帶過來,你竟然不知道他叫什麽嗎?”

“大王說笑了,我微末之身,何德何能可以得知妖君的大名。”楚昱苦笑道:“況且我這一路也是渾渾噩噩走來,怕是也被妖君的威能所攝,險些連神智都保不住,差點便成了妖君掌中一具隨意操縱的傀儡……但還好……還好如今得以來到大王面前,毛毛很是慶幸。”

這話有幾分暗示蜃妖在霧隱身邊人上動手腳的意思,楚昱知道霧隱自性情大變後就十分多疑,此話落到他耳中肯定要浮想聯翩,雖然未必能叫他當場發落了蜃妖,但好歹也能叫這蜃妖不痛快。

雖然說起來他與這蜃妖沒什麽過節,但就是平白看其不順眼,反正不過寥寥幾句的功夫就能挑撥的事情,又何樂而不為呢?更何況眼下霧隱懷疑他,剛好便可以把這蜃妖扯來做擋箭牌。

果然,霧隱目光移向殿下的蜃妖,沈聲道:“是嗎?原來斐來的能耐這麽大,我竟不知。”

蜃妖登時汗如雨下,暗罵那小妖狐媚魘道,竟一來就給少主獻讒言,當下便連不疊地稱冤道:“少主明鑒,我對少主的忠心日月可表,怎會……怎會……”

“我又沒責問你,你慌什麽?”霧隱冷聲道。

“是啊,妖君如此禦前失態……”楚昱也跟著納悶道:“難道是有愧在心?”

“你少血口噴人!”蜃妖本就惶恐不安,聞言立時擡頭怒道。

“放肆!”霧隱眼裏最是容不得一顆沙子,現下厲聲斥道:“本座面前豈容你來教訓我的人,給我滾下去,到噬魂臺上自領三時辰的刑罰!”

而也就在這時,探入少年體內的那縷神識頓時遲緩了不少,楚昱見縫插針,立即撤回駐紮在少年靈臺的神識,縮到角落中,傳音給重蒼道:“老重,霧隱在用神識試探我,再這樣下去肯定要露餡,你先替我頂一陣。”

說完便不由分說地把少年身軀的控制權交給了重蒼,樹墩子藏形匿影的功夫要比他好多了,再說霧隱對他的氣息也陌生,定然察覺不出差錯。

於是少年眸色一暗,重蒼的神識便灌入其中,霎時周身氣息好像也沈了幾分,他黑如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透出一股駭人的冷峭。

幾乎是沒有絲毫鋪墊,他瞬間就從霧隱手中抽回了手腕。

“你在做什麽!!!”楚昱傳音抓狂道。

處置完蜃妖,霧隱也回過頭來,察覺到身邊人突然冷淡下來的氣息,皺眉道:“怎麽了?”

重蒼轉了轉手腕,淡淡道:“我有些累了。”

他說這話時目視前方,眉宇間的每一絲漠然都在訴說著不敬。

楚昱瘋了。

“好,那就讓玉兒帶你下去歇息。”霧隱點點頭,竟然沒有不悅,也沒有繼續再試探他。

楚昱:???

莫名其妙化解了危機,離開的楚昱卻是不知霧隱正在靜靜註視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喃喃道:“又是……幻覺嗎……”

……

……

就這麽相安無事的被端茶的少年領著離開了正殿,楚昱和重蒼又換了回來,他是不敢再讓樹墩子再替他出來了,雖然這次歪打正著叫霧隱放下了懷疑,但誰知下次會怎麽樣?

俗話說‘嫉妒使人瘋狂’還有‘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而現在重老妖既嫉妒又舍得一身剮,鬼知道他能幹出什麽來。

“這是主子寢宮旁的側殿,你就宿在這裏吧。”穿過曲折回廊,玉兒在一處殿門前停了下來,對楚昱道。

“這會不會不合規矩。”楚昱打量了幾眼那精致的雕欄畫棟,問道。

“主子的意思就是規矩。”

玉兒如一灘死水般道,他微微挑起眼梢,如大理石般平靜的眸子中充滿淡漠。

楚昱一怔,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以為面前的人是鏡子裏自己的倒影。

——這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楚昱忽然想到,只是模仿著那些無意義的神態和動作,再用它們來填補內心的凹陷,最終也只是會讓這具靈魂同樣變得無意義罷了。

楚昱自認無法理解這種感情:為一個人磨去自己獨一無二的棱角,只為換來一絲垂憐,然而在那之後呢?得到的愛意真的能與之付出的東西相匹配嗎?

重蒼也好阿紫也好,他們都與和自己初遇時不一樣了,是為了什麽呢?

難以言明的觸動縈繞在心底,楚昱忽略掉那抹異樣,轉過身去緩慢撫摸著漆紅的雕柱,側頭問道:“大王似乎也沒說要我歇息在此處吧?”

“是沒有,但我懂他的意思。”玉兒說這句話時臉上終於有了些神采,就仿佛那是一句神聖的祈禱,是支撐著他靈魂的唯一慰藉,只要念出來,他就有了繼續行走的力量。

把那隱秘的情愫收入眼中,楚昱暗暗搖了搖頭,他邁步走進殿中,聽到後面少年的聲音傳來道:“我去為你沏些安神的茶來。”

說著腳步聲就漸遠了,楚昱也立即打量起四周來,對重蒼傳音道:“我要出去探探那宣紙的下落,你同我一起。”

他說的出去探探自然是用朱雀本相來行動,畢竟這具身軀不能貿然離開,而且這個少年的資質也很差,根本無法像之前的小鳳凰那般承受他的妖力,就算行動起來也很容易暴露。

重蒼不置可否,只道:“那這身軀怎麽辦?”

“就讓那少年自己的意志來應對吧,我只留一抹神識在他身上稍加引導就好。”

楚昱說著就脫殼而出,化作小紅鳥抖擻了一下渾身絨羽,不過幾個瞬息間就遠離了側殿,盡管周遭寂靜無比,連半個巡邏的妖怪也無,但楚昱依然不敢輕慢下來。

頭頂半透明的琉璃結界表面流淌著如同沈沈暮霭般的幻象,小紅鳥斂去氣息躲在蘆葦叢中,停下來仔細感受了一番濃重靈氣傳來的方向,便馱著一片梧桐樹葉朝那邊飛快掠去。

一路隨著浮光躍金的河流前進,不想外面看著不大的結界內裏卻另藏乾坤,腳下的土地就仿佛捋不到盡頭般似的不斷延展,亭臺樓閣也漸漸化作了遠景裏的點綴,四周一時只有靜謐的河岸與隨風浮動的蘆葦。

楚昱都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而明明是身在虛幻的結界中,天色竟然也跟著時間的流逝而緩慢黑了下來,河面上映出金色的滿月和漫天星鬥,小紅鳥擡頭朝天上看去,那上面夜色蒼茫,像看不見底的深淵,根本沒有星月。

“是障眼法,可卻能做到連你的五感都能蒙蔽。”梧桐樹葉從小紅鳥背上飄落下來,搖身化作幼童,蹲在河岸邊,伸手碰碎了月影,再看它重新融合,道:“看來霧隱雖然道境不濟,但在星羅陣法上卻的確是登峰造極。”

“怎麽你還誇起他來了?”小紅鳥蹦過去,把小爪子伸進涼涼的河水中,接著劃碎那月影問道:“有什麽辦法解掉這障眼法嗎?我能察覺到有一股極烈的火焰氣息就在附近,很可能便是那半張宣紙。”

其實用他帶來的另半張宣紙來探尋會更加準確,但眼下正在霧隱的結界中,他怕宣紙一旦暴露出來,會打草驚蛇。

“倒也不難。”小孩上前抱起小紅鳥,遮住它的眼睛道:“現在帶著我去你想去的方向。”

被蒙住的視線中突然泛起一抹搖搖晃晃的月光,楚昱心中一動,爪子攥著重蒼的手指,領著他向那月色中走去。

一步一步,很快,楚昱感覺一股涼意浸濕了絨毛,他疑惑道:“我們下水了嗎?”

“別停下來。”重蒼不為所動,催促著他繼續指引方向。

楚昱只能集中精神,他被蒙著眼,隱約間只覺得那一汪月光越來越近,而軀體上,窒息的擠壓感也朝四面八方湧來,就仿佛他們沈入的不是寧靜的河流,而是張牙舞爪的深淵巨口。

直到快要達到忍耐的臨界點時,眼前的月光才終於沒過了面龐,他一頭紮進了那光亮之中,霎時間,就如同從寒潭中浮出水面,一切瞬間豁然開朗。

“居然……”

重蒼很少發出這樣的驚嘆,一時竟忘了要松開手,小紅鳥聞聲迫不及待地從他懷裏跳下來,看到眼前場景時卻也不禁失了聲息。

宛若上古戰場般的荒野一望無垠,赤地千裏上寸草不生,唯獨聳立著一棵拿雲攫石的枯樹,它通體烏黑,寬闊的軀幹被從中間劈掉了一半,就仿佛一個失了半邊臂膀的擎天巨人,看上去極為震撼。

然而這種殘缺卻並不能掩蓋它古樸渾厚的氣勢,如果說萬年梧桐是生機、是蓬勃的話,那它就是結局,是死亡。

“這、這是……”小紅鳥目瞪口呆。

“扶桑樹。”重蒼沈聲道:“傳說這種樹生在湯谷日出之地,由兩棵桑樹相扶而成,想不到……想不到……”

想不到真的存在,而且已經神銷魂隕,變成了一截枯木。

“霧隱怎麽能尋到扶桑樹?還把它的殘骸放到結界中保存?”小紅鳥震驚,但電光火石間就反應過來道:“不……不是他,是楚玄!這是他留下的東西,他一直便沈迷於鉆研這些上古之物,想從中悟出突破終焉之態的奧秘,這一定是——”

話還沒說完,夜空上一道星辰就閃了閃,竟是直直墜落下來,和楚昱絨毛中飄出的一物交相輝映,它們在一片耀目的光輝中嚴絲合縫地緊密相連起來,就像從未分離過一般,化作了一顆渾圓的五彩珠子。

“補天玉。”重蒼喃喃道。

“是自聞如璋那裏得來的,我一直用本元將其護在身軀內,以免其氣息洩露。”小紅鳥上前用爪子攥住那顆絢爛的珠子,道:“不想今日竟然會遇見另半顆,不過也不奇怪,楚玄不就是用這半顆補天玉的碎屑騙我母親服下,才會生下我這個玉骨仙胎,從而導致後面一連串的恩怨的嗎?……想來他要是不結下這份‘因’,最後也不會導致死在我手中的‘果’……補天玉,果然是不可碰觸之物。”

“也未必。”重蒼突然目光灼灼,道:“或許只是他用錯了方法,沒有參透其中玄機罷了,扶桑樹……補天玉……為何這兩者都缺了一半?”

“老重,你不會也動了借用外力的心思吧?”小紅鳥猶疑道:“但有病也不能亂投醫啊,你過去不是對補天玉這種東西不屑一顧的嗎?”

“沒錯,我從前總是深谙克己慎行,確保自己不立於危墻之下,但又豈知或許隨心所欲,百無禁忌才是大道?”重蒼面不改色道:“就像我心悅於你,想用盡手段獨占你一般,這本就是無需遏制的念頭。”

“………”

楚昱:這個你還是遏制一下吧。

“所以……”小紅鳥撲棱了一下腦袋,抓起補天玉道:“你對它有什麽見解?”

“扶桑樹也是生靈。”重蒼沈吟道:“它或許也曾想用補天玉突破終焉,但中間不知出了什麽錯謬,導致它必須自斷半身來保全性命或修為,但不想補天玉如蠅附膻,也隨之裂成兩半,最終把它逃出的那半身也消磨殆盡,而且或許當時它隕落之處就是浮生海,所以那半顆補天玉才會輾轉泥塵,後來落到了還是一塊頑石的聞如璋手中。”

“嗯……也許你猜測的沒錯。”小紅鳥點點頭,仰頭環視了一圈四周,道:“這界中界是直接斬斷空間整個從別處移來的,如此浩大的工程非頂尖的終焉態不能做到,而楚玄恰好有這個本事。我想他應該是在遨游八荒時,無意間尋到了這湯谷日出之地,繼而發現了只剩一半的扶桑與嵌入虛空的補天玉,於是這才起了念頭,直接將整塊空間挖了下來,帶回金沙洲封存,意圖鉆研出其中的奧妙。”

重蒼眼底風雲莫測:“是,不過他畏懼補天玉的威能,因此一直不敢直接使用它,所以才用那種迂回的方式,從你身上獲取補天玉的力量。”

小紅鳥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開口道:“老重,你難道是想——”

“補天玉中隱含的玄妙艱深晦澀。”重蒼猝然打斷他,帶著幾分決意道:“如果不以身犯險融合它,僅像楚玄那樣隔靴搔癢的話,恐怕窮極一生也無法參透天機。”

“可你忘了聞如璋的下場了嗎?他連三個月都撐不過去,而你現今修為盡散,又怎麽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小紅鳥忍不住道。

“你在擔憂我嗎?”萬象澄澈下,重蒼恍惚盛滿星辰的眸子柔和無比,他稚嫩的臉上眉頭舒展,曾經高高在上不食煙火的妖主,此刻就像是降下凡塵,一顰一笑都從未這般有血有肉過。

小紅鳥望著他,艷緋色的絨毛炸成一團,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我很歡喜,楚昱。”重蒼緩慢訴說著:“可我不能放任自己這般淪落塵埃……尤其是在你面前,我不能忍受失去庇護你的能力——那還不如叫我死了。所以只要是有一絲突破終焉的可能,就算是萬劫不覆我也甘願。”

楚昱聞言沈默良久,爪子裏補天玉粲煥的光芒映在他華麗的羽毛上,美得令人心醉神迷,但小紅鳥卻無心去關註,他此刻心中的滋味就像是一團亂麻,理不清究竟是何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留下的只有空洞和迷茫。

他甚至開始不可控制地設想起種種失去重蒼的可能,直到大塊斑駁的色斑爬上眼幕。

“我們走吧。”楚昱聽見自己低聲而迅速道:“沒必要非卻探尋什麽生魂井的秘密,或者是天禍什麽的……現在我已經不再是妖主了……你也不是,我們大可以回到紅雪澗,就這麽平平靜靜歡歡喜喜的過完剩下的日子,哪怕妖界毀滅又如何?萬物成住壞空,總會有滅亡的那一天——”

“楚昱……楚昱!”

驟然從魔怔中抽離出來,眼前一切逐漸變得清晰,楚昱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變回了人身,而重蒼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副矮小稚拙的模樣,手裏還拿著那顆奪目的補天玉。

“重蒼!?”楚昱驚駭失色。

“楚昱……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在乎這一切,妖界是你賴以生存的土壤,這裏有你的好友親朋,有你牽掛的一切。”重蒼烏黑的眼珠裏映出絢爛的光彩,淡淡笑道:“而且我不想像現在這樣,連擁抱你都做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媽耶,還有三千字,當場去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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