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

阻止終究是晚了一步，重蒼沒有半分猶豫地將補天玉吞了下去。

楚昱赤金色的瞳孔猛地縮緊，他緊張地註視著那張小小的臉龐，啞著嗓子道：“老重……你如何了？”

“……還好，只不過腹中有些灼熱。”重蒼外表看上去沒有絲毫變化，他自己仔細內視了一番，見那珠子瞬息便落到原本內丹之處，取代本元成為了他最重要的命脈，登時心下就是一沈。

但是面色上卻是沒有顯露出來，他仍舊擡起頭來沖楚昱冷靜道：“不用這麽驚惶，楚昱，補天玉要轉換出力量還尚需要時間，所以哪怕我要爆體而亡，也不會來得如此之快。”

“是啊，反正受災受難的都是你，又與我有什麽幹系。”楚昱聲音艱澀，偏過頭去道：“你若是撐不過去了，反倒還能讓我落個輕松自在。”

一聽這話，重蒼便不悅起來，嚴肅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們是結過契的夫妻，你就算不肯為我守寡一生，但另尋良人時也總該叫他在我牌位前三拜九叩過才算合了規矩吧。”

但誰知楚昱瞬間就轉過頭來，兇狠道：“你想得美！”

然後便不等重蒼再反駁什麽，就砰地一聲變成小紅鳥一頭撞了過去。

幼弱的身軀登時被炮彈般的小紅鳥撞了個仰倒，重蒼有點暈頭轉向地撐起身子，恢覆知覺後便感覺自己懷裏毛絨絨的，便張口喚道：“楚昱……”

“抱抱我吧，重蒼。”小紅鳥抵著他的肚子蹭了蹭，像只剛破殼的幼鳥般啾啾叫道。

其實它模樣已經開始有些肖似成鳥了，身形不再那麽渾圓，過去褪掉的絨毛也已經漸漸長出了堅韌的正羽，色澤鮮艷而又昳麗，摸上去就像受熔巖熨燙過的綢緞。

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重蒼輕輕撫過它的脊背，小紅鳥也舒適地發出鶯鶯聲，它在沁入肺腑的樹木冷香氣中喃喃道：“叫我毛毛吧……之前在霧隱面前時我不是瞎編，毛毛的確是母親給我起的小名……這世上只有她這麽叫過我……”

“好，毛毛。”重蒼柔聲念道：“毛毛，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要你的全部。”

“嗯……”小紅鳥低低應著，本來氣氛挺好的，但隔了一會兒它突然尷尬地道：“呃，你下面是不是有什麽東西硌著我了。”

重蒼瞬間黑了臉，道：“楚昱……你腦子都在想些什麽，我現在怎麽可能——”

但話沒說完，他自己也感覺到了有個格外堅硬的東西擠到了兩人中間，並且還在堅持不懈地試圖往更暖和的地方鉆去。

“這是什麽東西！”小紅鳥第一個跳起來，大驚失色地盯著那隨著自己動作軲轆下來的物事。

那是一枚通體烏黑的蛋。

而似乎是感覺到熱源離開了，它立刻又翻著跟頭追了過去。

“去！走開！走開！”小紅鳥見狀驚悚地炸起毛，使盡渾身解數地驅趕著它，但都無濟於事，那枚烏黑的蛋就像認準了它一般，不停朝它暖融融的肚皮下面鉆去。

楚昱終於放棄了，任由它窩進自己的羽毛裏，莫名其妙道：“這是哪來的蛋啊？”

“傳說三足金烏就是與扶桑木伴生的，會不會是未得孵化的金烏蛋？”重蒼猜測道：“你之前不是說覺察到一股極烈的火焰氣息嗎？”

“是啊。”小紅鳥擡了擡肚子，用鳥喙戳弄了一下那金烏蛋道：“我當時還以為是那半張宣紙，誰曾想原來卻是它。”

重蒼走過去，蹲下來撫了撫金烏蛋道：“本元虛弱，危在旦夕，它能活到今天也是不易，想來也是受到你的本源之火感染才會蘇醒。”

“那是自然。”小紅鳥得意道：“我的南明離火與三足金烏的太陽真火比起來也不遑多讓，這也算它命大，在生命垂危之際碰上我。”

重蒼看著它那副膨脹的小模樣，眼帶笑意道：“你想要孵化它麽？”

“救鳥一命，就算為你積德了。”小紅鳥嘀咕道：“但願他長大孝順，能為咱倆養老送終。”

“咱們又不是凡人，壽數綿長，哪需要他來報哺育之恩。”重蒼搖搖頭，眸色黯淡下來道：“若是我有參透補天玉玄妙的那一天，再來教他修行入道吧。”

話一及此，氣氛又是瞬間沈寂下來，直到肚子下面的金烏蛋又拱了拱，楚昱才像解除了僵硬，嘆口氣道：“把我的黑玉葫蘆拿來吧，我不能就這麽帶著小東西出去，就暫且先把它放在葫蘆裏，再用我一絲本命真火溫養著，也可保它一時無虞了。”

“好。”重蒼應聲點頭，但哪知剛取出黑玉葫蘆交給楚昱，眼前就泛起一陣眩暈。

楚昱見狀連忙把賴在自己肚子下面不出來的金烏蛋狠狠塞到葫蘆裏，然後趕緊蹦到重蒼跟前，焦急道：“老重，你怎麽樣？要不要喝兩口我的精血撐一撐？”

“不要，是補天玉在重塑我受損的經脈和境界。”重蒼制止了他，擡起頭臉色蒼白地道：“楚昱，接下來我恐怕要專心沈浸於應對補天玉，沒法再幫你，你獨自面對霧隱時要小心。”

“沒關系，你盡管收斂心神，接下來的事情我自有定奪。”

說完，小紅鳥就眼睜睜看著他又化為一片梧桐樹葉，再沒了動靜，於是只得滿懷心事的將其一同收進了葫蘆中。

然後他擡眼看了看天色，界中界裏分不清時辰，楚昱擔心已經耽誤太久時候，恐怕那頭會出現什麽差錯，於是忙不疊地懷揣著倒貼的老攻和撿來的兒子離開了這荒野之地。

……

……

在偏殿中，少年喝完玉兒送來的茶，便端著杯盞陷入了怔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腦海裏好像總有一個聲音在指引著他的一舉一動，叫他有種魂魄時刻游離在軀體之外的詭異感，就好像身邊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

方才有個極厲害的妖怪來看他，對他舉止很是寵溺親昵，而他竟然不知道這個妖怪是誰……難道這一切都是將死前的夢境嗎？如果是這樣，那就幹脆不要讓他再醒來……

“你怎麽了？”正想著，一道聲音突然問道。

少年神色恍惚地看向他，玉兒蹙起眉，將手中的衣物遞給他道：“拿去換吧，是主子的吩咐。”

“主子……”少年懵懵懂懂地重覆道。

見他這副模樣，玉兒有些疑惑，他因對霧隱的恩澤無常早就有所準備，所以也不會把失意的落寞遷怒於少年，畢竟都是天涯淪落人罷了。

可是不知為何，這個少年卻總讓他覺得十分奇怪，在殿前那會兒明明八面玲瓏，輕易就讓斐來吃了苦頭，可現在卻又像少不更事一般，實在詭異。

“你……”玉兒蹙眉剛開口想詢問兩句，外面就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

“不好啦！禁地寶物失竊，快去稟告主子！”

“速速封閉結界，那竊賊定然還在洞府中，不能讓他逃走！”

玉兒聞聲眉頭微緊，放下衣物走到殿門前察看，而這時一道紅光也趁機重新攝入那少年靈臺，只見其臉上的迷茫霎時便盡數褪去，楚昱睜開眼，聽見外面的動靜後便略一沈吟，立即放下茶盞故作驚慌地來到玉兒身旁道：“怎麽回事？好端端為什麽會有寶物失竊？難道是府中出了叛徒嗎？是不是那斐來妖君不服大王管教？否則整個洞府都被結界遮蔽，又怎麽會進來外人？”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最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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