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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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給我少說點沒用的吧!”家主說著就把裝著菜的盤子一把塞到她手上,斥道:“把這個送上樓去。”

青女莫名其妙地接過飯菜,疑惑道:“可是……爹,重公子他不是從來不吃咱家做的飯菜嗎?”說到這裏,她神色又不免有些懊惱。

“誒,你管那麽多幹什麽!叫你送你就送吧!”家主模樣有些心虛,從腰間摸出煙袋來,砸吧了兩口,眉間頗有些愁雲慘淡。

“爹……”青女蹙眉放下飯菜,對著家主正色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啊?”

家主不語,狹窄的廚房裏煙霧繚繞,半晌後,他才在鍋臺上敲了敲煙桿,啞聲道:“今早在外頭……我碰見張員外的兒子了。”

“啊!那個惡霸……總是變著花樣的想叫我嫁給他!”青女咬牙切齒了一番,然後趕緊關心家主道:“爹,他沒把你怎麽樣吧?”

家主搖搖頭,苦著臉道:“這回還真不是逼我嫁了你,他是另有看上的女子了……”

青女聞言一楞,明明是擺脫了一直憎惡無比的惡霸糾纏,她本應該歡天喜地,但實際心中卻不知翻滾著何等滋味,直到怔忡了片刻厚,她才恍然震驚地將目光投向那盤飯菜,又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爹爹,聲音幾乎變了調:“他難不成是看上了重公子家那個悍婦了嗎?”

“唉……”家主頗難堪地點點頭。

“那這裏面是……?”青女看著飯菜,遲疑問道。

“加了點蒙汗藥,那惡霸跟我說只要這一晚上就好……所以我朝藥鋪的劉掌櫃要了這東西,聽說後勁大得很,醒了也不知道都發生過什麽……”家主似乎還是對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有些愧疚,說到後面不住嘆氣。

而青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磕絆道:“爹,這……你怎麽能……”

“爹也是沒辦法啊!”家主咬了咬煙嘴,一臉愁容道:“那惡霸說只要得了楚姑娘一晚,便勝過娶一房如花美眷,從今以後便保證再不找咱家的麻煩……爹都是為了你啊!”

“他竟然這樣說——”青女瞪大了眼睛,不難看出其中有幾絲憤恨,竟是一時忘了自家爹爹要做的缺德事,仰頭瞪著樓上啐道:“那蕩|婦有什麽好的?本就是水性楊花的東西,說不準將這事告訴她,她還要上趕著呢!”

“哎呦餵——你可小聲點!”家主連忙去捂她的嘴,壓低聲音道:“千萬別叫他們聽見了!我瞧那郎君手上有點把式,可別叫咱惹禍上身,快……你拿著飯菜給他們送去,就說是爹爹特意做的,叫他們給嘗嘗……”

“可是……”青女端起飯菜,憤怒過後又有些猶豫,道:“重公子……他要怎麽辦啊?”

“這有什麽怎麽辦的?明天藥勁一過,他什麽都不知道!”家主看著青女神色不對,頓時板著臉道:“你難道還想告訴他自己媳婦被糟蹋了?!”

“要不還瞞著他嗎?那重公子也太可憐了……要跟一個被人弄過的破爛貨過下半輩子。”青女忿忿不平道。

“我的好女兒啊,快收收你的那些心思吧,一個靠吃媳婦軟飯過活的男子有什麽值得你惦念的,空有那副皮相難道能當飯吃嗎?以後沒了那惡霸糾纏,爹定然給你尋摸個良人,要比那小白臉好上千倍,你就快去吧!”家主苦口婆心,末了將青女推了出去,催促道。

青女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什麽,半晌才邁步朝樓上走去。

而在二樓房中,蕩|婦和他的小白臉卻剛剛經歷了一場鏖戰,淩亂狼藉的床褥上,支毛炸刺的小紅鳥仰躺在上面,四周散落著它紅色的絨毛,顯然一副剛遭受過蹂|躪的樣子,連兩只小爪子都在半空中顫顫巍巍地。

然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小白臉卻神色泰然,在桌前正襟危坐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但茶水卻是只沾了沾唇就放了下來,並未入口。

那邊床上,癱瘓了半天,小紅鳥終於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他恨恨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把散落在床上的絨毛都啄了起來,氣勢洶洶地蹦跶到重蒼面前,道:

“看你做的好事!”

重蒼聞言擡頭,在楚昱憤怒的質問中緩緩擡起了手,小紅鳥驚了一下,立刻後退半步。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小紅鳥懊惱地甩了甩尾羽,本想重新找回場子,但下一秒重蒼卻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從他嫩黃的小嘴上取下了那一撮絨毛。

“………”那種心裏毛毛的感覺又來了,楚昱猶疑道:“你……你總收集我的羽毛做什麽?”

“不知道。”重蒼漫不經心道:“或許是等時候到了,你便也能拿這些羽毛給我織個什麽物事,就像你當初送給無跡的那件羽衣一般。”

這下楚昱不只是心裏發毛了,他轟然炸成了一顆紅毛丹,只不過還強撐著冷靜道:“那不是送給無跡,是送給他的凡人妻子,作為他幫我照顧阿紫本體的代價……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罷了。”

頓了頓,他又記仇的補充道:“我想妖主大人應該最明白什麽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了,對吧?”

“楚昱,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雖然語帶威脅,可妖主大人的眼中卻有笑意。

成功扳回了一局,小紅鳥不緊不慢地梳理了一下方才弄亂的羽毛,揚起小腦袋優雅道:“多謝妖主大人的讚譽。”

重蒼見狀頗帶寵溺地用手指撓了撓他的下巴。

小紅鳥卻偏過頭,不悅地避開他的逗弄,跳到一邊望著窗外的夕陽道:“知道嗎?老重,若是我早些了解到這些前塵過往,當初或許就不會那般感到痛苦了。”

“你是指——?”重蒼眉梢微動。

“我族人的背叛,還有多年的執念落空以及……你帶給我的壓迫。”楚昱在桌子上緩慢踱著步子:“這些都曾折磨得我夜不能寐,因為五百年來我從未放縱過自己,哪怕一點私心都不行,可以說是時時刻刻都恪守著作為天命妖主所該恪守的一切,哪怕不堪負荷也要強撐起骨頭……只是怕辜負那個預言,怕辜負所有對我懷有期待的人。”

“所以,當你以妖主的身份令朱雀族人都跪倒在你腳下時,我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只能以死明志。”

重蒼沈默,指節卻是輕輕碰觸了一下油燈,屋內霎時亮起一盞搖曳的光芒,他擡起被燈火映照地忽明忽暗的臉龐,道:“我在聽。”

“……你知道五百年來的堅持一朝崩塌是何滋味嗎?”楚昱繼續出神道:“我前半生都在為那個預言而活,但你出現了,被囚禁在冥央宮的日日夜夜裏,我不停地勸解自己或許該放下了,但終究還是耿耿於懷,所以我想逃離那裏……而後來你又告訴了我谷風的事情,我那時也曾在心中暗下決心,從此便為自己而活……可之後在燭龍那個幻境裏,我卻還是想當妖主……”

“你沒有錯,楚昱。”重蒼突然道。

“這話你在一開始似乎就說過。”楚昱話裏有笑意,他轉過身來,望著自己投在墻壁上的影子,它在燈火的搖擺中浮浮沈沈,像是兩股糾結在一起的洪流,他道:“但我錯了,我一直以來都想錯了,我想做妖主,我以為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可事到如今……我才發現,我不過是活在別人狂熱的夢裏,在別人期待的目光下追逐著自己並不奢求的東西,如此而已……罷了。”

“過去的楚昱……他曾因自己的本心而坐上過那個位子就夠了,他曾為不相幹的妖界蒼生而肝腦塗地,也曾在滔天的權勢中沈淪過自己……而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才真正發覺到——我只是一只想要在天降大任前……酣睡一場的小鳥而已。”

淡淡的尾音,卻再沒有了曾經自嘲落魄的味道,橙黃的燈火照在小紅鳥身上顯得暖融融的,此時此刻,楚昱才算真正放下了一切,在五百年的汲汲營營後,終於回歸了本心。

空氣中傳來一絲微妙的震動,重蒼淺淡一笑道:“恭喜你突破道境,邁入了大徹態。”

小紅鳥得意地抖擻了下絨毛,然後驕傲道:“五百歲的大徹態,不知想在妖主座下謀一個妖王的位置,還夠不夠得上資格?”

重蒼靜靜看著他,眸色深沈道:“如果是你,什麽位置都可謀得。”

話音一落,透過輕輕跳動的燈火,兩人目光相觸,都有些短暫的怔忡。

片刻後,小紅鳥才猛地回過神來,他低下頭,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撥弄著脖子上的葫蘆,道:“說起來,阿紫今日也沒有任何動靜,我有時候真擔心他是不是要重傷不治了?”

重蒼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但很快就恢覆正常,道:“或許他在瓊華仙宗時真的遇上了什麽。”

“阿紫他……會有以前那些記憶嗎?”楚昱忽然輕聲問道。

“有,不過都在他最深層的意識裏,那裏有他不願意回想的一切。”重蒼似乎不願多談:“但這於你而言只有好處,因為他無法處理那些情緒,否則一旦叫他憶起,後果也許會不堪設想,這也是我必須要壓制他修為的原因……楚昱,你不能再繼續給他哺育精氣了。”

“可是這就意味著他將永遠懵懵懂懂,就像你在瓊華仙宗時對那個丫頭所說的,萬物生來就有神智高低之分,而阿紫與你出自同源,本該高高在上,可現今卻如同螻蟻般癡愚庸碌,這豈不是太殘忍了?”楚昱面露不忍道。

“你不明白,楚昱,他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是過去執念的碎片拼湊成的欲望化身,就和禁地中的燭龍一樣。”重蒼冷聲道:“你可憐他,就要被他拖著一塊沈淪。”

“執念……你是說那個對生魂井許願覆活妖主楚昱的阿紫嗎?”楚昱用翅膀摩挲過黑玉葫蘆,沈重問道。

“不,他死了。”重蒼明顯說不下去了,他忽地閉上眼,臉色蒼白。

楚昱從未見過他如此,甚至是剛才有那麽一剎那,他居然覺得重蒼有些脆弱。

好在此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空蕩的寂靜,重蒼和楚昱對視了一眼,後者絨毛一抖,便倏然變化回人身,在心煩地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裙後,門外就傳來青女細細的問候道:

“重公子,你睡了嗎?”

楚昱聞言立時揶揄地看向重蒼,對他做了個‘重公子’的口型,然後在得到妖主大人木然的回應後,便滿足的咳嗽了一聲,語氣兇狠地向外面嚷道:“沒給我洗完腳他睡什麽睡!?你有什麽事趕快說!他還要趕著給我打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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