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戲逢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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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的人聞聲明顯一噎,隔了片刻才委委屈屈道:“是我爹爹琢磨了些新的菜式,想叫兩位給嘗嘗是否可口。”

她說完後,屋內就靜謐下來,楚昱和重蒼交換了一個眼神,頗有些心照不宣,只因兩人自打住進來後,就從未動過一口這家準備的飯菜,無論是嫌棄還是在防備什麽,總之這早就是雙方心知肚明的事了,而如今忽然無事獻殷勤,擺明了非奸即盜。

重蒼面無表情,剛想張口回絕了外面,卻被楚昱擡手制止了,他臉上似笑非笑,揚聲道:“難得,正巧我有些餓了,便拿進來吧!”

門慢悠悠地被打開了,青女端著飯菜走進來,卻對方才喊餓的楚昱視而不見,滿心滿眼都是一臉木人石心的重蒼,她輕手輕腳地將還冒著熱氣的飯菜放到桌子上,似乎不經意地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然後又趕忙驚慌似的用袖子遮了下來,同時臉頰兩側也飛上一抹羞意,活像個低眉順眼的小媳婦,叫人我見猶憐的。

楚昱在旁拖著下巴,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卻是絲毫不著急動筷子。

青女見狀,便道:“重公子,我給你們布菜吧?”

話說的是‘你們’,其實也只是瞧著重蒼一人的臉色,楚昱覺得有趣,青女的心思他一直以來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更加覺得好奇。

畢竟重蒼的這幅皮囊說來雖出色,但一眼看過去最引人註目的,卻還是他那種仿佛洗盡鉛華、超然物外的非凡氣宇,那是一種剝離於相貌之外的東西,當你站在他面前時,心中升起的第一感觸便是敬畏與忌憚,而非是欣賞與傾慕。

至少楚昱自己是如此。

這麽思索著,也不知是想到了些什麽,片刻後他不明其意的勾了勾嘴角,便擡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菜。

然而只是剛送到嘴邊,他就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奧妙”,但卻仍是沒有絲毫猶豫的吃了進去。

青女一直在用餘光偷窺他的動作,見此景終於松了一口氣,對著重蒼嫣然一笑道:“來,重公子,你也嘗嘗我爹爹的手藝。”

重蒼未置一詞,對夾到眼前的飯菜也不理會,倒是側頭對楚昱低聲關切道:“還覺得合口味嗎?”

微熱的氣息灑在耳廓上,楚昱隱約間好像又聞到了那股草木冷香味,眉梢動了動,他漫不經心地扒拉著眼前的飯菜,道:“一般吧,勉強能入口,比起家裏廚子可是差的遠了。”

頓了頓,又嘆道:“但誰叫出門在外呢,粗野人家的飯食,也就這樣了。”

青女在一旁聽得咬牙切齒,靈動的雙瞳恨不能噴出火來,暗罵道:賤婦,等會兒叫你好看。

“委屈你了。”再看重蒼,他聞言後卻是沒有絲毫不耐,眼中帶著淡淡的柔意道:“等回到家中,夫君定然任你予取予求。”

楚昱漠然的點點頭,青女的臉龐卻是有些扭曲,良晌才擠出一絲笑意來,不太自然地問道:“說起來,還不知重公子家中是做什麽的?”

桌上的燈油發出劈啪一聲響,重蒼還未說什麽,楚昱就先放下筷子,嗤笑一聲道:“他能是做什麽的?原也不過是個山野匹夫,靠著兩把子力氣混飯吃,要不是攀上我,受了我們家的擡舉,他還能被你稱得上一聲公子?呵呵……”

重蒼:“………”

楚昱的戲癮上來誰也接不住,妖主大人無言以對,只能默默接受了這個設定,倒是青女為他鳴不平,對一臉暴發戶作態的楚昱嬌聲埋怨道:“楚姑娘,你怎麽能如此說你的夫君呢?”

“誰告訴你他是我夫君的?”誰知楚昱不慌不忙地一挑眉,盛氣淩人道。

青女登時噎住,結巴道:“難……難道不是嗎?剛才重公子也說了……”

“那不過是嘴上的情趣罷了。”

楚昱一副‘蠢丫頭,你還是太天真’的過來人模樣,眼梢微微上挑地笑著,轉身雙臂輕柔地勾住了重蒼的脖頸,顰笑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糜爛風情,啟口道:“其實他是我的姘頭,可以說是為了我拋家棄子,連剛成親的老婆都不要了,是吧?”

“什……什麽?”青女目瞪口呆。

搭在後頸處的指尖觸感微涼,重蒼瞇了瞇眼,壓住心頭的悸動,擡手抓住他的手腕,有些無奈道:“楚楚,別鬧了。”

本是有些寵溺的語氣,也算是接住了戲,但誰想楚昱聽了後,眼神卻霎時淩厲起來,冷笑著質問道:“哼!怎麽,不讓我說了?當初你在我面前不是指天畫地說得可好了嗎?怎麽現在心疼了!?知道後悔了?你是不是已經煩了我,想和你老婆回去過日子了!?”

重蒼:“………”

妖主大人顯然招架不住如此崎嶇曲折的劇情,在一聲聲詰問中安靜如雞,但楚昱卻猶覺不夠,憤然地一把推開他,陰陽怪氣道:“怪不得昨天晚上你還叫了他的名字,說是口誤,可如今看來,是不是情難自禁吶!啊?”

“天……”青女難以置信的捂住嘴,滿臉通紅。

而一聲低沈的回答就在這時突兀響起:“沒錯。”

被平白懟了半晌,妖主大人似乎終於在沈默中打通了任督二脈,他在楚昱有些驚訝的目光中,忽然擡頭目光如炬道:“我就是情難自禁,因為楚昱他終歸是我的結發妻子,我又怎麽能不想他?”

這回輪到楚昱卡殼了,他眼角抽搐,憋了半晌才醞釀出情緒來,重裝上陣道:“我就知道——”

“但是那些都是過去了!”重蒼猝然打斷,說著就猛地起身攥住他的雙肩,黑眸深邃無比道:“現在我心頭唯一牽掛的人就只有你。”

“呃……”楚昱到嘴的斥責這下全被堵了回去,生生轉化為強烈的不滿道:“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朝三暮四的……”

青女:“………”

“自然是因為他的容顏及不上你的萬一。”重蒼邊說邊湊近他,近到幾乎可以看清,他濃密眼睫下的淡淡陰影。

“你這話就有點過分了吧?”楚昱這下徹底不悅了起來:“我可聽說人家出身高貴,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配你個山野裏的破落戶還不綽綽有餘?”

重蒼捏住他的下巴,對答如流道:“那不過是謊言,其實他根本不通琴律,只是會拉兩手二胡罷了。”

“那也是門手藝,你憑什麽瞧不起人家!!”楚昱怒道。

“噓——”重蒼忽然聲音暗啞,探出拇指,指腹重重碾過他柔軟的嘴唇道:“因為他在床笫間能給我的歡愉……遠遠比不上你能給我的分毫。”

楚昱:“………”

砰的一聲打斷了滿室旖旎,是青女奪門而出的聲響,重蒼卻好似還沈浸在情景中,緊攥著楚昱不放,深如幽潭的黑眸仿佛能攝人心魄,楚昱只是與其對視了半晌就受不住了,難堪地轉過頭,澀聲道:“夠了,她已經走了……”

“求我,就放開。”重蒼低沈道:“就像那天一樣……”

隨著他帶著引誘的話語,滾燙灼人的記憶再次湧入腦海,楚昱頓時惱羞成怒,一掌揮過去:“你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啪。

清脆的一聲響,重蒼微微側過頭去,室內的空氣陡然變得僵硬,楚昱立時呼吸一窒,緊張得喉結滾動,然而還未等他想好緩和氣氛的言辭,重蒼卻先一步動了,他抽回墊在楚昱後腰上的手掌,忽然從上面變出一本書來。

“這……這不是……”楚昱瞠目結舌,少頃,一抹可疑的緋紅染上耳廓,他一把從重蒼手上搶回那本書,做賊心虛地將它狠狠塞回頸間的葫蘆裏。

這本書不是別的,正是那日自金玉樓中,偷出的眾多小說中的其中一本,講述了一位俠士被山中精怪所迷,一度拋妻棄子,最終淪為牡丹花下鬼的……可歌可泣的故事。

“呵呵……”收起黃書後,楚昱幹笑道:“……我……我順來打發時間的,這些凡人還挺會編故事的,是不是?”

重蒼看著他,意味深長道:“的確是叫我獲益良多。”

身軀一僵,楚昱低著頭不與他對視,生硬地轉移話題道:“方才那小丫頭來者不善,似乎給咱們的飯菜裏加了料。”

“我知道。”重蒼淡淡道:“他們在樓下的對話我聽到了些許,是想放倒我,再讓人糟蹋你。”

“這一對父女膽子這麽大?”楚昱頗為懷疑,但盯著妖主大人看了一會兒,卻又好像恍然大悟,拍掌道:“奧,我知道了!看來那蠢丫頭是對你因愛生癡,便想讓我失了身惹了你的厭棄,然後自己再溫柔小意一番……嘖嘖,妖主大人艷福不淺啊——”

“稱不上艷福,只是微不足道的麻煩罷了。”重蒼搖搖頭,接著正色道:“如你被魂槍所控時那般對我的,才能叫得上是艷福。”

“……能不能別再提那天的事了?”楚昱瞬間洩了氣,懊惱道:“那是我平生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

“同樣,也是我的。”重蒼微妙嘆息道。

楚昱:???

重老妖也後悔?他後悔什麽?

此話背後的深意簡直不能再多想,楚昱莫名覺得一陣毛骨悚然,挪動椅子離重蒼遠了點,順便岔開話題道:

“那現在怎麽辦,靜觀其變?看他們究竟耍什麽花招?”

他蹙了蹙眉:“但是現在距離界門開啟還有一段時日,若是此番鬧得大了,恐怕會在這鎮上待不下去……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想跑到野地裏去窩著。”

說著瞟了一眼重蒼,心中加了一句道:除非你願意變成樹讓我趴上去。

重蒼並不知道楚小鳥此刻的心頭作想,只是按照妖主大人的想法,其實他們一開始就不該與凡人接觸,概因楚昱的容貌實在太過打眼,很容易便會橫生像如今這般的事端,但無奈身嬌肉貴的小紅鳥不願待在荒郊野外裏靜候期限,就更別提這方圓幾裏內連顆像樣的梧桐也找不見了。

無奈地嘆了一聲,本想快刀斬亂麻的妖主大人只得妥協道:“那便暫且裝暈騙騙他們吧,等有人進來,給他施些幻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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