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眾人都為“攸澤”的葷素不忌而感到震驚時，還是鳳眸男子猶豫了一下，說出了最後的疑慮道：“但你口中的那種咒術我們從未聽聞過，所以哪怕你是妖獸所幻化，然後刻意編出這種故事來誆騙我們，我們也無從知曉真相。”

“甚至有可能……”他瞥了重蒼一眼道：“就連攸澤也已經被你所迷惑，因此他現在說的話也同樣不可取信。”

“怎麽會！？”

楚昱聞言登時一副被侮辱了的樣子，他猛然擡起頭，羞惱的情緒使眼底變得澄澈而又漆黑，幾乎讓眾人不敢逼視，只見他強忍著身軀的顫抖道：“重……攸澤公子將我從混沌中喚醒，這於我而言，簡直恩同再造，我又怎麽會去……會去……！”

說到此處他仿佛有些難以啟齒般，咬了咬下唇，那副我見猶憐的神情，讓本來呆坐在一旁的重蒼都不由為之側目。

也許是楚昱的真情實感終於把他打動得入戲了，他突然就按住楚昱的手，神色間有些欲言又止。

但還沒等他說出點什麽，楚昱就忽然一個慷慨激昂，揮開了他的手，眉宇中儼然是一副要以死明志的模樣，斷然一咬牙道：“攸澤公子勿需再勸……不然讓有心人看去，又會以為是我蠱惑了你！……雖然我是貧賤之身任憑作踐也沒什麽，可卻不能牽連攸澤公子的英名與我一同受累！”

重蒼：“……”

這一手露出來又是把眾人給震了震，而就在他們相顧茫然時，卻見楚昱卷起本就輕薄的衣袖，將一截纖細的手腕露出來道：“你們若是不信，就自己來辨認吧！”

“這……”似乎是被那一抹雪白刺傷了眼睛，攸啟轉頭看了看鳳眸男子，神色間有些為難。

妖怪與人類的脈搏跳動並不相同，顯然這少年是想用此法來證明清白，但是剛剛才看過這少年和自己師弟的暧昧情景，他們又怎麽能把他當作尋常男子一樣，去觸碰他的身軀呢？

就連鳳眸男子的臉色中也透露出些許窘迫，但對楚昱的質疑本就是他先提出的，此刻便也不好退縮，況且他本就對楚昱存有很深的懷疑，眼下楚昱既主動請纓，他也正好可以一探究竟。

於是他頂著“攸澤”冰冷的目光走上前，將兩根手指輕輕搭上少年的手腕。

而就在他指腹觸及到少年那涼浸浸的肌膚時，身後卻突然間猶如芒刺在背，險些便讓他坐勢不穩。

鳳眸男子自然知道那是誰的目光，只不過他卻是沒想到，以往那個一向言行無狀的師弟，認真之下，竟也能發出此等強橫的威勢。

但驚訝之餘，他還是強迫自己穩下心神，專註地用靈氣去探查少年的脈搏。

不得不說，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鳳眸男子便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上那種仿佛冰肌玉骨、無可挑剔的氣質，他僅僅是眼眸低垂地靠在那裏，就精致地像一尊無需再多做雕飾的瓷器，每一寸弧度和線條都宛若渾然天成般，好似仙人的造物，叫人找不出丁點瑕疵。

在此之前，他本以為小師妹就已經是天人之姿，可如今與少年相比，卻是瞬間就被打落凡塵，淪為俗物。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疑心少年並非人類——畢竟一個山野長大的孩子，又怎麽會生得如此鐘靈毓秀？

……可遺憾的是，接下來，從少年的脈象上，他並沒有找到任何與常人有異的地方。

而就在他有所迷茫之際，少年清冽的聲音卻傳入他的耳廓，好似剎那撫平了所有褶皺般，輕柔地道：“我的身份……公子可驗明了？”

鳳眸男子循聲擡起頭，眼神卻正好撞進那一汪深潭之中，霎時間，他的神色恍惚了一瞬，瞳孔也竟是緩緩擴散開來，喃喃道：“……驗明了。”

楚昱見狀瞇起眼：脈搏雖然可以偽裝，但這人若是再深一步，用靈氣探進他的經脈的話，則定然就會露餡。所以他用神識稍稍在男子意識中動了動手腳，待其陷入迷離之態後，才開口問道：“既如此，那能否懇請公子將實情道來，讓在座各位做個見證，也好還我一個清白？”

他話音一落，鳳眸男子就好似從夢中驚醒般，倏然將手從楚昱腕上抽回，站起身來，在眾人的註視下，憂郁的眸子中滿含愧意地道：“抱歉，閣下脈象並無不妥，是我多慮了。”

此言一出，攸啟當即松了一口氣，他也沒在意鳳眸男子的失魂落魄，就對楚昱一拱手道：“並非我師弟為難閣下，而實在是妖獸狡詐，我們不得不防，若是這其中有冒犯之處，還望閣下能夠體諒。”

“該冒犯的已經冒犯過了。”沒想到重蒼卻在此時忽然起身將楚昱納入懷中，語氣冰寒地道：“師兄現在才來說這些客套話，還有意義嗎？”

攸啟無言以對：“……”

但他看著重蒼將少年攬過來的動作，倒是想問——為什麽你的動作那麽熟練啊！方才我們進來時就撞見你企圖對人家不軌了，但那好歹也是私下裏，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可現在卻是眾目睽睽之下，你還這麽恬不知恥地輕薄人家，這樣真的好嗎？

但誰想楚昱竟也不反抗，就這麽順勢靠在重蒼懷中，柔柔弱弱地道：“無妨，我不介意，只要能還攸澤公子一個清譽就好。”

攸啟：“……”為什麽你的動作也那麽熟練啊？

看兩人相互依偎的那股繾綣勁，攸啟生無可戀，他真想說：不用妖獸來背鍋，你們兩個現在的樣子就已經很毀清譽了，簡直叫人沒眼看。

然而兩人這一唱一和雖然把攸啟給搞熄火了，但音寒在旁邊還是疑慮道：“光靠探查脈搏也不足以驗明正身吧？何況這招還是他主動提出的，那他必定早就有所準備，我們自然是驗不出什麽來的。”

“所以呢？”重蒼撫摸著把頭埋進他懷裏的楚昱，咄咄逼人道：“你還想怎麽樣？非要逼死他不可嗎？”

楚昱在重蒼懷抱中差點笑出聲，沒想到妖主大人無理取鬧起來也是當仁不讓。

而在一旁，楚昱忍笑的顫抖，卻被攸啟誤會成了瑟縮。

他看著少年不停地往“攸澤”懷中尋求庇護，卻是憶起了少年方才那副強撐鎮定的模樣，想來這少年會有此勇氣，都是為了給攸澤正名吧？

思及此處，攸啟便嘆了口氣，心底不由地就對少年產生出些許憐惜來，於是這會兒也轉頭沖音寒不讚同地道：“音寒！別說了，這位小公子為證明自己的清白已經付出得夠多，我們不好再失禮於人家了！”

而自從把完脈便一直沈默的鳳眸男子，此刻竟也搖了搖頭，附和道：“師兄說的是，適可而止吧，音寒。”

音寒：？？？

他只是露了個手腕啊？！為什麽你們說得他好像失了貞潔一樣？再說他可是個男的啊！你們這憐香惜玉的感覺是怎麽回事？難道長得好看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音寒被氣得夠嗆，於是幹脆就冷著臉不再言語了，倒是攸啟替她對楚昱道歉說：“我這位師妹一向快言快語，可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危著想，並沒有惡意，希望小公子別太介懷。”

說罷，他就頓了頓，道：“還未問及小公子姓名？”

“沒有姓，單名一個楚字。”楚昱從重蒼懷裏擡起頭，眼眸有些朦朧地道。

攸啟點點頭，繼續問道：“那不知小楚公子，可有想過以後要作何打算？”

“打算？”楚昱故作不懂，茫然道：“什麽打算？”

“就是你今後要在何處安身，畢竟——”

但還不等攸啟說完，重蒼就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頭，直截了當道：“師兄，我要將他帶回宗門。”

“攸澤公子……”楚昱感動地擡起頭，他攥著重蒼胸前衣襟，一臉對其仰慕的樣子，可心中卻是松了口氣，暗道重蒼可算開竅了，省得他還要再跟這群小兔崽子費一番口舌。

“你在說什麽？”但攸啟卻蹙起眉，壓低聲音對他的師弟道：“你和人家非親非故的，你憑什麽帶人家走？”

“怎麽非親非故？”重蒼眉梢上挑，處之泰然道：“你們進來的時候不都看見了嗎？”

攸啟：“……”你也好意思提？

沈吟了一瞬，他又開口道：“就算如此，可師尊那邊……”

“我自會稟明，不勞師兄費心。”

“但現在宗門狀況不妙，禁地怨氣洩漏的隱患還未解除，小楚公子又只是個沒有靈力傍身的普通人，你若是就這麽貿然帶他回去，且不說怎麽安排他身份的問題，就是情況一時危急起來……”

“我知曉。”重蒼不為所動，道：“我自會護他周全。”

……你知曉個屁，攸啟見他一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樣子，幹脆也就不勸了，只沈著臉色道：“既然如此，你就好自為之吧，但只有一點——那就是絕不能因為你的兒女私情，而耽誤了我們回宗門的行程！”

但在疾言厲色後，他又稍稍放緩了語氣，語重心長地道：“師兄知道你現在有了擔當，這故然是好，但要記住宗門內外的憂患也同樣是你的擔當，更何況此次怨氣洩漏之事刻不容緩，乃至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釀成大禍。此時此刻，哪怕有再多的私欲，也要放在其後去解決，人生在世，有舍才會有得……攸澤，我希望你心中有數。”

“我有數，師兄。”重蒼平板無波地答道，他此刻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把楚昱背了起來，然後輕松地站起身，面對眾人神色自若地道：“時候不早了，我們何時啟程上路？”

“……”

你小子根本就沒把宗門的安危放在眼裏吧？攸啟沈默了一會兒，才道：

“……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楚昱：抱歉，長得好看真的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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