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瓊華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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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攸啟就轉身下樓了。

而音寒看了看趴在“攸澤”背上閉眼小憩的少年,卻是蹙眉道:“他已經柔弱到自己走不了路了嗎?”

楚昱聞聲微微睜開眼,從密如鴉羽的眼睫縫隙中洩露出些許紅光,但很快那光芒就弱了下去,他又重新合上眼,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變回人形竟比他想象的還要耗費體力,那種若有若無的虛弱感,就好似蜘蛛絲般纏繞在他四肢百骸,讓他想擡起一個手指來都費勁。

“師姐既然看出來了,又何必再問?”重蒼不鹹不淡地駁問道,說完,他就背著楚昱徑直走出了房門。

在他身後,音寒被噎得登時呼吸一窒,但反應過來後神色卻也不是很惱怒,只是為自己的口不擇言有些喪氣:那少年瞧上去的確容色憔悴,自己著實不該為一時之氣,就刻意出口為難的。

而她身旁的音舒還在默默擦著眼淚,眼神飄忽地像是已經神游物外,也不知道她在傷心些什麽。

鳳眸男子見狀嘆了口氣,走上前道:“我們也下樓吧,當務之急還是盡快趕回宗門,至於攸澤的事……也自有掌門為他定奪,我們操心再多也沒用。”

音寒也知道其中道理,此刻就略顯沈靜地點了點頭,幾人便先後走下樓來。

但一到了樓下,卻是發現昨日為止還很冷清的客棧,此刻竟是熱鬧了許多,幾桌食客都聚在一起,正在唾沫橫飛地討論著什麽,鬧得大堂中嘈雜聲一片,可是細觀之下,每個人臉上又都是掛著難以排遣的憂色,看起來甚是古怪。

鳳眸男子駐足,他只聽了兩句便皺起眉頭,憂心忡忡地走到攸啟的身邊,問道:“師兄,這是……?”

攸啟面色有些凝重地答道:“聽他們所言,昨夜裏這附近像是有妖畜在作祟,而且據說是取人性命於無聲無息間,許多人都是等早上醒來時才發現……自己的枕邊人竟只剩一張幹癟的人皮了……”

楚昱聽到此處,微垂的眼睫顫了顫,不自覺地便收緊了摟著重蒼脖頸的雙臂。

“竟有此事!?”音寒在一邊驚訝出聲,她擰著秀氣的眉道:“那我們是否要——”

“不。”攸啟打斷她的話,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似的,沈重地搖了搖頭:“宗門狀況岌岌可危,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可浪費了,要知道眼下留在宗門中的弟子,也同樣身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眾人聞言都陷入一陣靜默,音寒亦是愁眉不展地開口道:“……那這些百姓該怎麽辦?”

“只能寄希望於那妖畜吃飽了,便不會再來了。”攸啟見眾人還是難以釋懷,便勸慰道:“斬妖除魔固然是你我己任,但事有輕重緩急,禁地怨氣洩漏一事可謂非同小可,若是無法及時重新修補上封印,逐漸擴張的怨氣恐怕就會殃及到山下居民,到了那時,就不只是一兩個人受害的問題了,會有更多的百姓要遭受無妄之災。”

“而這種事態,豈不是比現在的情況,還更要危急百倍?”

音寒嘆口氣,她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於是便只能沈沈道:“師兄所言甚是,我們還是盡快上路吧。”

“……這些凡人倒是奇怪。”楚昱旁觀著這一幕,在重蒼耳邊輕聲道:“明明自身也是命如紙薄,可竟也會去掛念素昧平生之人的生死。”

柔言輕語,這是楚昱從未有過的情態。

他此刻嘴唇蠕動間吐出的氣息,就如同蜓翅般刮過耳廓,剎那間使重蒼心弦微顫,但面上他還是仍鎮定自若地,在神識內與楚昱答道:“蜉蝣掘閱,麻衣如雪……凡人性命,雖說在我們看來十分短暫,但想來也是要活出些說法來的吧。”

“呵……妖主大人也會說這種話嗎?”楚昱笑了笑,但隨即就有些疲倦地閉上眼,小聲咕噥道:“實在不像你……”

重蒼心念動了動,還想再說些什麽,可下一瞬,卻是感覺楚昱的吐息忽然均勻了起來,竟是在這須臾間就睡著了……重蒼見狀便垂下眸,感受著背上人平緩的呼吸起伏,可卻是不由地想起了那根被藏在他本體中的魂羽——輕柔、飄忽……而又脆弱,就像此時的楚昱。

……

……

在離開那間客棧後,眾人便勉強收拾好沈重的心情,終於踏上了趕回宗門的路程。

而其間,楚昱這個讓攸啟擔憂的不穩定因素倒是沒有爆發,他全程都只是靜靜地趴在重蒼背上,有時甚至氣息微弱到讓眾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那種命若懸絲的脆弱感就好似花到荼蘼般惹人憐惜,看得音寒都不禁為其提心吊膽,而鳳眸男子更是到楚昱跟前來關切過兩回,但無一例外,都被重蒼淡言冷語地給擋了回去。

於是就這麽不眠不休地趕了五六日的路程,到了第七日的清晨,眾人才終於趕到了瓊華仙宗。

這座仙宗也是坐落在一處高峰山頂,此刻氤氤氳氳的山嵐正籠罩著巍峨山門的輪廓,朝日的第一縷暉光也清冷地破出雲海,將崢嶸軒峻的白石雕棟都映襯地恍似瑤臺仙境。

而等眾人踏上最後一層階梯,嗅到微風送來的幾分松柏氣息時,終於歸家的瓊華四人臉上都露出發自真心的喜悅之情,尤其是音舒,幾乎又是抽抽噎噎地落起淚來。

“好啦……”攸啟無奈地搖搖頭,但也沒多勸,他走到山門前,拍上一個守門弟子的肩膀道:“這段日子辛苦你們了,如今宗門內情況可還好?”

守門的弟子沒有立即回答,他就像慢了一拍般,僵滯了一瞬,才動作緩慢地轉過頭,神色間有些恍惚道:“師兄……”

他餘音還未盡,旁邊那名守門弟子就先他一步,輕快地答道:“師兄,你們回來啦!掌門他們正在雪華殿等著你們呢!”

“這樣嗎?”攸啟看向他,點了點頭,心想確實是先去雪華殿交付誅魔刀要緊,於是便對那慢一拍的守門弟子囑咐道:“多多休息。”

說完,一行四人就朝雪華殿的方向徑直走去,倒是重蒼和楚昱刻意落在了後面,沒有動彈。

楚昱此刻已然醒了,卻仍是有些許慵懶地靠在重蒼的肩頭上,但眼神卻是猶如鷹鷲般掃過整座山門,觀察了片刻,便突然微啟唇道:“這裏氣息不太對勁。”

重蒼不如他對氣息變化感知的敏銳,於是此刻便問道:“哪裏不對?”

“妖氣彌漫,如果不說這裏是修道者的仙宗,我還會以為是哪處妖王的巢穴。”楚昱望著遠處鴉青色的天際,淺淡的唇勾了勾道:“而且還是已死多年,怨氣橫生的那種。”

重蒼蹙起眉,還未說什麽,就感到楚昱原本摟著他的一只胳膊擡了起來,朝前指了指,道:“先去試試這小子。”

擡頭望去,只見他指尖所指的方向,正是之前那名叫攸啟他們去雪華殿的弟子,這人對楚昱二人齊齊望過來的視線毫無反應,看起來好似在心無旁騖地守護山門。

重蒼擡步走到他面前,開口問道:“宗門最近可有異狀?”

那弟子聞聲才轉過頭,見到重蒼的臉,霎時就露出和剛剛一樣的笑容,甚至連嘴角的弧度,和語氣中微妙的僵硬都如出一轍,輕快道:“師兄,你們回來啦!掌門他們正在雪華殿等著你們呢!”

微涼的晨風拂過,但卻連這弟子的鬢角發絲都未能揚起,他就像一尊毫無生氣的木偶,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裏,看向兩人的眼中卻笑意盈盈,莫名地透出一股子詭異來。

重蒼見狀眸色略黯,楚昱則嘆了一聲“果然”。

“我看最好還是不要跟隨他們進入殿中。”楚昱望著前面四人的背影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裏靈力遭受怨氣汙染,已然是不能用了,我們還是盡快找尋些能恢覆妖力的靈藥要緊,此地不宜久留。”

“我倒是對這種域界有幾分好奇,若是妖力恢覆,也不妨在此處探上一探。”不同於楚昱的暗藏隱憂,重蒼卻是有些興致盎然,他微微一笑道:“不過有一點你卻說得對,這雪華殿確實不必去了。”

說罷,他就背著楚昱快步追上前面四人,出言喚道:“師兄。”

攸啟回過頭來,問道:“怎麽了,攸澤?”

“楚楚本就身子孱弱,再加上我們連日舟車勞頓,他已然是到了極限,如今雪華殿怕是去不了了,索性我便先帶他回弟子房中安頓下來,至於交付誅魔刀一事。”重蒼面不改色地甩鍋道:“想來也不缺我這麽一個游手好閑的。”

“你……!”

重蒼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淡然模樣將攸啟氣得雙目圓睜,但很快他就好似洩氣了一般,揮揮手,恨鐵不成鋼道:“罷了,你想回去就先回去吧!”

——這段日子他也是看出來了,攸澤這小子是娶了媳婦便忘了娘,整天圍著那小楚轉,對宗門的事可謂是一點也不掛心了,所以眼下會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來,他一點也不奇怪。

“多謝師兄。”但沒想到重蒼竟也絲毫不客氣,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看得攸啟不禁心塞塞的。

而音寒也在此時搖搖頭,感慨地道:“色令智昏啊……”

鳳眸男子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目送了一會兒重蒼的背影,他遙遙看著那抹紅色漸行漸遠,不知怎麽,琥珀色的眸中竟浮現出幾分悵然若失來。

“唉!”音舒也忽然跟著嘆了一口氣,她不無遺憾地道:“小楚公子確實很可愛,但他要是還能變回那只毛茸茸的小胖鳥就更好了。”

眾人:“……”

另一邊,在與那四人分道揚鑣後,重蒼憑著攸澤的些許記憶,穿過仿佛連綿不盡的峻宇雕墻,半晌後便來到了弟子房的所在。

可在其印象中,甚是熱鬧的練武坪上,此刻卻空無一人。但重蒼卻對這種空寂的異狀視若無睹,只鎮定自若地尋到了攸澤的住處,一腳便將門踹開來,邁步走了進去。

按說此刻的時辰,天光應該是大亮的,但整個瓊華仙宗卻仍被蒙在重重煙霭中,重蒼回身最後望了一眼天空中呈灰青色的日光輪廓,便將眼前的門扉倏然關閉,同時在其上加上了道道結界,以防不測。

做完這一切後,重蒼便環視了一圈室內,見還算整潔,他便走過去輕輕將楚昱放在了床榻上,而楚昱終於歇息下來的第一件事,竟是擡手便扯下了頸上的黑玉葫蘆,在解開其上禁制後,就將之一把擲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一到晚上就總發燒,腦袋暈暈乎乎地,不知道自己都寫了啥……癱瘓.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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