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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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不停蹄地奔波兩天後,一行人終於走出了蠻荒地帶,其過程堪稱是有驚無險,雖然有幾回撞見了難對付的妖獸,但也都是遠遠看見他們便跑走了,如此反覆幾回下來,等最終走出蠻荒的時候,幾人都不禁嘖嘖稱奇,暗道運氣實在是好。

可楚昱卻心說你們哪裏是運氣好,而是早就被個修行萬年的老妖怪給盯上了,他都混到了你們中間了你們還尚不自知,尋常妖獸當然不敢隨意近你們這群傻子的身了。

尤其是音舒,這姑娘不光心裏沒點逼數,等眾人找到客棧歇腳的時候,竟然還上趕著給老妖怪夾菜,簡直把‘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這句俗語,給詮釋了個通透。

但其實說她給重蒼夾菜也不準確,因為重蒼連筷子都沒拿起來,壓根就沒有要吃東西的意思,她這些菜都是給小紅鳥夾的。

而楚昱本也早就辟谷,但是他卻從未見過人間的飯菜,所以眼見這些東西色香味俱全,一時好奇,便從重蒼懷裏探出腦袋來嘗了幾口。而發現這一點的音舒頓時萬分激動,接下來整個飯桌上,就看她一直殷勤地給重蒼面前的盤子裏添菜,眼巴巴地瞅著就要把小紅鳥給引出來了——重蒼卻突然站起身來,道:

“你們吃吧,我回房休息了。”

“那麽著急幹嘛啊,師兄,天色還早呢!”音舒當下就急得拍案而起,然而重蒼就跟鐵了心一樣無動於衷,音舒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紅鳥離她遠去,霎時就不由悲從中來,喊道:“師兄,不要走!求求你了……讓我吸它一口吧,就一口,師兄——!!”

一臉覆雜的眾人:“…………”

等重蒼的衣角消失在樓梯拐角,音舒才終於失魂落魄地重新跌回椅子上,師姐音寒見狀安慰了她兩句,便擡頭蹙眉向眾人道:“你們不覺得攸澤怪怪的嗎?”

那名神情冷漠的鳳眸男子沒有作聲,攸啟卻是放下筷子,眉梢微挑問道:“怎麽說?”

“自從那晚他走失後又回來,整個人就像換了個芯子似的,簡直……”音寒說到這裏似乎有點難以啟齒,頓了頓,最後還是換了個委婉些的說法道:“他以往是什麽德行大家也都是知道的,見到小師妹恨不得把尾巴都搖到天上去,可現在卻是整天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對誰都是冷冷淡淡地,你們不覺得太奇怪了些嗎?”

“我的確是有些疑竇……”攸啟思忖了一會兒,道:“但是光憑這些也不能說明什麽,如果攸澤僅僅是想改過向善,那我們在背後這麽貿然質疑他,豈不是讓他寒了心嗎?”

音寒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心說攸澤仗著有掌門庇護,行事一向橫行霸道,可謂將傷天害理的事都做盡了,這樣的人……哪怕有一天突然想棄惡從善了,也要看老天爺給不給他這個機會。

想著,她就有些食不知味地用筷子點了點面前的盤子,嗓音冷冽道:“他是良心發現了最好,可我就怕他是被什麽東西給迷了心智。畢竟靈寵再怎麽聽話也是由妖獸轉化來的,過去因道心動搖而遭靈寵反噬的例子還少嗎?若是僅僅被靈寵吞吃了血肉還不要緊,但他要是受妖氣蠱惑而墮入魔道,可是會害了我們所有人。”

在旁邊神色恍惚的音舒此刻聞言倒是回過點味來,她揉了揉紅通通的眼角,小聲道:“師姐你是說小鳳凰嗎?不可能吧,它那麽可愛……”

音寒無奈地搖搖頭,剛想訓|誡她一番,旁邊總是一言不發的鳳眸男子就先一步開口了,他道:“我看它並不像是鳳凰。”

音寒一楞,但隨即就正色道:“不管它是什麽,如果真的是它迷惑了攸澤,那我們就必須要在第一時間,將其斬於劍下。”

聽到音寒如此狠決的話語,音舒登時便捂住嘴,又開始嚶嚶哭泣起來。

“先不提這個了。”攸啟見狀嘆了口氣道:“要知道禁地的封印自誅魔刀被拔出後,已經維持怨氣洩漏的狀態許久了,許多弟子都不堪其擾,狀態可謂每況愈下。”

“而那偷刀的叛徒偏偏還將咱們引去了蠻荒深處,這連番趕路的功夫下來,就怕宗門目前的狀況不妙,所以當務之急還是盡快將誅魔刀帶回宗門……至於攸澤的事,就先暫且放下,等我回去後自會稟明師尊,讓他來做定奪,想來師尊執掌門之權,從來都是一碗水端平,在此事上也亦不會有失偏頗。”

不會有失偏頗?整個瓊華仙宗中對攸澤偏頗最大的人就是他了。

音寒雖心有微詞,但奈何掌門的名頭在上面壓著,她也不好隨便出口質疑什麽,最後就只能作罷。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今晚就在客棧休息一夜,等明早天一亮,我們便立即啟程上路。”話雖這麽說,攸啟的語氣卻十分毅然,幾乎是不給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甚至在話說完的時候,還淡淡瞥了音寒一眼。

那一眼簡直不像一貫溫和的他所能發出的。

但音寒並不理會他,慢條斯理地又夾了幾口菜後,便放下筷子,轉身上樓歇息去了。

而就在她旁邊的房間裏,被懷疑蠱惑了人心的小紅鳥,此刻正優雅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興許是這段日子舟車勞頓的緣故,他竟然開始掉毛了,眼看毛茸茸的腹部變得日漸稀疏,楚昱不禁顫抖著……用翅膀捧起掉落在地上的一層絨毛。

心疼得簡直快要滴血,楚昱恨不得把它們都一根根的給粘回身上去,但是僅存的一絲理智還是讓他及時克制住了這種沖動。

他一邊在心底安慰著自己,沒事兒,遲早還會再長回來的;一邊痛定思痛,面露不忍地將這些絨毛都掃到了一個小包袱裏,然後叼著包袱蹦上了窗邊。

正欲把這些羽毛都散入風中時,一只手卻突然伸到他面前,把撐窗的桿子給拿了下來,楚昱擡頭一瞧,就見重蒼正低頭俯視著他,問道:“你在做什麽?”

楚昱不好意思訴說自己那點傷春悲秋的雛鳥心事,於是就只好硬著頭皮道:“跟你有什麽關系?”

誰知重蒼聞言竟直接奪下了他嘴中的小包袱,道:“這裏不是妖界,朱雀的羽毛若是散出去的話,恐怕會引來騷動。”

楚昱倒是沒想到這點,他耷拉著冠羽,有些悲傷道:“那怎麽辦?我最近總是掉毛……”

重蒼眸光閃了閃,但面色仍舊如常道:“我幫你暫且收著。”說完,他就將那一小包袱絨毛揣進了懷裏,然後也不理會楚昱的反應,就轉身回到了床邊。

小紅鳥卻沒在意他的舉動,他還是憂愁地立在窗邊,嘆口氣道:“阿紫怎麽還不回來?”

兩個時辰前,因為阿紫總吵著要吃東西,楚昱一氣之下便把他放出去,讓他自己去“覓食”了。可此刻眼看著便要天黑了,外面卻還沒有阿紫的蹤影,楚昱摸著脖子上的黑玉葫蘆,不由生出幾分擔憂來。

“你不該放任他出去的。”重蒼躺在床上,突然開口道:“這方圓百裏都是貧苦的農戶家,連牲畜都少見,唯一最容易找到的活物就是人,你覺得他會去吃什麽?”

楚昱呼吸一窒,顯然也是聯想到了,可重蒼總是針對阿紫的態度卻仍舊讓他感覺不悅,於是他轉過身來,語氣不善道:“你不是也吸幹了那個攸澤嗎?”

“他當時意圖與你結下魂契,難道你想做他的靈寵?況且……”重蒼垂下眸子,眼睫如同鴉羽般微顫道:“我與‘他’又怎麽能相提並論?‘他’不過是受欲望驅使而行動的野獸罷了,根本就克制不了自己的欲念,你若是再繼續縱容下去,遲早會遭其反噬。”

聽他說的斬釘截鐵,楚昱卻心想:你若和阿紫真的出自同源,他貪惏無饜,你也不見得是什麽好樹。

“哼。”楚昱冷笑一聲從窗邊跳下來,旋即就拍打著翅膀躍上床頭,將小爪子輕輕踩在重蒼肩頭,居高臨下道:“我倒覺得欲念重沒什麽錯,但凡開智的生靈都會有七情六欲,阿紫哪怕是比旁人的喜怒要來得強烈了點,可也總比無情無欲、只會追求天道的某個人要強多了。”

“……你怎麽知道我無情無欲?”重蒼閉上眼:“心中的喜怒哀樂就一定要表現出來嗎?”

“如果你不表現出來,別人怎麽會知道你在想什麽?”楚昱反問,他喟嘆道:“情緒是能產生共鳴的,而原本不相知的兩人之間,往往就是靠這種共鳴來逐步滋生出牽掛的。所以一個從不表達自己情緒的人,就等同於跟世界斬斷了聯系,難道你就從來不覺得孤單嗎?”

“大千世界無邊無際,又何止與人相交一種活法?我為什麽要覺得孤單?”重蒼睜開眼,不解道。

“老重……”小紅鳥憐憫地看著他,搖搖頭道:“這就是你到現在還在打光棍的原因嗎?”

“打光棍?”重蒼挑眉:“你不是已經嫁給我了嗎?”

楚昱霎時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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