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楚昱頭領的翎羽晃了晃，道：“我們當務之急，難道不是找到能返回妖界的天隙嗎？”

誰知此言一出，重蒼竟然朝這邊看了過來，他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楚昱，直把楚昱看得後頸絨毛倒豎，才道：“我以為比起回去，你會更喜歡現在的處境。”

“輕重緩急我還分得清。”楚昱輕哼了一聲，撇過頭去，開口的聲音依舊冷冷地，但卻沒了以往的尖銳：“畢竟從那凡人的話中就能知道此處對妖族並不友好，更何況我們還都有傷在身？若是真被圍剿了，想脫逃怕也是有心無力，所以這裏自然不是可以久留之地，還是盡快離開的好。”

“而且……”重蒼緩緩開口，他擡頭仰望著眼前的大樹，伸出手掌接住一片落葉，替楚昱補充道：“你的魂羽還在穹屠山頂。”

“是啊，我可真要感謝妖主大人的好心提醒。”楚昱沒好氣道。

看見小紅鳥氣鼓鼓的，重蒼似乎微不可見的笑了一下，但轉瞬那抹笑意就消失無蹤，他將手中枯葉碾成粉末，看著它們隨風散去，道：“但就算你歸心似箭，我們也無法立即回去。因為天隙灣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會開啟，而人界與妖界的時間流逝並不相同，要等到妖界下一個月圓，我們怕是要在人界耗上三五年。”

“而在這三五年間，若是毫無線索，我們也很難找到能夠連通天隙灣的界門，更不要提屆時要是錯過了天隙灣開啟的時機，那就更不知道要再等幾個三五年了。”

但觀楚昱的模樣卻不是很急切，他將支楞八翹的尾羽梳理了一番，才道：“所以你之前說那凡人有可利用之處，意思是……？”

“借助他的身份，混入這瓊華仙宗當中。”重蒼又拿出那玉牌，沈吟道：“一來可以方便探得界門下落，二來也可借此地恢覆傷勢。”

“倒也是。”楚昱踱著小爪子，點頭附和：“這些人既然修道，那他們的府邸比起尋常地方肯定要更靈力充沛些。”

但隨即他就像想到什麽一般擡起頭來，望著重蒼那張冰塊臉，似乎有些一言難盡道：“可問題是……你要怎麽冒充他的身份？變化之術雖能模仿相貌，但卻不能獲取人的性格和記憶，你確定你能做到天衣無縫，不引來懷疑嗎？”

“我為何要做到天衣無縫？”重蒼挑眉，他攥著的玉牌在此時發出點點熒光，片刻後就將重蒼整個身軀都籠罩在一片模糊的微光中，而待那微光散去後，出現在楚昱面前的人就變為了之前那名紫衣男子，只見他俯身撿起落在地上的衣袍，披在身上淡淡道：“我只需要能自圓其說就好了。”

楚昱反應過來，問道：“那玉牌中有他的記憶？”

“些許信息而已，但也足以應付了。”重蒼舉止從容地拂去袖上灰塵，他那副看破紅塵的表情此刻掛在紫衣男子的臉上，竟也不算太過違和，反倒是真給這張皮囊平添了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仿佛連帶著男子眉宇間的邪肆也忽然變得順眼起來。

“好了。”重蒼將佩劍掛在腰間後，便習慣性地擡起下巴，對楚昱敞開懷抱道：“現在作為跟我簽下魂契的靈寵，你該表現地溫順些了。”

“……我能拒絕嗎？”楚昱眼角抽搐，道：“我想做一只桀驁不馴些的靈寵。”

“你說呢？”重蒼不為所動道。

正僵持不下時，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聽著像是在找什麽人的樣子，兩人立即便對視一眼，萬般無奈之下楚昱只得垂下冠羽，不情不願地躍進重蒼懷裏，裝作是一只柔柔弱弱地小雛鳥，順帶著也張口朝那人皮吐出了一口青火，待徹底毀屍滅跡後，那一行人也來到了二人跟前。

擡眼看去，朝他們奔來的幾人正好是二男二女，皆生得一副好相貌，尤其是率先朝重蒼撲過來的一名少女，膚若冰雪，面似桃花，顧盼流轉間就叫人心生愛憐，她一上來就帶著哭腔道：“攸澤師兄，你跑哪去了？大家都好擔心你……嚶嚶嚶……”

重蒼先是不著痕跡地避開她，繼而便面不改色地信口瞎編道：“我早上聽到林中傳來些動靜，但見你們都還未醒，於是便想自己出來看看。”

“動靜？”少女淚眼朦朧地擡起頭，抹了抹眼角，才突然發現重蒼懷裏的小紅鳥，登時就瞪大眼睛，驚喜道：“啊！師兄，這是小鳳凰嗎？”

“恩……”看見少女恨不得要上來吸兩口的樣子，重蒼遲疑地點點頭，身子卻不由將楚昱抱遠了一點道：“我早上聽到的動靜正是它傳出的，還好僅是只鳳凰的雛鳥，倒也不算難對付，現下已被我收作靈寵了。”

“靈寵麽？師兄你運氣好好哦，我也好想要一只小鳳凰。”少女捧著臉羨慕地望著重蒼懷裏的小紅鳥，看久了便忍不住探出手指捋了一下它頭頂的翎羽，沒想到卻換來楚昱不悅的一甩頭，但少女卻被他的傲嬌勁逗笑了，捂著嘴嬌憨道：“師兄，它好胖哦。”

楚昱：“…………”

然而比起少女的天真，其他人就顯得沒那麽友好了，領頭的男子臉色陰沈，對重蒼斥責道：“攸澤，我早就告誡過你不要擅自行動，這裏是蠻荒地帶，妖獸出沒有多頻繁你難道不知道嗎？此番算你運氣好才能撿了個鳳凰雛鳥回來，可若是運氣不好，你怕是早就死無全屍了也說不定！”

他就是死無全屍了，楚昱心中默默道。

但如此看來，領頭男子就是之前紫衣男子口中所說的師兄了，他看著就是一身正氣，俊朗的面容因怒火而有幾分扭曲，可也是瑕不掩瑜，雖然話說得難聽，但應該是真心關切攸澤這個師弟的。倒是反觀他旁邊那名略顯憂郁的鳳眸男子，卻只是冷漠地朝重蒼這邊瞥了一眼，不屑之意簡直溢於言表。

“攸啟師兄不要太動氣了。”只剩最後那名女子出來打圓場道，她捋了捋耳後的發絲：“既然攸澤人沒事，那我們也沒必要苛責太多，倒是此處不宜久留，我們還是盡快將誅魔刀帶回宗門覆命吧。”

她話說得很冷靜，甚至還有點無情的味道，但重蒼卻發現她在說話時，目光總是時不時地就劃過自己懷裏的小紅鳥。

“師姐說得對，我們就別計較那麽多啦！趁早趕路才是正經事！”少女說著就把火熱的視線投向重蒼，眼睫形同蝴蝶翅膀般撲簌道：“師兄你胳膊酸不酸？要不然我來幫你抱會兒？”

“不勞師妹了。”眼看這麽多人都覬覦楚昱，重蒼眼底便不由帶出幾分戒備來，他一下一下撫摸著懷中小鳥的絨毛，聲調平緩無波道：“它怕生。”

觸及到他那漠然的目光，少女不禁瑟縮了一下，心中嘀咕道：她那貪婪好色甚至還有點猥瑣的師兄，什麽時候竟也變得這般人模狗樣的了？

但可惜攸啟卻沒有他師妹這份火眼金睛，他打眼看過去就覺得攸澤是在裝逼，於是頓時一個劍鞘懟過去，斥道：“行了，一只小胖鳥把你稀罕地跟撿了個媳婦似的，我看你也就這點出息了！記住以後跟你師妹說話時放客氣點，我們上路！”

小胖鳥：“…………”

只是長的圓點就這麽不招你們待見嗎？

楚昱忿忿不平，但更讓他驚訝的是，重蒼平白挨了攸啟一下，竟然也不惱怒，依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看得楚昱氣悶，弄得好像只有他氣量狹窄似的，於是他用神識在重蒼腦海裏冷哼道：“行啊，老重，你還裝得挺像，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

“比起一直盯著我的錯處，你倒不如看緊你葫蘆裏那只東西。”重蒼不鹹不淡地回擊道，說完他就邁步跟上前面的隊伍。

幾人見他跟上來也沒有多做理會，只有少女沖他懷裏的楚昱施舍了一眼，由此可見攸澤此人平時人緣並不怎麽樣，但這卻正合重蒼的心意，他默不作聲地走在最後面，林間的霧氣將每個人的表情都襯得隱隱綽綽，半晌後，他才聽楚昱的聲音在神識中響起道：“阿紫並不是東西，他雖然吵鬧了點，可心地卻很良善，你……為何總是不喜歡他？”

他這話中藏有幾分試探的意思，但重蒼卻並不知他已從無跡那知曉自己魂魄不全的秘密，所以眼下並無防備，而聽到心地良善四個字更是有些嗤之以鼻，他對楚昱冰冷地發問道：“我倒是好奇你為何會喜歡他？”

“我為何不能喜歡他？”楚昱在心底皺眉，尤其聽到重蒼暗含諷刺的語氣，便更不免動了些真氣，道：“阿紫事事都聽從我的，我讓他向東他從不向西，不比你要可愛一百倍？我不喜歡他難道喜歡你不成？”

“我也不需要你的喜歡。”重蒼說完便身軀僵硬，就連抱著小紅鳥的手臂都不由發緊，半晌後，才聽他在楚昱的神識中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惡來證明我自身的價值。”

“是嗎？那樣最好，省得以後天下要多一個守活寡的可憐人。”楚昱呵呵冷笑道。

“砰”地一聲悶響忽然在林間響起，霎時驚起無數飛禽。

走在前面的幾人接連回過頭來，都驚異地望向被摔落在地的小紅鳥，其中以少女的反應最大，她虛捂住嘴小聲叫道：“師兄，你怎麽把小鳳凰給扔了？”

重蒼面若冰霜，轉了轉手腕道：“它太重了，我胳膊酸，讓它自己下來走會兒。”

說罷，就頭也不回地徑直朝前走去。

小紅鳥在他身後支毛炸刺的蹦起來，他甩掉頭頂落葉，正想撲棱起小翅膀，給重蒼來一個讓他終生難忘的炮彈撞擊時，就聽頭頂傳來少女銀鈴般悅耳的嗓音道：“哇……好可愛啊，小鳥不氣不氣，讓音舒姐姐抱著你好不好？”

然而她這邊話音剛落，手還沒碰到楚昱的絨毛，走在前面的重蒼就突然折返回來，面無表情地拎起地上的小紅鳥，一把將其又撈回懷裏，冷冷橫了音舒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音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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