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啊……又好餓，楚楚，我能吃他嗎……？”

楚昱已經夠心煩意亂的了，阿紫卻還在旁邊添火加柴，嘟嘟囔囔個沒完，煩得楚昱一爪子便踩了上去，把葫蘆在地上來回滾了幾圈，怒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把我吃了算了！”

“啊啊啊——我的頭！楚楚……你怎麽這樣？”阿紫在葫蘆裏萬分悲戚地哭喊道：“你不愛我了嗎？”

但委委屈屈的控訴過後，他又有些暈乎乎地想著：楚楚的小爪子要是直接踩在他身上就好了，那種細小而又尖銳的觸感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感受過了，上次這樣的時候，他還是顆懵懵懂懂的小樹呢！

這邊阿紫突然沒了動靜，楚昱也不在意，他拂掉重蒼胸口的落葉，將翅膀覆在上面。一縷精氣沁入其經脈，游走查探之下發現重蒼體內並未受致命的妨礙，只是原本澎湃如江海的妖力此刻已然盡數枯竭，可謂丁點不剩，連心脈這等關鍵地方都尋不到一絲。

若是尋常時候，以重蒼終焉態的境界，哪怕經脈受損，妖力透支也會在幾日內迅速恢覆常態。但偏偏這裏靈氣匱乏，顯然已不是妖界，妖力想要恢覆起來怕也是慢得很，而且同理不只是重蒼，他自己也是如此。

沒有了妖力傍身，又流落到全然陌生的下界，身旁唯一的有生力量就是不靠譜的阿紫，楚昱嘆口氣，簡直再沒有比這更糟糕的處境了。

“楚楚？你嘆什麽氣？”不靠譜的阿紫回過神來，黑玉葫蘆搖搖晃晃地依偎在楚昱的腳爪邊，他竊喜道：“這個壞家夥死了不是更好嗎？楚楚你讓我吃了他，以後楚楚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弄來……”

小紅鳥揮揮翅膀，煩惱地搖搖頭：“阿紫，你就別在我跟前添亂了……”

可他話音還未落幹凈，不遠處的草叢中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楚昱立即聞聲擡頭，就見及膝高的雜草正被一把劍鞘撥開，而持劍人的身形也旋即從中緩緩顯露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絳紫色衣袍，在看見楚昱和地上重蒼的一瞬，就倏然神色微變，指腹即刻就推開了劍鞘，鋒刃的嗡鳴聲在如今神經緊繃的楚昱聽來格外刺耳，他不由地後退了兩步，同時在喉中緩緩醞釀著灼熱的火焰。

眼前的持劍者顯然並非妖類，在楚昱看來不過是區區一個下界凡人，可就是在這個凡人身上他卻探查到了極其充沛的靈力，雖然放在過去，這點靈力在楚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卻也等同於一只化神態妖怪的全部妖力了，尤其是在他們如今的處境下，這樣一個來意不明的人類實在不可小覷。

思罷，那紫衣人就又走近了幾尺，他緊緊盯著楚昱，當視線劃過其埋藏在落葉中的尾羽時，眼中登時就閃過一絲貪婪，平白將英俊的面容渲染出幾分邪佞來，就見他嘴角一擡，似笑非笑道：“方才是你在說話嗎？小鳥？”

楚昱不答，但心底卻是相當不悅，小鳥那種蔑稱也是這凡人可以叫得的？重蒼境界通玄遠在妖界眾妖之上，所以平時跟他裝裝逼也就算了，可這個凡人又是誰賦予其的勇氣，竟也敢在他面前冒充大瓣蒜？

“地上這個人是你殺的嗎？”紫衣人緩步走近，臉上還掛著用心險惡地微笑，道：“你可知道各仙宗早有禁令，凡是害人的妖畜都一律要格殺勿論嗎？……不過你勿需擔心，我知曉修行不易，所以不會取你性命，但你要跟我締結魂契，從今往後任我驅使，我便自會幫你……”

他說到此處突然就呼吸一窒，似乎難以置信地嗅了嗅，才難掩驚駭地將目光望向躺在地上毫無聲息的重蒼，顫聲道：“他身上怎麽會傳來妖氣？……這不可能！居然能化為人形！那豈不是大乘期的妖怪？”踉蹌退後兩步，紫衣人望著楚昱，震驚道：“難道……你也是……？”

楚昱的回應就是朝他驟然噴出一口青火。

眼看那熾烈的溫度撲面而來，紫衣人下意識便抽劍抵擋，也多虧他那劍身是不可多得的材料所鑄，此刻竟也堪堪劈開了這道青炎，可在手腳慌張之下，仍是有點點火星濺到他衣角上，那些火星並非燒幾個窟窿就完事了，而是轉瞬就如附骨之疽般順著衣袍攀附而上，嚇得紫衣人立刻便揮劍斬掉了衣衫下擺，擡頭又驚又怒地沖楚昱喝道：“妖畜！你敢！”

楚昱聞言眸色一厲，他何時被人這樣叫喚過？哪怕是最落魄時，眾妖也都還要稱他一聲太子呢，這個凡人簡直是不知死活！

於是他當即就飛身躍起，想要一口烈火了結了這有眼無珠的凡人性命，可喉中白芒剛積蓄了一半，一股莫名其妙的虛弱感就忽然從爪尖泛起，瞬間，他就仿佛被掐斷了線的風箏般摔落在地，耳鳴聲也隨之嗡嗡襲來。

“楚楚！”黑玉葫蘆來回翻滾，阿紫掙紮著試圖挪動到楚昱身側，因為他受葫蘆結界所限，所以唯有佩戴在楚昱身上時，方才能施展妖力，而此刻兩人相距甚遠，怕是無論如何也趕不及了。

紫衣人見狀便面露猙獰之色，他快速上前一把扼住楚昱的喉嚨，將他提起來，目光灼灼地道：“呵呵……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能化成人形的妖怪又如何？修行千年最後還不是變成了我的造化？哈哈哈……等回去我就叫師尊煉化你的內丹，為我沖擊元嬰期作為助力！”

“但最起碼大乘期的妖怪，想來應該不止這點裨益吧！果然沒叫我白來一趟！……師兄那蠢貨還再三警告我莫要深入林中，回營地後我倒要看看他怎麽說！哈哈哈哈——”

噗地一聲悶響，笑聲突然戛然而止，紫衣人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被貫穿的胸口，只感覺自己渾身靈力霎那間被吸之一空，而他眼前最後的場景——就是已經空無一人的落葉空地。

……

待最後一絲靈力也被吸入經脈，重蒼倏然收手，他緩緩睜開眼，手上粘膩臟汙的血液轉瞬就如被清水浣過般平緩褪去，消失無蹤。而那紫衣人此刻竟也只剩一張幹癟的人皮，連一絲血肉都再也尋不見，就這麽如枯葉般飄落在地上。

雖然早就見識過阿紫吸幹各種東西，但楚昱還唯獨沒見過將活人生生吸幹的場景，他頸後絨毛當即便根根倒豎，而那人皮竟還沖著他的方向落了下來，楚昱嫌惡地一顫，便立刻忙不疊地避到一邊去了。

“楚楚……我好擔心你！”眼看被壞家夥搶了英雄救美的功勞，黑玉葫蘆趕緊一下一下地蹦到小紅鳥腳邊爭奪存在感，哭唧唧道：“嗚嗚嗚……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孩子也不想活啦！”

“…………”

小紅鳥趕緊難堪地將阿紫掛在脖子上消了音，心下卻不由汗顏——平常只有他和阿紫兩個人的時候，阿紫口無遮攔也就罷了，可眼下在重蒼面前再來這出……搞不好就讓妖主大人以為他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尤其是現在這兩人還疑似是同一魂魄分裂而出，如若這個猜測是真的，那豈不是很容易讓重蒼誤會自己現在與阿紫的種種親近，是因為對他有什麽非分之想？

小紅鳥捂住胸口，慶幸自己的尷尬之色現下根本看不出來，但一思及重蒼之前對他的救命之恩，便又開始苦惱，不知道要作何情態來面對這人才好。

仇敵？似乎經此一遭便再難升起像之前那樣的憎惡，但反之，卻也仍是談不上什麽好感。

說到底，他就是無法想通——重蒼究竟是為什麽寧可舍去自身性命不顧……也要救他渡過雷劫呢？

難道他……

暗戀我？

思及此處，小紅鳥狠狠打了個寒顫，霎時渾身絨毛就炸成了繡球狀，心中暗戳戳地想道：老妖怪雖然看著老練，但內心其實該不會是那種特別傳統又純情的小夥子……覺得兩人拉過手喝過酒了，就該對彼此負責了吧？

默默在心底為自己的想象而毛骨悚然，楚昱偷偷擡眼看向此時的重蒼，只見妖主大人的註意力卻並未在他身上，而是撿起了紫衣人衣物中掉落的一塊玉牌，將其攥在手裏來回把玩著。

“瓊華仙宗……”重蒼輕聲念道：“這個凡人怕也是有些來頭。”

“恩……他是有些奇怪，明明是一介凡人竟也能修煉出一身靈力來。”楚昱聞言便把那些雜念都拋在了腦後，若有所思地點頭附和道，但隨即他就咦了一聲，歪著腦袋疑惑地發問：“你認識下界的文字？”

重蒼並未看他，但眸色深邃，頓了頓，才仿佛嘆息般道：“若想窺見天道，便不能閉門造車，所以我曾花了百年時間游歷六界各處，其中也亦包括人界，故而對此處的風土人情還算略有了解。”

楚昱少有聽他這麽平靜地說起自己過去的時候，於是便頗覺好奇，可眼下卻也不是發問的時機，更何況他也不打算和妖主大人增進對彼此的了解，所以當下便只是問道：“瓊華仙宗是何處？你為何憑此便能斷定這凡人有些來頭？”

“瓊華仙宗……我也不知是何處。”重蒼卻是搖搖頭，手指點了點那玉牌道：“但是它既冠仙宗二字，應該就是這人界中修道者的聚集之地，這些人只占人界庸碌眾生中的極少數。跟妖界靠充沛靈力自然修煉的妖怪不同，他們自有一套修煉的方法，故也能吸收天地靈氣化為己用，但往往受自身根骨和下界靈力所限，修為多半都很低下。”

說著，他就凝視著地上那張人皮，道：“而此人的靈力竟能與化神態的妖怪相比，想來已是這些人中的佼佼者了，他在其宗門中的地位應當不低，或許這其中會有什麽可以利用之處。”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一些私事斷更了，實在不好意思，這兩天會把缺的字數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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