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就該知道這文不是什麽單純的小清新】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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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他就像個孤獨無助的死小孩,這麽多年來終於嘗到了那種痛苦的感覺,他和他沒有善始善終,沒有跨過那一步,放不下的東西太多,或許是需要逃避的東西太多,反正走不到一起,這就是真諦。

陸罔年心口突然一跳。

陸罔年是個什麽樣的人,沒有人比陸遠更加清楚。

陸罔年逃避了很久,一直不願意面對這個問題。

這是陸罔年第一次逃避一樣問題。

他不知道如何應對這種非常理的愛,他知道,看過書,聽過故事,幾乎每一種都是不得善終的悲劇。

他只是不願意陸遠離開,也只是不願意陸遠受傷,那麽簡單,何必那麽覆雜?

但是這個孩子歇斯底裏的站在他面前,帶著鋪天蓋地的憤怒。

他在背德,禁忌,亂倫的黑暗裏走得太久了,所以越發痛苦,孤獨,越發安全感全無,但是他就是死守著這份可笑又可悲的所謂的“愛情”不放,就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明知道一根稻草會被帶的沈下去沈下去,卻依舊咬著牙一言不發,死倔的不聽話。

但那是愛啊。

你溫溫雅如水也好如蓮也罷,你不談情愛不論世俗。但那個孩子就突然闖進來,他一窮二白一無所有,就單單捧著一顆七上八下的熾熱的心。他獻寶一樣的把心給你,就算太脆弱也沒有什麽魄力,一路上跌跌撞撞,走得太久遠了,連什麽都忘記了,還是記得愛你。

你可以說他只是戀父,也可以說他還不懂愛情。

你這樣想三年,四年,五年……等到他懂得愛情了,他懂得人倫關系了,他懂得了背德懂得了如果愛你所要背負的所有壓力,但是他還是這麽憤怒的站在你面前,因為你的不在乎就傷心難過;他還是可以一臉天真的跟著你說走就走。

你怎麽就不信任他會愛你?

陸罔年笑起來。

他的笑容在燈光下越發虛幻,就像一種無法言語的誘惑,居然讓陸遠呆了呆。

“過來。”陸罔年朝著陸遠伸出手。

陸太子禽在眼眶的淚水吧嗒一下子落下來,他呆呆的看著突然笑得如此愉悅的陸罔年。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反應,怒火和發洩被深深打斷,他的思緒還沒有轉過來……

“我不想重覆第三遍,過來。”陸罔年收回了笑容,滿意的看著陸遠一步一步的朝他走過來。

他終於再次拉住了陸太子的手,扯了一下,陸遠左腳絆右腳,一下子撲到他身上。恰恰陸罔年張開手,給了他一個擁抱。

冰冷和溫暖相交替,陸遠幾乎是一片死機的被陸罔年抱在懷裏。他幾乎懷疑是不是自己酒喝多了發了瘋,或者陸罔年吃錯藥了…

陸遠和他靠的很接近,陸遠的酒勁上來,太陽穴一陣一陣的疼著,有點呆滯。

“陸罔年,”陸遠突然輕輕的說,“讓我走吧。”

讓我走吧,你這些年來,終於告訴我一件事情。

我們沒可能的。

陸遠突然很疲憊,他疲憊不堪,每一步都精心設計,暗地裏其實早就臟了。

這如果是一場同性的愛戀也就算了,偏偏還是亂倫。

陸遠繼續說,“陸罔年,我錯了,我後悔了。”

他慢慢的開口,“我覺得,我和你,我們都需要一點正常的愛。”

他還在陸罔年的懷裏,兩個人貼近,甚至他的胸膛之下就是陸罔年蓬勃跳動的心臟,陸遠感覺脖子上面有陸罔年呼吸的輕輕的騷動,心中一片死寂。

“這樣就好,以後不要去喝酒了,昨天我和宋醫生通過電話,你明天去醫院一趟吧。”陸罔年說,聲音依舊沒有波瀾。

陸遠推開他。

c.4

他和他很像。

並且越來越像。

感情,神色,對待人與事物的標準準則。態度,一顰一笑。

他思戀與怨恨幾近發狂,腦海中日日夜夜糾纏著那些光怪陸離的影子。日覆一日。

疲憊經常席卷,他曾在倫敦最好的醫院就診,冷靜的詢問醫生,他最多可以活多少年。

醫生說,最多不過二十五年。

他沒有什麽致死的疾病,只是舊傷不得痊愈,醫生看他的時候帶著一種沒有表情的憐憫,他只是在心裏計算了一下年齡,冷冷清清的點一下頭。

最近被謝暢扯著去鍛煉身體,其實他知道自己不宜劇烈運動,每次跑到極限就停下來喘息,冰冷空氣進入他的肺部,有一種生生撕裂的疼痛。

早年他畏懼疼痛,認為人生事事,唯獨不該有疼痛。後來他習慣,但依舊不代表喜歡。他知道人生在世追求的全部都是享樂,唯獨他的樂趣怪異,常年求不得。

他輾轉從別人那裏得知陸罔年去了日本的消息……其實他每月會收到陸罔年的郵件,但他從來不回,那些郵件他也看,因為忍不住不甘和落寞,反覆斟酌幾十遍。陸罔年行文帶著一種幹脆利落的果絕,哪怕是普通的問候都能看出他本人的尖銳。但字字句舒緩自然,矛盾得一如這個人。

溫柔。卻從來不曾為情所困。

好像那些溫柔只是一層幻覺一樣的東西,他本性薄涼不適合□□,不染塵世煙。

在英國的多數時候,他的任務並不是學習,而是管理著三分之一的公司。

為什麽不是全管,這件事情……一是他還沒有那種決心,二是手下的人太出色他一點都不用費心。

新年的氣氛熱烈。

當他在聖誕節這一天買回了長面包和一些烤肉,準備隨便自己慶祝一下……他老早就接到了傑裏斯的電話了……對於老人家撒嬌打潑賣萌裝可憐的要他會中國的事情他裝作不知道之後,倒是很乖巧的聽從了那句【好好照顧自己,多買點吃的】。

他租住的房子有很大的弧形窗戶,窗外喧囂不斷,煙花綻開,大朵大朵的紅雲在天邊,遠處仿佛還有落寞的鳥在煽動翅膀。

他看見帶著聖誕帽的小女孩兒拉著他父親的手往糖果店門口的聖誕老人跑去,他不在其中,卻覺得四周四周嘈雜,細語如潮。

很多時候的很多事情,全部要靠巧合來完成。

期待的事情得以實現,或者後悔的事情得以補償。

這時候,他接到了陸罔年的一個電話。

這回他並沒有掛掉,或許是節日裏的孤寂被放大,他一下子無所適從,又或許太想念,無法克制了。就那麽自然的,似乎放下了一樣的,他接起了電話。

『merry christmas。』陸罔年低聲。

聲音隔著千山萬水傳來,低低切切。陸遠心裏輕輕一動。

上周他收到了日本傳來的郵件和禮物,他知道這個男人還身在日本。

『陸罔年。』他叫他。

陸罔年似乎笑了一下,沈默一會兒,他聽見他說。

『我以為你不會再接我的電話了。』聲音冷冷清清。

『我也這樣認為。』陸遠輕聲。

『最近好嗎?』

『還好。』

『是嗎……』

『……』

『我很想你。』陸罔年的聲音在聽筒裏並不真切,仿佛迷霧。

陸遠一楞。

『覺得有半年沒見面你至少還會氣消,沒想到你要賭氣這麽久。』

陸遠看著遠處人群,突然置身事外,那些平日裏的堅硬外殼輕輕松動,他對他說,『陸罔年,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就不是賭氣。

而是真的無法忍受,所以逃離。

陸罔年沈默了一下,突然笑了兩聲,『不是賭氣,那為什麽要跑來英國?這種鬧著玩的事情不是意味著希望爸爸再在乎我一點嗎?』

陸遠拿著手機的手驀然僵硬。

羞恥或者是其他,他因為太強烈的心緒幾乎有些顫抖。

是的――曾經是的……或許現在也是。

陸太子骨子裏面被嬌縱,他將被寵得無法無天。

他認為離開,或許還有期盼,或許沒有。

但他仗著所有人的寬容自我感覺良好,實際上傷害自己,以為自己的受傷可以帶給別人懲罰――『真是愚蠢。』陸罔年的聲音平淡,沒有冰涼的陌生,也沒有激怒的責罵,只是淡淡的,一如既往,『你們課本上面不是常說你能用你自己傷到的只有在乎你的人嗎?這種事情……』

『你在不安什麽?陸遠。』

你在不安什麽?

為什麽你對於所有世事總是這樣抗拒抵觸以及――『你不信任我,』陸罔年的聲音不大,但是鎮定得直逼內心,『你也不信任你自己。』

『為什麽?』陸罔年問。

巨大的煙花在他眼前綻放,藍色和紅色的火星在天邊拖曳出長長的尾線。

為什麽?

因為,不甘,寂寞,虛無,茫然。

以及,認定了你不會愛我。

你不愛我,我們是父子。

我只能通過那種可笑的方式,比如被□□,比如受傷,為了博取你的眼光。

可笑?

是,可笑。

褪去了外表這層精致的皮囊,褪去那些虛張聲勢的自得和高傲,我不自愛也不聰明,我蠢得像一頭豬。我的詭計被你識破。

但是你為什麽不愛我。

你為什麽不來愛我?

陸太子站在窗前,他眼前是一簇一簇的煙花盛開,他站在那裏,眼前還是那個小女孩對著她父親的嬉笑。歡顏如迷。

『你離開了我這麽久,還是認為你愛我,還是愛你的父親?』陸罔年輕聲問。

陸遠看著窗外。

虛無縹緲的景色……突然下雪了。

在陸罔年的尾音落下的那一刻。陸遠突然看見浩浩蕩蕩的白雪,從天而降。就像驀然的朝拜,那些潔白的聖物自聖域而來――遠處人們開始歡呼雀躍,有人跳起來去抓天上悠揚的雪花——

『陸罔年,』陸遠輕聲,『你很殘忍。』

――陸罔年,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殘忍?

他還有二十五年生命,醫生說他本來從小活不過十歲,因為早產,母親瀕死的時候,他的出生不被祝福,而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解剖。

刀子將他的從母體中剝落,他感覺到光亮,隨之而來的卻是死亡。

陸太子從來不信輪回,死亡就是死亡,這個世界的死亡是絕對的。他從來不畏死亡,也不會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而編造出來生,編造出天堂。

他三歲之前,在醫院裏面。醫生看他病情穩定之後,陸罔年才被允許來見他。陸老爺子說,就讓陸罔年養著吧。

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能活。

他的恐慌無聲又孤單。於是他要死死的,死死的,抓住他唯一的浮木。

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只是想要活著。陸罔年。

我想和你一起,好好的活著。

我還可以活二十五年,那麽我就活二十五年,二十五年之後你老了,我也要死了,我至始至終,都是陪著你的。

――沒有人會比我更愛你。

『不是我不信任我自己,而是你。』

你從來都沒有給我信任。

你理智的認為,我的感情,我的心理,對你的依賴,對你的倚仗,不過是一個孩子對父親的獨占欲。

你分析心理,慢條斯理,那麽慢,會把我的每一個動作心理分析得條條是道,有理有據,我沒有經歷愛情,而把那些依賴當成愛情。

『陸罔年。』他用力的叫這三個字,他心甘情願的受這些屈辱和委屈,只是很慢的,對他說,『我愛你。』

『想要親吻你,想要觸摸你,想要和你上床。想要你不能離開我。』

這時困擾,曾經折磨我很久。

——病態或者是瘋狂。

雪色悠然。

『只是這樣。』他做了結束語。

然後掛了電話。

什麽是愛?

他突然迷茫,不知所措。

就像他在一年前的倫敦街頭,那個破舊的出租車內,那個愚蠢的司機跟他大談愛情和奉獻。他認為愛情和放棄根本就是反義詞。

如果你愛的東西你都不能抓在手心,有什麽資格去愛?

是不是他所理解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陸遠輕輕嘆口氣,仿佛剛才的對話已經耗費了全部的力氣。

他的骯臟思想,他的全部欲望……簡單的說出來了。

然後……會被怎樣看待?是認為他是變態?還是瘋子?一個對著自己父親有欲望的神經病!

陸遠閉上眼睛,疲憊再次襲來。

【理所當然老子才不是後媽!!!!!】

――但他聽到敲門聲

很多年後,陸遠會回想,那一晚的記憶。

他在打開門,看見他的父親站在門口的那一瞬間――頭發上還有雪,他纖長的睫毛上還凝結著雪花,精致的臉上面無表情,眉目一緩,那些浮誇精致紛至沓來。

他上前幾步,在陸遠還在呆楞的時候抓住他,低下頭吻在他嘴角。

陸遠瞪大眼睛,迷茫退散,驚訝讓他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裏。

他松開牙關,任由陸罔年的舌頭鉆進來。

陸罔年身上的寒冷撲過來,冷得陸遠一顫。

很冷——這幾乎是陸遠唯一的感覺。

陸罔年手指冰涼,嘴唇冰涼,臉頰寒氣濃重,線長的睫毛上面濕漉漉的浸著寒氣在他的臉上煽動。

他們糾纏在門邊,門外是冰天雪地,門內溫暖如春。陸遠觸摸著陸罔年的手,覺得一切如夢。

直到陸太子臉色緋紅,呼吸不暢,全身都熱起來的時候,陸罔年放開他。

與陸遠的混亂相比,陸罔年依舊是一絲不茍,眼眸淡然,舉止淡然,不像被□□沾身。

陸罔年輕車熟路的將門關上,脫下被雪打濕的大衣和圍巾,牽著陸太子回到了房間。

暖氣開的很足,陸太子還沒有轉過彎。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拿了幹凈的帕子出來給陸罔年擦頭發了。

倫敦的午夜,燈火通明。

好像這個不夜的城市為了等待這個人的到來,鋪成開來的盛大典禮,新年的第一場雪為他接風洗塵。

陸遠看著這個人,有點默默無言。

一切都是一個笑話,他逃避是笑話,他躲開是笑話,他無能為力是笑話,他的放棄也是笑話。

陸罔年擡頭看他。

『老爺子叫我接你回去過年。』陸罔年

『……』

『我一直以為你在日本。』陸太子回過神,給他倒了一杯紅茶。

憤怒或者羞恥?他抓不住情緒,只是覺得陸罔年在耍他。

陸罔年接過,輕輕啜了一口。

『沒有耍你。』陸罔年放下杯子開口,『我很想你。』

陸太子沒有動。

最後的那句『想你』尾音脫了一下,聽起來像是撒嬌。他聽得心都是一顫。

『追求我的人很多。』陸罔年坐正,淡淡開口,『如果都像你一樣隨便一個電話來告白我都要理會的話,那不可能。』

陸遠站在他面前,聞言目光一凝。

『對我來說,我並不在乎你是我的誰,』是兒子也沒有關系,『但是如果想要得到什麽,你必須拿出同樣的資本,口口聲聲說著不要我的父愛,但是你現在做的事情給我的感覺是――』

陸罔年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想要等著人來抱起你的娃娃。』

『我的意思你已經很明白了,』陸罔年依舊淡淡,他其實有一點疲憊,他在機場下了飛機之後,因為沒有攔但出租車,是走著來的,偏偏陸太子租的房子有點遠,他一個人走了有那麽久,才慢慢的找到太子住的地方。

『我並沒有猜出你對付沃爾夫的準確動機,這件事情我不怪你,』陸罔年停頓一下,沖著陸遠揚了揚手,等到陸太子走過來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一巴掌打過去,掌風生威,掌聲清脆,陸太子被一巴掌打得一楞,『這是教訓,因為太忙一直沒有給你,你做事莽撞不知好歹,我很擔心。』

陸遠張張嘴,說不出話來,他跪坐在陸罔年的腳邊,臉色蒼白又脆弱。

『照片是假的。』陸罔年說,『當初寄回家裏的錄像帶也是假的,我沒有興趣當那種東西的主角,不會讓他拍到。』

『其他的事情你查的差不多了,』陸罔年聲音不變,『至於那個女人,』

陸遠驀然擡起頭看他,他的眼睛圓潤漂亮,陸罔年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挑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她其實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就像無數次的那樣,妥協的永遠是父親。

無論是允許他明目張膽的曠課請假,還是包容他去酒吧胡鬧,哪怕是這種不倫不類的愛情,陸罔年都接受。

妥協,沒有不心甘情願。

他本身薄情寡意,這麽些年來只有這樣東西是屬於他的。

為什麽所有人都認為他十分強大,強大到可以不畏懼一次兩次的失去,不畏據一次兩次的背叛,不畏據一次兩次的欺騙茫然?

陸罔年嘆了一口氣。

他的手指依舊冰涼,還覆蓋在陸太子的眼睛上,他突然感到手心濕潤,於是他默不作聲的收回手,再次重覆了一遍,『我很想你。』

窗外煙花已經殆盡,最後的火光在兩人的側臉上留下美麗到不可思議的投影。

陸太子楞楞的看著他。

他低聲,『我也是。』

我也很想很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NO.38

【我是一般寫不下去都會跳時間的分割線】

三年後

RAY在解決了最後一筆投資之後,習慣性的給他的雇主打了一個電話。

RAY是三年前由N雇出去的一個鯰鰭,身份原本不尷不尬,有了雇主之後好像依舊不尷不尬……

他敲擊了一下最新型號的Q17手機,電話撥出。

此時正是陽光明媚的時刻,夏季。

“完成了?”

電話裏的聲音很是好聽,這個男孩子發出的音調完美的挑不出錯誤,甚至尾音都帶著一點溫柔如陽光的味道。

RAY站在大街上仰起頭,可以感覺陽光撒在他臉上,“是,不過你最近可能會有點忙碌。”

“山姆出事了?”

“沒有。”RAY回答。

沈默了一陣,那邊最終問,“怎麽了?”

RAY微笑,他總是愛想點辦法讓這個孩子多說一點話,他喜歡他的嗓音。

“是第三者。他們很狡猾,查不到一點跡象,不過可以看出他們的中立態度,我提出了想見他們的當家,他們答應了,但是需要你出馬。”RAY說著叼了一根煙出來,他站在一家店面的櫥窗前就著不怎麽清晰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儀容,繼續說“如果和他們合作,我們會輕松很多。”

“可以,什麽時候?”

“叫歐本跟著你,我明天送你去機場。”RAY說、他的尾音剛落下,那邊就掛了電話。

他端著忙音的手機 ,無可奈何的笑了一下,然後點燃了嘴唇上的香煙。

————————————————

坦斯尼亞堡坐落在倫敦郊區的一個大莊園裏面。堡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生意人……他自稱是生意人,至於生意做得多麽成功就不要說了,同時,他還是一個舊貴族。至於貴到什麽程度也不消說。

夜幕還沒有降臨,一輛輛車開始駛入莊園。

在精致包裹之下的各種事物都會有一種魔力。人群人來人往,不得不說的是各種禮儀都十分周到。女士們都穿著優雅長裙……堡主不喜歡女人露出胳膊大腿,這一點自然不會有人想著觸黴頭。男士們西裝筆挺,顯得十分紳士。

ray下車為雇主打開了車門,註視著車中的人走出來。

這是個東方的孩子,一頭黑發在黑夜裏不搶眼,他把頭發都梳了起來,往常貼在兩頰的頭發此時翻上去,露出了他的臉型。讓他終於看起來成熟了一點點……哦,但也只是一點點而已。他的額頭圓潤,好像一塊上好的玉,RAY不著痕跡的將目光下滑,盯著他雪白的領口,精致的領帶,修身的服飾讓他看起來蒼勁有力,挺直的脊背就像一棵竹。他比他矮了一個頭,RAY想,他想摸摸眼前人,只要他靠近。

他垂了一下眼睛,用眼瞼擋住眼中有點迫切的欲望,退後一步,緊跟在少年身後。

斯蒂爾迎了上來,這個在西方人中算得上是高個子的堡主胖的像個球,他先是很有禮貌的和少年進行了貼面禮,RAY看到少年在不經意間皺起來的眉頭,不著痕跡的上前擋住了斯蒂爾過分的接近。

“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只是沒有想到……您是如此的……年輕。”斯蒂爾仿佛沒有察覺到RAY的迫近,微笑著沖著少年,……或許是青年了,“您能賞臉來真是讓我受寵若驚。——陸先生。”

陸遠睜著一雙極其深黑的眼睛,微笑著用他那十分標準的英倫腔調,“斯蒂爾先生過譽了。”

九點整,天色還將黑未黑,烤架點起,人即將到齊,有侍者開始有條不紊的端來酒和甜點。

聚會的氣氛漸漸升起,有人開始端起酒杯交涉,社交是貴族們擅長的,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女人和男人……各色的組合在一堆一堆的聚起來。

斯蒂爾一直讓陸遠跟在他身後,先是把他介紹給了眾人,然後寒暄了一陣,陸遠一一結識這些男女。

最後,斯蒂爾帶著他們站在了湖邊。

遠處燭光閃耀。

“年輕人,”斯蒂爾微笑,“看著你們,我就總覺得我老了。”

“先生怎麽這麽說。”陸太子笑著。他的手上還端著一杯酒,“先生正值好年紀,可是讓晚輩們無法望其項背。”

“他們都這樣說,他們以為這樣說,我就信了。”斯蒂爾微笑,“但是當一個人聽了太多的這種東西,總歸是不好的。”

“先生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不會被旁人左右。”陸遠同樣淡淡。

光源在不遠處跳躍了一下,瞬間斯蒂爾眼中閃過的流光掩去痕跡。

“今日找來閣下,是為了看清楚閣下,眼前,陸先生的能力不是能用年齡來丈量。”

陸遠微笑著,算是接下了這一句奉承。

只是……

陸遠垂下眼瞼看著杯中鮮紅的液體,神色有瞬間的閃爍。

“陸先生,你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有聰明人的好處,“斯蒂爾將目光投向陸遠身邊的RAY,似笑非笑的擠了擠臉上的肥肉,然後伸出端著酒杯的手,將酒慢慢的傾倒進湖中。

淺紅色的液體一點點下墜,就像墮入一種深深的無力以及詭異之中。

他倒完了酒,對著陸遠彎彎嘴角,“我們合作愉快。”

陸遠喝光了杯中的酒,“合作愉快。”

夜幕深黑。

十一點整。

陸遠與斯蒂爾告別,宴會將近尾聲。斯蒂爾的兒子親自送他們離開莊園門口。

陸遠禮貌的和其告別,直到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覺得笑容已經死在他的嘴角了。

車裏一片寂靜。

歐本踩著油門,以一種相對正常的速度快速的行駛著,RAY坐在前座,通過後視鏡看著後邊臉色蒼白的陸太子。

“喝醉了嗎?”他問。

輕輕的搖了搖頭。他的頭蹭在了靠墊上面,發型被蹭亂。陸遠無意義的哼了一聲,瞇起眼睛。

他的眼睛不是很大,卻偏向圓形,顯得原本就沒有幾分英氣的臉更是多了一點柔軟,此時他半睜著眼瞼,眼眸出奇的大,瞳孔深黑,就像一只漂亮又矯捷的鹿。RAY想著和他說點什麽。

“你發現了嗎?”陸遠突然開口。

RAY一楞,沒有說話。

“那個人,他說要看清楚……只是替別人看。”陸太子輕聲,“他不是最上面的人,只是一個下屬。”

RAY眼中浮現了一點暗晦不明,半響才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夠覺得我們的合作關系。”

陸太子還想說什麽。這時,放在車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它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響。”歐本說。

陸遠皺了皺眉,他很討厭手機,自從沒有需要聯系的人之後,愈發討厭。

“是誰?”他的嗓子有點幹。

“我不知道,我可不敢亂看你的手機。”歐本聳肩,利落的打開一個方向盤。

陸遠伸出手拿起來,接起了這個電話。

……

此時,中國,A省,醫院。

吳俊站在走廊前焦急的一遍一遍又一遍的不停地撥打著電話,他臉色蒼白,在一片白晃晃的燈光之下有一種無處安放的倉皇。

手術室的燈已經亮了一個多小時了,他至今沒有聯系上陸太子,他沈了沈臉面,幾乎是咬著牙對著站在他身後的秘書吩咐,“你記著這個號碼,每隔五分鐘打一個電話,發一個短信,一旦有回覆就通知我。”

說著他沒有等在手術室門外繼續幹等,而是利落的走出了醫院。

門外有幾輛車剛剛感到,幾個人走下來。

“通知陸總了嗎?”

“陸總正在回來的路上,我們聯系到歐洲的N,得知少爺沒有出事,現在正在斯蒂爾莊園。”

“警察那邊有查到什麽嗎?”

“暫時沒有。”

“傑麗斯在哪裏”

“暫時沒有找到。”

吳俊有點無力的按住他的額頭,臉色有點熬不住。

淩晨六點的空氣冰涼,他呼吸在這種環境下總有一種窒息的感覺,“陸總怎麽說?”

“陸總說不要管少爺了,直接通知歐洲總部,叫他們調人過來。”

來人輕聲說。

作者有話要說:

☆、NO.39

這種天氣熱的殺人。

來往人群密集……尤其是機場,有穿著低胸衣的大波妹子,也有西裝革履的大長腿男神。他們拖著行李箱帶著墨鏡,或者短裙飄逸或者衣著幹凈,總之很是平常……

吳俊靠在車邊,有點昏昏欲睡。

他一身正裝,黑色格外吸熱……不遠處和他一樣裝備的幾個人一樣靠在另外幾輛車上,目光一概盯著機場出口。

飛機可能晚點,總之他們等了將近有一個小時,正午的陽光毒辣,曬的吳俊滿頭滿臉。

他這兩天除了開始睡了兩個時辰之外可是眼睛都沒合,還好今天淩晨陸罔年回來了,否則他現在可能還在會議室裏大罵那些部長外加急得團團轉。

他趁著等待的時間打了一個盹兒,隨即被旁邊的司機推醒了。

『吳總,他們來了。』

吳俊剛想罵人說你見過他們嗎?大驚小怪什麽,但清醒過來還沒來得及罵就看見那醒目的一行人……

沒錯~是醒目得想看不見都難。

眾所皆知的,機場都是極其擁擠……雖然還沒有到那種擠公車的密度,但好歹都是人貼著人,大家比肩連袂匆匆忙忙你來我往。

偏偏,這一片讓人看了眼睛疼的人群散開了……自動讓出了一條道……

一行人全部是正裝西裝筆挺,除了領頭的人是黑頭發之外,其餘全部都是金發碧眼,甚至後面還有四個穿著大白袍的醫生……

陸太子一身剪裁得體的優雅正裝,面龐帶著一種冷清的淡然,光潔的面龐就像一塊玉,偏偏那身形風姿都是上上等,眉目精致,錯落優雅,吳俊看著心裏默默感慨果然是太子,瞧這風度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來人冷著臉,每一步都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殺氣騰騰。幾個人硬生生的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吳俊征了一下,打起精神,一臉正色的迎上去。

――你愛他,要站在和他同等的高度。而不是等他來愛你。

醫生們由吳俊吩咐坐在另一輛車,吳俊自動擔任了司機的職務,讓歐本和Ray坐在車裏,陸太子選了副駕駛座,他有點暈機。

陸遠臉色蒼白的靠在車上,他還穿著參加晚宴的那身正裝,導致他總覺得身上有一股酒味。

車裏冷氣開著,陸太子被冷風吹得清醒了一點,胃裏的翻騰被他忍了下去。

『到底怎麽回事?』坐了一會兒,陸遠按著額頭,突然詢問。

『三天前傑麗斯失蹤,第二天晚上老爺子在家遇襲。』吳俊聲音鎮定,『子彈從窗外飛進,射穿老爺子的左胸,第二槍子彈卡在右腿,現在。暫時穩住了情況。』

『傑麗斯找到了嗎?』陸遠也鎮定的問。

『還沒有』吳俊說,『陸總回來之前去了一趟武昌,但是沒有截住他們。』

陸遠點了一下頭。

於是車廂內詭異的安靜了一瞬。

Ray聽不懂中文,於是他沒有什麽事做,他瞇起眼睛看著窗外炎炎夏日的來往人群,目光在遠處一個長腿妹子上流連。因為陸遠太鎮定了,他並沒有發現事情的嚴重性。

其實吳俊也沒有想到陸遠這麽鎮定,在映像中這個孩子一直在陸罔年的身邊,抓著陸罔年的衣角,毫不猶豫的拿著冰激淩甜筒杵他們一臉――四年前的混亂他就是這麽過來的――

那時候他還是個破孩子,任性又危險,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缺陷和弱點,身陷困頓。他不知道巴勒莫的黑手黨們有什麽樣的手段,也不知道盜取的資料多麽危險。一切都是陸罔年在他身後給他收拾爛攤子,替他解決了那些覬覦者,甚至鏟除了N內部的反對者……這個孩子就該呆在陸罔年身後。

當陸罔年要想保護一個人的時候,甚至無微不至,無所不能……

偏偏當事人不停的作死。

這就是吳俊最不理解的地方。他認為,就算有什麽矛盾,有什麽不能和爸爸好好說嗎!

於是在吳俊的心裏,陸太子一直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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