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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多情自古傷離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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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多情自古傷離別(五)

幾日後的一個晚上,孫思朦特意支走了皓月、辰星,把雁兒一個人叫到床前,打開一個精致的錦盒拉起她的手,把一只玉鐲套在她手上,不等雁兒反應她又拉起她的另一只手把另一只也套了上去。

“小姐,你突然給我戴一對手鐲幹什麽?”雁兒不明所以,這也不是年節,小姐突然賞這麽大的禮做什麽?

孫思朦不理會她的問題,自顧自地又給她戴上了個項圈,才慢慢開口說:“前幾日不是說了要你回江南幫我送信嗎?你是我身邊的人,現在你要回咱們府裏,那就是代表我,身上總得戴上兩件拿得出手的東西,要不家中上下以為我在京城過得不好呢!到時候又惹得母親傷心不是?”

雁兒想了想,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項圈,又擡手看了看手上的手鐲,有些擔憂地說:“可是小姐,這會不會太貴重了?我一個丫鬟,也用不著戴這麽貴重的吧?”

孫思朦笑道,“呀,現在還會看好壞了啊?”

雁兒撅著嘴辯解道:“奴婢雖然不知道這東西到底值多少銀子,可也看得出來這一定是好東西,跟在小姐身邊這麽多年,怎麽會連個好壞都看不出來?小姐也太小瞧人了!”

“是是是,你會看。”孫思朦笑著點頭,糊弄雁兒還是這麽容易。

她又拿起雁兒的手腕端詳了一番,覺得湯圓兒去選的這對手鐲果然是很不錯的。這對手鐲雖不是什麽古物,也沒什麽特殊來歷,但通體翠綠沒有一絲雜質,在市面上已經算是很難得了。而更妙的是,他尋來的這只金玉相間的項圈所所用的玉顏色和手鐲的玉色如出一轍,極為相配。

除了這對手鐲和項圈,湯圓兒還尋來了一對翡翠耳墜和一支翡翠玉簪,都是精品。孫思朦怕玉簪和耳墜帶著顯眼,都已經先裝進個不顯眼的小盒子裏放在雁兒的行李一起,占不了多大地方,想來也無妨。玉鐲、項圈、耳墜、玉簪,這一套首飾的價錢要是告訴雁兒估計她得被嚇死,索性還是別說了。

她擡手幫雁兒把項圈放進衣服裏面,囑咐道:“你這一路下江南路途遙遠,雖有王爺親派的侍衛相送也還是得多加小心,多看多聽少說。我還給你準備了些碎銀子路上用,銀票太顯眼平時不要拿出來。但如果真遇到什麽打家劫舍的,千萬不可為保錢財傷了性命,知道嗎?”

“嗯,奴婢知道。奴婢一定格外謹慎小心。等辦完了事,就盡快回來。”雁兒認真點頭說道。

孫思朦吸了口氣,強忍著眼淚,畢竟雁兒還不知道這一次的離別有可能就是永別了。

她知道她這樣做其實並不是最好的辦法,但她也不想雁兒為了自己就一直這麽耽擱下去,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麽樣。

她穿越來的時候就是完全沒有征兆的,也許某日要穿越回去也就是一覺醒來的事,到時候她走了留下這些人還不如現在早些安排了的好。

“這封信你收好,路上一定不能拆開,回到家後你直接交給兄長。”孫思朦把王爺給她準備好的親筆賜婚信在信封裏封好交給雁兒。

雁兒接過信說:“小姐放心吧,我一定收好。除了信,小姐還有什麽話或者什麽東西要我帶回去給老爺夫人嗎?”

孫思朦搖搖頭,“沒什麽了,東西什麽的都重要,你一路小心倒是真的。不過王爺說會派四喜送你回去,他辦事沈穩,武功又高強,我還是挺放心的。”

前兩日綿忻把賜婚的信件交給孫思朦的時候順便告訴她會讓四喜護送雁兒回江南的事。孫思朦本來是反對的,畢竟四喜是王爺身邊最親近的侍衛,派他去送雁兒這一趟少說也要二十日,王爺要是有事怎麽辦?

不過綿忻要她不要擔心,他身邊也還有其他的親信,而他也剛好要派他去江南辦差,送雁兒只是順路。而且四喜與雁兒也算是熟悉,這樣雁兒也會覺得安心些。

既然王爺想得已經這麽周到了,孫思朦也不好再推辭,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雁兒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還撅著嘴嘀咕著:“王爺怎麽是派他啊?”

“怎麽?你還不滿意啊?”孫思朦笑問。

雁兒搖搖頭,“倒也沒什麽不滿意,就是那個人臉太冷,說話又費勁。”

雁兒對四喜的這句評價總算給離別的傷感氣氛增添了一絲喜感,孫思朦噗嗤一聲笑了,四喜如果知道自己如今的地位倒是連雁兒都能嫌棄他了不知該作何感想?

“今天晚上陪我一起睡吧!”孫思朦對雁兒發出同睡邀請。

雁兒先是一楞,然後又馬上高興地點頭答應了,她真的很久沒和小姐一起睡了。以前她們還很小的時候,她經常陪孫思朦一起睡的,倒不是因為孫思朦膽小,而是因為孫思朦睡覺前想有人陪她聊天。後來她隨孫思朦嫁到京城之後,孫思朦就沒有再讓她陪著睡過覺了。

兩個人躺在床上,雁兒還在絮絮叨叨地囑咐著孫思朦,讓她註意飲食,註意不要著涼,註意這個、註意那個,一副管家婆的模樣。

孫思朦靜靜地聽著,然後把眼淚流進被子裏,心中似乎還有千言萬語要囑咐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雁兒?”

“嗯?”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凡事心要放寬些。”

“嗯,放心吧小姐,我不會跟四喜一般見識的。”

“……”。

就這麽傻乎乎地過下去吧,挺好的。

~~

送走了雁兒的那日晚上,綿忻來了杏園。

孫思朦見到綿忻的一瞬間有點兒想哭,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點兒想哭。

綿忻直接伸手捏了捏孫思朦那張對著他強顏歡笑的臉說:“過來陪本王喝兩杯!”

“王爺,怎麽是我陪王爺喝兩杯,今天該是王爺陪我喝兩杯吧?”孫思朦嘟著嘴小聲反抗說。

她雖然心裏完全明白王爺完全是出於好心的想來安慰自己,可就是想跟他找別扭,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現在對王爺的態度和行為完全就是對親近的人才會有的行為。

綿忻知道她心裏難受也不和她爭辯,只是拉著她坐下來,打開酒壇給兩個人都斟上了酒。

三杯酒下肚後,孫思朦便開始話多了起來。

“王爺,你說等雁兒到了江南知道我這樣騙她會不會很生氣啊?她會不會怪我啊?到時候她在那邊想跟我問清楚卻又見不到我會不會很難受啊?”

“王爺,你說雁兒回了府裏能過得好嗎?她會不會想我啊?還是她有了我哥太開心就不會想我了?”

“王爺,你知道嗎?我現在其實也不是很難過,不對,也是很難過,非常的難過!可是我……我又很高興,我為雁兒高興!就是……我又難過又高興,就是那種感覺你懂嗎?”

綿忻坐在孫思朦的身邊也不接話,因為他知道孫思朦也不是真的在問他問題,她只是需要一個出口,把心裏積壓的情緒宣洩出來。所以,他就只是坐在這裏陪著她,聽她說。

又喝了三杯酒下去,孫思朦的眼神開始有些迷離……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孫思朦自己都沒意識到幾句詩詞就這麽從嘴裏自己跑了出來,這詩她當時學的時候好像都沒背下來過,現在怎麽突然會了?

孫思朦有些吃驚地看了看手裏的酒杯,然後睜大眼睛對綿忻說:“王爺,我喝了酒怎麽還會念詩了?”

綿忻:“……”。我沒法回答你這個問題。

“王爺,你看這此情此景,我念這個詩是不是特別合適?”來自一個喝了酒而自信心爆棚的人的自誇。

綿忻皺眉,“此情此景?”

“是呀,王爺你看,我和雁兒的感情那麽深現在也還是得離別,這不就是’多情自古傷離別’嗎?然後今天好像是初三吧?月亮只有一點點,天氣冷又刮著風,這不就是’曉風殘月’嗎?這首詩實在是太合適啦!”

綿忻看著她那個一臉沈浸其中的樣子搖了搖頭,有點不忍心告訴她:這首《雨霖鈴》中所表達的離別是情人之間的離別的哀傷,她把它套用在她與雁兒主仆之間的情誼上其實並不能算合適。即便這一點勉強算她通過,那詞中的“殘月”也指的是月末時滿月過後變小的下玄月,而不是月初的新月……

孫思朦已經喝得有些醉意,完全沒看出王爺對於她能念詩的這件事並沒有什麽想表揚的意思,自己還完全沈浸在她突然能就著月色念出首應景兒的詩的自豪中,眨著眼睛充滿期待地問綿忻:“王爺,你說我念得好不好嘛?”

綿忻無奈地敷衍道:“好,念得好。”

“王爺,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作詩什麽的都是要有感而發才行,那些詩人、詞人必定都是有了什麽特別開心或者傷心的事才寫出那些詩詞來的。你說,那些有名的詩人,什麽李白杜甫什麽的,他們得是被生活折磨得多千瘡百孔才能寫出那麽多的詩啊?”

綿忻:“……”。他承認李白杜甫作為詩仙詩聖情感必定是充沛的,但不認同他們被生活折磨得千瘡百孔。

“我從前學詩學不好,那就是因為我不能和那些詩人們感同身受!過了今天,我覺得我已經打通了任督二脈,我以後學詩肯定沒問題!那些唐詩、宋詞、元曲什麽的,我分分鐘就能學會!王爺你等著看吧,我將來搞不好也能成個詩人呢!”

綿忻嘴角掛著笑,眼睛裏盡是寵溺,他輕輕拍了拍孫思朦的額頭說:“好,本王等著。”

“不過王爺,今天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我知道你是關心我,怕我難過,還陪我喝酒。王爺,你說你怎麽這麽好呢?”

剛才還天南海北的一通胡說,一瞬間就這麽認真地道謝,還就這麽直勾勾地問你:你怎麽那麽好,綿忻有種本來置身桃源本意只覺得看看美景已經足以,卻突然有朵最美的桃花落在他肩膀的感覺,心裏暖暖的,又癢癢的。

他微笑著盯著孫思朦已經開始有些目光換撒的眼睛輕聲反問:“這麽好,你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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