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朦看著綿忻的胸口起伏著，也知道他動了大氣。聽著他這些靈魂發問，所有的話堵在嘴裏，一句也解釋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真的沒什麽好解釋的，王爺說得全都對。雖然她可以狡辯說，其實她這樣不完全是為了她孫楚睿，但如果沒有孫楚睿出事，沒有雁兒的懇求，她的確不會走這一步，起碼不會這麽快的走到這一步。

今天她決定要邁出這一步，雖然也同樣是出於心底對於王爺的喜歡，可在目前的情況來看，最直接的受益人確實就是孫楚睿。所以，她想辯解，但內心裏沒有底氣。

孫思朦深知人在心裏沒有底氣的時候，說出的話也是不會被信服的，所以她現在寧願什麽都不說，讓王爺痛痛快快地把這股火發出來，再讓她想想這件事該從哪個角度跟王爺解釋解釋，起碼說清楚她雖然是企圖利用王爺，但她真的沒有想要踐踏王爺的真心。而她也不是只想冷血功利地利用王爺，她是也想拿出自己的真心來交換的，如果她身上也有什麽王爺能利用的，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給。

綿忻很久沒有一次性說這麽多話了，可說完了之後也並沒覺得好受，反而覺得有些難堪，他怎麽就把這些真心話說出來了，對於這樣的一個女人值得嗎？

再看低頭含胸規規矩矩跪在地上的孫思朦心裏更是堵得難受，平日裏不是最能說會道嗎，現在是一句解釋都沒有嗎？

他忍不住上前一把把跪在地上的孫思朦拉了起來，孫思朦明顯也被他這個動作嚇了一跳，眼睛裏瞬間染上了一層驚恐。這樣近的距離，孫思朦身上沐浴後還沒散去的花香味陣陣襲來，而這好聞的花香此刻只會讓綿忻更加生氣。

綿忻近距離盯著孫思朦的臉，這時候才看見她臉上比平時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妝容，剛才因為天色已晚，他見到孫思朦的時候只覺得她看起來氣色很不錯人也精神，倒沒仔細看她臉上的妝。

此刻看來，不管是兩彎深青色的眉黛，還是臉頰上那兩抹生動的粉紅色都把她本來就長得很不錯的小臉兒顯得更加明艷好看。他忍不住伸手用拇指抹了下她比平日裏紅上許多的嘴唇，孫思朦特意選的珊瑚紅胭脂馬上在她嘴邊留下了顯眼的一道。

“難看死了！”綿忻留下這一句話後便拂袖而去。

雁兒待王爺走了之後，趕緊沖進屋裏，就看見還跪坐在地上的孫思朦和一地沒收拾的茶杯碎片。

“小姐，你沒事吧？”雁兒緊張地上下查看了一下，然後就看到了孫思朦臉邊的一片紅瞬間激動地連聲音都顫抖了，“小姐，王爺……王爺打你？”

孫思朦覺得雁兒絕對是上天派來的天使，也只有她能在這種時候還能把她氣笑，隨手在臉邊擦了一下，“胭脂花了而已，王爺這個人再這麽生氣也不至於打我。”

雁兒這才又仔細看了一眼，確定了孫思朦臉上的確實是胭脂才放下心來，趕緊把孫思朦扶起來在床上坐好，“小姐，你先坐一下，奴婢把這裏收拾了再打水給你洗臉。”

“我沒事，怎麽不叫皓月她們來收拾？”

雁兒看了孫思朦一眼，低頭繼續收拾地上的茶杯碎片，小聲答說：“她們畢竟是新人，我怕小姐這時候不想見她們……”

“沒事，都是自己人，讓她們一起來收拾吧，能快些。”孫思朦覺得雁兒想得太多了，她又不是真的被王爺給打了，沒什麽好沒面子的。

“是。”雁兒起身來到床邊，扯過床上的被子給孫思朦蓋上，又放下了床上的帷幔，“那小姐你先休息一下，奴婢這就去叫她們。

孫思朦靠坐在床上，無論是腿上蓋的被子，還是身下的褥子都撒發著新換的被褥獨有的松軟和舒適，她伸手輕輕摩挲著上等錦緞的被面，這本是她為了今夜特意準備的一部分，現在看來她要獨享了。

綿忻回到自己院中已是二更，他自己把自己悶在書房裏沒法入睡，他已經很久沒有對什麽人真的動過氣了，而孫思朦今天真的惹怒他了。

按理說，他今天義憤填膺地把孫思朦罵了一頓之後心裏的淤積應該得到疏解，但此刻他的心裏依然堵得難受。他不明白為什麽，孫思朦為什麽會這樣，從他認識她的第一天起他就從來不覺得她會是個為別人犧牲自己的人，更何況是她那個並不親近的哥哥。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這麽生氣，明明孫思朦的主動示好是他期盼已久的，可今天當她就那麽直白的說要他留下來的時候，他心裏一點兒都不開心。

但是，如果今天孫思朦把挽留做得更婉轉些，不留痕跡一些，他會比較高興嗎？顯然也並不是的，搞不好他還會更生氣。其實他也還算慶幸他今日的及時叫停，如果他不知道孫楚睿的事，真的等著一切木已成舟之後的某一天孫思朦再來求他，他可能會不知道要怎麽辦。

到時候把她晾著又不忍心，就這麽順理成章地含糊過去自己心裏又不過不去。

他能接受這王府裏所有的女人對他都有所圖謀，就是不能接受孫思朦如此。他不是不能接受孫思朦對他的利用，他是不能接受孫思朦是這樣的人，同樣不能接受看錯了人的自己。

孫楚睿的事他前幾天就聽說了，他一直沒出面是因為他派了人暗地去調查想把事情搞清楚再說，畢竟這件事牽扯的人也不是個普通人，處理不好會被人拿來做文章，到時候不光救不了人還會惹上麻煩。

他也想到了孫思朦可能已經得到了消息，她雖整日在府中，可也不至於不允許她有些家書的往來，以她父親的作風，有事情必定是要交代到她這裏的。所以，他今天去杏園的時候，是做好了準備孫思朦會開口求他的，只是沒想到一頓飯吃下來孫思朦居然只字未提。

見孫思朦這樣的表現，他心裏是挺高興的，他以為孫思朦就是故意不理家裏的事。她雖不理，他也不會真的不管，畢竟如果她家裏人出了事，對她在府裏的日子也會有影響，所以他本來是計劃著暗中把事情辦了也就算了，但他真沒想到孫思朦心裏竟憋著這個主意，她腦袋是出了什麽問題才能想出這樣的主意？

天亮的時候，孫思朦睜開眼，眼睛幹澀的難受，從她入睡到她醒來應該還不到一個時辰，她還心大到這個時候還能睡得好吃得香。

看著陽光照進帷幔，她第一次感覺到了生活的殘忍。就在她還完全沒能平覆好心情的時候，新的一天就來了。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祭奠一下她這一段不知道怎麽形容的還沒開始的愛情，她就得回到現實中來。

而且，孫楚睿她還得救。

沒有王爺的幫忙，她得自己想辦法，但人她還是得救，就算為了雁兒她也得救。

她把雁兒叫進來，吩咐她去找湯圓兒，告訴湯圓兒不管花多少銀子也要想辦法讓她跟孫楚睿見一面，她得了解一下他們這個驍騎營是什麽建制什麽上下級關系也才好知道該找誰幫忙。

湯圓兒很快遞了消息進來，三日後是適合出府的日子，監獄那邊他也安排好了，孫思朦可以去見孫楚睿。

孫思朦穿好了男裝，去監獄見了孫楚睿，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這裏的“哥哥”。說來也怪，可能是這個“孫思朦”身體和同胞哥哥的感應，她雖是第一次見他卻也覺得莫名的很親切。

而這一次見面之後，倒是更確定了她要救他的決心。雁兒果然沒看錯人，沒喜歡錯人，孫楚睿確實是一個值得被愛慕、被崇拜的人。

比起孫思朦看到他滿身是傷的震驚，孫楚睿更是震驚孫思朦這時候出現在獄中。這個哥哥顧不上寒暄，第一個問題便是問孫思朦這樣偷跑出府到底安不安全，會不會有麻煩。

孫思朦有些驚訝孫楚睿怎麽就知道她是偷偷跑出來的，再一看自己這一身打扮和這一副隱秘的樣子也心下了然了。

不過既然好不容易出來又時間緊迫，實在沒有時間聊些有的沒的，孫思朦看著孫楚睿這一身的傷也是很不解，明明銀子是送了出去的，求的就是讓孫楚睿在獄裏能少受點兒苦，怎麽還是弄成這樣？

孫楚睿給孫思朦解釋說，銀子使了確實是有用的，他在這獄裏每日的吃食都還是很不錯的，這獄裏的獄卒們也從來沒為難過他。至於傷是尚書的那位外甥親自帶人來獄裏打的，“他成了殘疾，要報覆也正常。”

孫思朦沒想到這些人居然能這麽過分，他居然能這麽帶著人來獄裏打人，這還有王法嗎？清朝的官吏竟腐敗至此嗎？這實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忍不住憤憤不平道：“我看你那時下手還是輕了，還不如幹脆打死了呢！”

她原想著先多花些銀子把案子拖著，只要孫楚睿在獄裏好吃好喝的待著倒也無妨，如今看來倒是真的得做些什麽了。

“這案子現在是誰在管？他們給你定了什麽罪？”孫思朦問。

孫楚睿的答案令孫思朦又是一番震驚，原來自孫楚睿被下獄起他還沒見過一個正經的“官”來審過他，只是有人拿著一張“收受賄賂”“構陷並毆打朝廷命官”的狀紙讓他認罪，他之所以會傷得這麽重也是因為他不肯認罪的原因。

孫思朦都被氣笑了，“顛倒黑白”這種事她從來也只從電視劇裏看過，沒想到還真的有人敢這麽幹？孫楚睿打的就是收受賄賂之人，怎麽變成了他收受賄賂？這幫人膽子也太大了，沒審過沒證據就敢讓人簽字畫押，如果不是孫楚睿家境富裕還能給獄卒們賄賂些銀子，他怕是已經被折磨死了，想來這獄中定是還有不少冤魂。

回程的路上，孫思朦手裏握著孫楚睿給她的一封血書，她發現這個哥哥雖然看著有些倔有些楞，但卻並不傻。她走前因為看著他一身的傷實在不忍心勸他不如先認了罪再說，她一定盡快想辦法救他，而孫楚睿卻說罪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認的。

他說：“我不認罪並非只是我硬要與他們頑抗，而是對於我沒有做過的事，一旦認了罪就真的說不清楚了，沒有的事也變成了有，一張罪狀就成了證據。所以，即便是死，我也不會認罪。”

然後他交給孫思朦一張血書，讓她如果有可能去找大理寺的陳大人，他曾經救過他，和他算是有些矯情，不知此時他幫不幫的上忙。之後還囑咐孫思朦說：“你不必過於擔心，我還撐得住。你一介婦人，無論何時，自保為上，量力而行。”

孫思朦覺得孫楚睿說得都對，道理上也確實比她想得更長遠，除了對她的評價是：一介婦人……婦人你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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