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風雲突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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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孫思朦剛用過晚飯,就見雁兒急急忙忙地進來通傳:王爺來了。

孫思朦一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追問句:“你說誰來了?”

雁兒跟她確定的說是王爺來了的功夫綿忻已經進了屋,雁兒偷瞄了綿忻一眼便很識趣的退了出去。

綿忻對正要走的雁兒補了一句:“本王有話和你主子說,不必進來伺候了,茶也不必上了。”

孫思朦定在原地,連請安都忘了,她還以為王爺那日那麽生氣,以後再也不會來了,沒想到……

綿忻看孫思朦這個吃驚的樣子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嘴裏哼了一聲自顧自地走到椅子前坐下來,沒好氣地說了一句:“楞著做什麽?”

孫思朦如夢初醒,趕緊跟了幾步到綿忻跟前,恭恭敬敬地跪下來給王爺請安道:“給王爺請安!”

綿忻看著她一副乖巧的樣子跪在腳邊知道這全都是假象,故意沒提讓她起身,直接道:“你哥哥的事本王會派人去辦,你不要再管,要是有那麽多的銀子沒地方散,倒不如用來賑濟災民。”

嗯?看來她讓湯圓兒送銀子的事兒王爺知道了?不是說讓他辦得隱秘些嗎?王爺怎麽這麽快知道了?

不過既然王爺能這麽說想來早就了如指掌了此刻不承認只會讓王爺更生氣。於是孫思朦頷首答:“是。”然後又突然反應過來,“王爺願意救家兄?”

哼,綿忻沒好氣反問:“本王何時說過不救你兄長了?”

好像是沒有,“可是……”可是那天你明明那麽生氣,抹她嘴唇的那一下真的嚇到她了,她還從來沒見過他那麽兇。

綿忻懶得跟她在這裏玩兒文字游戲,只說道:“你得慶幸你兄長確實是個好的,此事上他也確實有冤屈,不然本王是不會理會的。”

孫思朦心中一喜,“謝王爺明察,家兄打人確實有錯,但他也確實是事出有因,此番入獄的確是被冤枉的。”

她心裏總算松了口氣,既然王爺都說孫楚睿是冤枉的,看來王爺定是已經了解了前因後果的,以王爺的性格脾氣,如果知道有人在軍中如此收受賄賂還仗勢欺人必定是很氣憤的,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本王已經派了人徹查此事,你兄長雖還在獄中,但他也不會再受刑,等過幾日事情查清楚了就能放出來,你就不必跟著擔心了,你也可修一封家書告訴你的父母不必憂心,且再等些日子便好。”

孫思朦叩首,“謝王爺!”

“你兄長出獄後不宜再回驍騎營,本王已經給他安排好了去處。你兄長有些功夫在身上,又難得為人正直頭腦清醒,是個可用之人。本王與江浙總督有些交情,先安排他去杭州的駐軍中先做個統領歷練歷練。你們家中本就是江南人士,此次安排他回江南也方便照顧家中的事,京中官場覆雜,先遠離一段時間也好,等他有了些建樹,本王再調他回京。”

孫思朦聽著王爺的話,只覺得不知道該如何謝恩才好,她即便相信王爺會救孫楚睿,也實在沒想到王爺把一切都想得這麽周到了,真不愧是王爺。

“本王今日過來,是有些話不方便讓他們傳。行了,這些事情你知道就行了,你起來吧,本王走了!”綿忻說完起身便要走,卻被跪在地上的孫思朦拉住了衣角,“王爺……”

綿忻順著視線低頭看過去,就對上了孫思朦的那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她嘴裏雖只叫了一聲王爺,眼睛裏卻似有千言萬語,綿忻不忍心直接把衣擺從她手裏抽走,只得停下腳步問:“何事啊?”

孫思朦見王爺的視線停留在她抓著他衣擺的手上,有些尷尬地慢慢松開手,對綿忻說:“我有幾句話對王爺說,王爺今日既然來了不如就聽我說完了再走?”

綿忻見孫思朦執意跪在地上沒有起身必然是有話要說,輕嘆了口氣,坐回座位上,“你說!”

孫思朦剛才抓住王爺衣擺的動作完全是行動快於了思想,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在王爺的衣擺上了,而她那時候只覺得有些話她如果不跟王爺說的話,便不知道王爺何時才會再來這裏了,也可能永遠都不會來了……

“王爺,我知道我的認錯從來都不值錢,但我這次真的知道我錯了。”

孫思朦跟綿忻認過很多次錯,而這一次是她最真心的認錯。她見綿忻擡眼看了她一眼,眼神裏盡是不屑就覺得自己就像是狼來了裏面的孩子,在王爺心裏是沒什麽信譽的。可即便這樣,錯了就是錯了,要認錯。

“我知道,王爺那日罵我罵得一句都沒有錯,我也沒什麽好狡辯的,但還是有幾句話,還是想告訴王爺。”

“那日王爺問我這麽做是把你當成了什麽人?在我心裏,王爺是我所認識的人中最正直坦蕩的人,我也絕沒有認為王爺是會在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趁人之危的小人!”

見綿忻的面色稍有緩和,孫思朦抿了抿嘴唇繼續說道:“平日裏,我雖總是厚著臉皮說和王爺做朋友,可我心裏也明白,朋友之間是該平等相待的。”

“我很清楚,王爺能給我的我還不了王爺,王爺能幫我的很多,我可能這輩子也沒能力幫王爺一次。所以,我那日腦子確實是進了水,才想出那樣一個……一個爛主意,我只是……只是覺得我實在沒什麽能回報王爺的,我心中有愧。”

“再者,我知道此事對於王爺也許並不是大事,可也算是牽扯的人很多,我不想給王爺惹上什麽麻煩,更不想王爺為了我徇私,所以……所以才想著做……做實了和王爺的關系,也許下面的人就會主動讓步些,免了王爺出面的麻煩。”

孫思朦說完這些,偷偷擡頭瞄了一眼綿忻,就見王爺的臉色依然嚴肅並沒好看太多,但也並沒打斷她的意思,明顯是讓她把想說的都說完的樣子,她便索性繼續說了。

“王爺那日問我這麽做是不是為了家兄,我也不敢騙王爺說不是,但也確實不全是。”

“我自嫁入王府,心中對我父親便是有怨言的。這次家兄出事後,家父也確實也寫來家書並附帶了銀票,想我在京城裏想辦法救家兄,但我心裏卻並不想做任何事的。”

“王爺可能不知道,自打我入府開始,逢年過節收到的家書都是兩份,一份來自家父,一份來自家母。家父從來都是讓我在府中力爭上游努力得到王爺的喜愛從而能幫助家中的生意幫助兄長的仕途,而家母的家書卻從來都是勸我韜光養晦保重身體,只盼我能平安喜樂。”

“所以,我雖對父親不滿,可卻對母親充滿敬重。兄長是我胞兄,也是我母親唯一的兒子,雖然母親此次也來信勸我只要量力而行,切不能為了救家兄而牽連我自己,但也我實在不忍母親傷心難過。”

“而且,我也不能不在乎雁兒的懇求,她自幼跟著我,對我盡心盡力卻也從來沒對我想要過什麽,我實在不能拒絕她。”

綿忻聽著孫思朦的解釋,覺得一切也都合情合理,直到他聽到孫思朦說到雁兒的請求才覺得有些不解,“雁兒?”

孫思朦把雁兒和孫楚睿的瓜葛和綿忻解釋清楚,她在綿忻的臉上也看到了一絲意外。

“行了,你起來回話吧!”

綿忻聽了孫思朦說了這麽多,覺得意外的同時也覺得這一切變得合理起來,而這一旦有了合理的解釋,他也覺得並不那麽生氣了,而且他似乎發現了孫思朦心軟的一面,對於真心對她好的人她是狠不下心的。

孫思朦聽了綿忻的話並沒起身,反而原地給綿忻磕了個頭說:“今日既然話都趕到這兒了,我便想厚著臉皮再求王爺一件事。”

綿忻皺眉,“你說。”

“我想請王爺親自賜婚,讓雁兒嫁給我兄長。”

“賜婚?”

“是,雁兒這丫頭,不聲不響地瞞得我好苦。我原本想著給她找個家中人都和善的平凡人家,夫妻和睦地好好過日子,也不必為人側室,也不用看公婆臉色。”

“可那時我不知她心中一直愛慕我兄長,所以現在我想,如今即便是有再勤快實在的夫婿還是有和善好相處的公婆都比不上讓她嫁給她自己喜歡的人吧?我想成全她,嫁給她喜歡的人。”

“但雁兒畢竟出身寒微,而我兄長在家中已經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也是江南的名門望族,我不想她受委屈,起碼不要受太大的委屈。如果是王爺親自賜婚的話,我想家中沒人會為難她,日子會好過些。”

綿忻沒想到孫思朦求的竟是這件事,當然這件事對他來說確實不是什麽難事,便應了下來,“好,本王答應你。”

“多謝王爺!”孫思朦聽見綿忻答應了高興的不得了忍不住給王爺又磕了個頭,“只是此事現在不能讓雁兒知曉,她如果知道斷然不會答應,到時候她一定會說要陪著我不嫁人之類的話,所以還請王爺替我保密。”

綿忻不解,“你要本王賜婚又如何保密?”

“我想王爺把賜婚的文書裝進普通的信封中,我會告訴雁兒這是封重要家書要她親自替我送回江南,到時候回了江南我兄長看到了信自然會明白的。所以,除了保密,也還得求王爺派個穩妥的侍衛幫我護送雁兒回江南。”

綿忻無奈搖搖頭感嘆,“你為她想得可真夠細的。”

他現在心裏都有些妒忌孫思朦身邊這個小丫頭了,也許日子長了之後,孫思朦也會盡心為皓月、晨星,還有西腳門那個她以為他不知道的小跟班,甚至是那只傻乎乎的狗安排好一切,不知道他在她心裏能排到第幾?

他起身上前把孫思朦從地上拉了起來,孫思朦因為在地上跪了太久忍不住皺了皺眉,可看到綿忻親自扶她起身,臉上的怒氣也消了大半,還是忍不住欣喜的問:“王爺不生我氣了?”

綿忻忍不住嘴裏“哼”了一聲,“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我不是看得起自己,我是真的不想王爺因為我生那麽大的氣……”孫思朦撅著嘴語氣裏有些委屈,她心裏是真的覺得這次惹怒王爺的自己真的特別差勁兒。

綿忻嘆了口氣,手裏拉著孫思朦的手沒放開,“那日,是本王話說重了,你就當沒聽過吧!”

孫思朦只覺得眼睛一陣酸熱,那日王爺大聲斥責她的時候她沒有哭,王爺扔下一句“難看”拂袖而去的時候她沒有哭,此刻的她卻不爭氣的哭了,王爺的溫柔太讓人心疼了。

“行了,這事算過去了,本王不會再提了。”綿忻也被孫思朦突如其來的眼淚弄得措手不及,只得把她的頭輕輕壓過來靠在自己胸前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讓她把眼淚都蹭在自己的衣服上。

孫思朦覺得自己這樣沒出息地很,她擡起頭抹了兩下眼角,發現眼淚早就全在綿忻衣服上了,“王爺,那天的那個胭脂真的很難看嗎?”

綿忻看著她剛哭過還有些紅的眼睛忍不住柔聲笑道:“不難看,很好看的,是本王說慌了,給你賠個不是。”

那日的胭脂怎麽會難看?不管是胭脂、頭發、衣服還是她身上撒發出來的陣陣花香,每一樣都讓綿忻差點把持不住,也正是因為這樣,他那日才會那麽生氣,他氣自己明明知道她的目的卻依然差點兒把持不住想就這麽自欺欺人地陷進去,他在惱羞成怒想要放棄原則的自己。

他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有一絲慶幸,慶幸那日孫思朦跪在地上什麽也沒解釋,如果那日她會像今天這般願意把事情解釋清楚,他不知道他那天晚上還會不會走。

這個人他不是不要,只是不是現在,他要等她愛上自己的時候,等他的喜怒哀樂在她心裏比雁兒或者別的任何人都要重要的時候。

人生其實還很長,他等得起。

“王爺不用給我賠不是,但是下次別再說我難看了,我難過了好久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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