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兒沏了新茶上來，“小姐，如今王爺不在，估計怎麽也要幾個月才回來，咱們又能清閑好一陣子了，您也不用擔心了。”

“你啊！”孫思朦真是想把腦子打開分些給雁兒，“王爺不是去游玩兒了，是上戰場了。你最好給我天天燒香拜佛，祈求他平安無事。不然哪日，他若是有個什麽，像我這樣無寵又無子嗣的侍妾，是殉葬的最佳人選！”

雁兒聽了孫思朦的話，險些跌了手裏的東西，“小姐，有這麽嚴重嗎？奴婢胡言亂語了，今日開始便每日都燒香拜佛祈求王爺平安歸來。”

“算了算了，什麽事拜佛都有用的話，人人都心想事成了。再說，臨時抱佛腳，一點兒也不虔誠。我讓湯圓兒去打聽王爺的事，打聽的怎麽樣了？你跟他說，讓他打聽好了消息親自來見我。”

湯圓兒在三天後的下午來了杏園，本來只想讓雁兒傳話，可她又覺得必須要親自見他問清楚些才好。畢竟雁兒這文化水平本就不過關，若是再加上些地理知識，戰爭知識，話不知道要被她傳成什麽樣子。

照湯圓兒的敘述，王爺的確是帶兵平亂，所要平的亂是在四川境內的一處少數民族的刁民。這處少數民族聚集在一座上上，人數並不是太多，但在當地一直不服從當地官員的管轄，也有自己的武裝力量，還會下山作亂。

雖說是居民，但卻很像一波山匪的作風。但性質上說又不是山匪，因為山上居住著不少老幼婦孺。本來朝廷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只是最近得到消息，這山上的人幾個月前開始大量的制造武器，似乎有些異動。朝廷這才決定要去平亂，而中秋宴上皇上便選中了王爺。

“你是說，王爺並沒有帶大軍出征，只是帶了三千人馬？”孫思朦覺得難以置信。

湯圓兒回話：“奴才不確定，但聽說只有三千兵馬，說是到時候在調當地的官兵。”

她想了想，不帶大部隊出征多半是怕會拖慢行軍速度，可一個王爺親征只帶三千人馬也實在太不象話了。但事情確實也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知這三千兵馬是個什麽程度。如果是真正能以一敵十而且忠勇可嘉的心腹部隊，也許倒是比帶著毫無戰鬥經驗的幾萬大軍還更有用。

“你可知王爺所帶的軍隊是什麽人？可是王爺平日裏手下的心腹？”孫思朦又問。

“回主子的話，奴才不知。可雖說是王爺出征，但畢竟不是皇上禦駕親征，京城裏最精銳的部隊還是要留給皇上掉配的。”

湯圓兒說的沒錯，王爺帶的多半也只是普通的京中驃騎營的人，畢竟他一個王爺手下不可能養著一大批自己的部隊，怕會有“謀反”的嫌疑，那樣的話就得不償失了。但在她看來王爺這個人也並不傻，雖然會武功，但也不是那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武人。幾個衷心又武功高強的隨從還是會帶的。

只是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四川地處盆地，又有很多山，地形本就很覆雜。一個常年居住在京城的人，不了解當地的民風民情，這亂實在不好平。弄不好了，若是傷及了過多的平民百姓，怕是口碑也有損，要落個□□的名聲。王爺怎麽就接了這麽個差事？

“你可知皇上為何要派王爺去平亂？”

“奴才不知，只聽說最近皇上一直在想著平亂的事，但也沒找出什麽合適的人。好像派王爺去也是中秋前突然決定的。”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繼續打聽著，越細越好！”

“是。奴才告退。”

晚上孫思朦躺在床上，卻是輾轉反側。這件事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不對勁兒的點就是為什麽皇上會派王爺去平這個亂。

一般來說，要派直系的皇子或者親王上戰場不外呼兩個原因。第一，必是硬仗，想要鼓舞戰士們的士氣，讓前方的戰士覺得連皇子都和他們在一起，一定是必贏之戰。第二，便是想給某個皇子或者宗親加官晉爵，總得把履歷做得好看些，好堵住眾人之口。這就跟想要升職的人在述職的時候要一一列舉自己的業績是一個道理。

但問題是，王爺並不符合這兩點條件。在四川少數民族地區平亂，其實只要朝廷下了決心，以多敵少，根本不是難事，完全沒必要派王爺這樣的人去鼓舞士氣。而借鑒第二點就更加說不過去，王爺十四歲便封了親王，到現在還是最年輕的親王。而且算是文武雙全，又在朝廷中身兼要職，如果還要給他增加政績，除非皇上是個傻子。

所以，這便說明了，皇上親點王爺去平亂，怕是沒安什麽好心。這趟差明顯不好辦，如果王爺辦的不好，回來自然要被責罵。這也罷了，如果在辦差的過程中出了什麽意外，可能才中了皇上的下懷。

到時候，他只要做出些悲痛的樣子，給王爺擬一個好聽的謚號，再格外封賞王爺的這些家中的女眷就行了，還會得到上下人的感念。可是人都沒了，封了什麽又有什麽用？

在這樣的一通分析之後，孫思朦覺得背後出了一身冷汗，睡意全無。看來她對這個王爺，這個王府知之甚少，而他和皇上的關系就更加微妙。這些事恐怕還是好好了解一下才行。

第二天，她便讓雁兒再去傳話給湯圓兒，讓他註意著府裏的動向，選個合適的日子，她得出府一趟才行。一來這幾家店還是要盯著些才好，而且也要偶爾的巡視一下，才能發現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二來，她想親自出去打探一下情況，也想去感受一下外面的民生民情，才能知道當今皇帝的政績到底如何。

其實一個皇帝當得好不好，一個現代人也只是從史書上來評判。可如今她穿越來到了這裏，倒是可以有了另一個角度：看看這裏的老百姓過得好不好，這才是真正檢測這個皇帝是否成功，這個朝代是否興盛的標準。

記得從前看歷史劇的時候，清裝劇中的皇帝往往都很賢德，又有大格局。他們往往都很重視自己的“身後名”，想在自己死後能在歷史的書卷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受後世人的愛戴和敬仰。

所以，不管是重情專一的順治帝，千古一帝的康熙帝，勵精圖治的雍正帝，還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政績輝煌的乾隆皇帝，從他們個人上來說，都是精通滿漢雙語，讀遍史書，崇尚漢學，文武雙全的人才。

這些皇帝的電視劇她哪個都沒少看，正史野史都能說出幾個故事。而她對現如今的道光皇帝，她一無所知，就更別提他的幾個兄弟了。不過在輕裝電視劇中，皇子奪嫡的故事倒是屢見不鮮，這也許是大清的傳統，也許是大清皇帝的兒子都太優秀。這麽想來，王爺被皇上忌諱也很說得過去。

中秋的日子，天氣驟然就冷得很快。其實京城裏也算是真正的北方，春秋其實都很短，感覺沒幾天的功夫樹葉就掉光了，又沒幾天的功夫，初雪就降臨了。

孫思朦喜歡下雪，這種對於雪的喜愛之情能完全蓋過了頭對寒冷的恐懼。初雪不大，慢慢地飄下來挺美的。算算日子，王爺走了兩個多月了。並沒什麽王爺大捷之類的好消息傳回來，不過好在也沒聽到什麽壞消息。她真正的開始明白什麽叫作“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應著下雪的意境，她在書房裏把王爺畫得那幅曇花拿出來欣賞。目光慢慢落在他的印上：愛新覺羅綿忻。

人人都稱一聲王爺，格外敬重時，便會叫一句“瑞親王”，原來他的名字是“綿忻。“綿忻”這個名字很好聽。這名字若是放在現代，用在一個男人的身上，多少覺得有點兒陰柔，可放在王爺身上卻好像很合適。具體哪裏合適，孫思朦也說不出來，就覺得王爺那個樣子配得起這樣的名字。

她突然很想知道這個“忻”字的含義，於是喊了雁兒：“雁兒，去把我的康熙字典找來。”

雁兒過了老半天才把一摞厚重的康熙字典給孫思朦拿來（古代的字典是一套不是一本），嘴裏抱怨著：“小姐好好的要看它幹嘛？”

她接過書對雁兒笑道：“不錯嘛，沒找錯。”

雁兒嘟嘟嘴跟她撒嬌道：“小姐，下次讓奴婢幹點兒什麽都行，可別讓奴婢找書了！奴婢一看字就頭疼。”

孫思朦轉頭看著雁兒笑著說：“我不！以後每天都讓你找書！到你什麽時候把字都認全了為止！”

雁兒聽她這麽說嘴撅得更高了，“小姐自己在這兒慢慢看吧！奴婢去給您準備些茶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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