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十五的月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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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孫思朦和王爺坐在屋頂的房梁上邊吃著杏脯邊看著月亮聊天,氣氛莫名地很平和。而且,她好像真的體會到了賞月的感覺,這跟剛才和雁兒在院子裏賞月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可能是離月亮近吧?

“王爺也信嫦娥奔月的故事嗎?”

“不信。”

“哦。”她不死心繼續問:“那王爺相信月亮上有月宮住著月宮仙子和玉兔嗎?”

“不信。”

“那王爺可相信唐玄奘去東土大唐求取真經的故事?”

綿忻一頓,可能不明白孫思朦的話題為何轉得如此之快,想了一下之後說:“聖僧唐玄奘遠赴天竺求取真經的故事本就是真事,何談信不信?”

“可西游記中就曾講過,在唐曾取經的路上快到天竺時曾經被月宮裏的玉兔精所糾纏,後來還是嫦娥娘娘下來將玉兔精帶走才解救了唐曾。王爺既然相信西天取經的故事,為何不信這月宮中有嫦娥月兔?”

綿忻轉頭看向她,眼睛裏似乎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研究的眼神,“你還讀過西游記?”

孫思朦得意地點點頭。我不僅讀過,我還看過電視劇,以及動畫片……我是不是很厲害,快誇誇我!

綿忻恍然大悟般評鑒:“難怪琴棋書畫無一精通,原來是把時間都用來看雜書了。”

……

“王爺,看雜書不好嗎?”

綿忻還給她一個眼神,好像在反問她:“看雜書很好嗎?”

孫思朦不服,“對,沒錯,看雜書是不能有助於我成為一個合格有禮的大家閨秀。可是讀四書五經是為了別人讀了,讀得再好也不過是被人誇一句小姐有教養有文化。嫁了人,夫君放心,婆婆高興。”

“可雜書是給自己看的,雖然沒什麽用,但卻能獲得快樂啊!一個人活著,難道自己本身就沒有意義嗎?一個人如果想讓自己獲得一些快樂,難道不應該被稱讚反而該被指責?”

綿忻盯著孫思朦,突然笑了,掐起她的下巴說:“你總有理。”

孫思朦無奈地被王爺掐著下巴,坐在房上又不敢亂動,現在王爺掐她下巴掐得是越來越順手了。可是他這樣掐著她的下巴,臉離她好近啊!問題是,他這張臉又長得好好看啊!長得好看就算了,還總能把自己放到一個那麽有詩意的背景下,真得跟畫似的。

綿忻盯著她看了幾秒就松了手,松手的同時還伴隨了一聲輕嘆。

孫思朦有點兒不高興了,這一聲嘆氣算什麽啊?我知道我沒您長得那麽風華絕代,我也琴棋書畫什麽都不行,實在不符合您王府的要求,但您這麽當著我的面嘆氣是不是有點兒不太友好啊!

“你特意要爬這麽高來看月亮,現在看到了,有什麽想法?”綿忻突然問。

孫思朦想了一下說:“王爺,之前奴婢就有一個疑問,覺得為什麽明明中秋節和新年都是合家團圓的節日,就莫名的覺得中秋節有些惆悵,新年卻是熱鬧的,開心的呢?王爺也有這樣的感覺嗎?”

綿忻思索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說:“有。”

“剛才和王爺上了屋頂,這樣看著月亮,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王爺認真地看著她,示意她解釋下去。

“因為 ‘月有陰晴圓缺’啊!”

“什麽?”

“我是說,因為過中秋的時候,人們習慣了把心情好壞都建立在月亮圓不圓上。可是再厲害的人也不能控制天象吧?誰又能保證每一年的月亮都圓都亮呢?如果這天陰雨,連月亮都看不見了。自然會覺得悲傷惆悵了。”

“而過年就不同了,不用看月亮圓不圓,也不用看星星看太陽,就是天寒地凍,北風呼嘯,大雪幾丈高,還是要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掛。人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明明在寒冬裏的年也紅紅火火的。所以,大家高興。”

說完了這些,她又聽到身邊的王爺淺笑了一聲,沒說他覺得對,或者不對。

“很晚了,下去吧!”綿忻說著起身又把孫思朦也扶起來。

孫思朦站在房粱上,想到剛才是怎麽上來的,嘴裏突然就溜出了一句:“飛下去?”

“你飛一個我看看!”

“呵呵……王爺說笑了。奴婢哪裏會飛,奴婢只是個普通人,奴婢不比王爺武功高強,還是勞煩王爺帶奴婢下去吧!”該服軟時得服軟,好漢不吃眼前虧。

綿忻被這一串奴婢長奴婢短的繞得頭暈,對孫思朦說:“你既是我的侍妾,也該自稱一聲妾身,別總是奴婢奴婢的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曾侍奉王爺,不敢自稱為妾!”孫思朦站在房上太放飛自我,也可能是吹了冷風吹傻了,沒過腦子這句話就溜了出來,說完才覺得自己說得這是什麽話?這是暗示王爺什麽呢?趕緊又補救道:“不是!奴婢的意思是,奴婢身份低微……”

“你的意思是,你未曾侍奉本王,是本王的錯?”綿忻低頭把臉壓近孫思朦問。

“啊?”孫思朦這一次可是真的懵了,王爺這個正中要害的問題問得她不知道怎麽回答了,她那些引以為榮的小聰明時間也刷不出來了,王爺開始翻舊賬了……

房梁上,滿月下,兩人四目相對,綿忻的眼神深不見底,孫思朦的眼神全是閃躲。

一番對視之後,孫思朦低頭服軟:“王爺我錯了。”我不知道我錯哪了,但我知道我錯了……

綿忻不再和她計較,伸手摟緊孫思朦的腰,她也連忙摟緊王爺的,然後王爺就帶著她“飛”了下來。這一次她沒閉眼睛,這種在空中俯視著一切的感覺真的很不錯,有一瞬間她都恍惚地覺得他真的是會飛的。

落了地,孫思朦趕緊屈身行禮,“多謝王爺。”心裏想著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王爺的輕功是跟哪個師傅學的?她現在這個年紀再開始學來的及嗎?

綿忻微微整理了一下因為飛下來造成的略微淩亂的衣衫後對孫思朦說:“你休息吧,本王走了。”

嗯?嗯。好!

孫思朦趕緊跪下行禮:“恭送王爺。”

綿忻走出兩步後又突然折了回來,問還未來得及起身的孫思朦說:“你那杏脯可還有?本王要帶些走。”

她趕緊起身喚了雁兒來,“雁兒,快去包些杏脯來,王爺喜歡。還有那個肉松月餅,也包幾塊給王爺帶走。”

雁兒問聲趕緊去了。

綿忻溫和地笑了笑,好像全然忘了剛才的事,說:“如今對本王倒是大方了許多啊!”

孫思朦可笑不出來,呵呵,王爺你怎麽還記仇呢?

綿忻示意雁兒把包好的杏脯和月餅交給四喜拿著,轉頭對孫思朦說:“你既病了,就好生在這杏園裏將養著,切勿惹是生非,知道嗎?”

孫思朦錘首:“是。奴婢一定謹遵王爺教導。”

綿忻點點頭,帶著四喜走了。

第二天一早,孫思朦醒來便覺得渾身酸痛,鼻子嗓子也都不舒服,這就是感冒了。

唉,人果然是要心存善念的,昨日還想著把王爺凍感冒,結果馬上就報應到自己身上了。她果然是小人之心了,人家王爺昨夜本來也沒準備留下的。

對外一直稱病的孫思朦,終於真的生病了,感冒發燒,流鼻涕,咳嗽,她病了個全套。躺在床上的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值得同情,她現在就是那個故事:葉公好龍!整天說自己病了病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得讓我真的病一回才對得起她之前撒過的那些謊。

雁兒煎了好多藥給她喝,可效果都不大明顯,她知道這些不過是些清熱去火的藥,不會像是西藥那麽快。這次好了之後,西藥的事還是要解決一下。

“小姐,把藥喝了吧!”雁兒又端著藥碗進來了。

孫思朦一陣無奈,怎麽她現在喝藥的次數比吃飯還多,偏偏這一碗碗的苦藥灌下去也沒多大作用,真是……

雁兒伺候的一向細心周到,喝完了藥馬上給她漱口擦嘴,眼睛裏全是心疼。

孫思朦最見不得雁兒這樣,嘴裏絮絮叨叨地開始埋怨:“都怪王爺,好好過個中秋不好好在嫡福晉院裏待著,來找我幹嘛?要不是他大半夜地把人從床上叫起來跑到外面去賞月,我能生病嗎?”

雁兒接過她手裏的藥碗,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

“小姐說得都對,可王爺已經出征了,小姐就別再抱怨他了。”雁兒小聲說。

“你說什麽?王爺出征了?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中秋第二天,王爺就走了。奴婢也是這兩天才知道,王爺帶兵出征平亂去了。”

孫思朦心中一沈,王爺出征了?那天他什麽都沒說啊!

“王爺出征去了哪?”

“奴婢也不懂這些,只聽說是聖上親點了王爺出征平亂,還封了驃騎將軍,聽說那日中秋宴後聖上還給了咱們王府好多賞賜,嫡福晉和幾位側福晉都高興壞了。”雁兒把她知道的都說給孫思朦聽。

“雁兒,你去找湯圓兒,讓他盡力去打聽一下王爺出征的事。去了哪裏,帶了多少人,走哪條線路,然後給我回報。”

雁兒聽令去了,她卻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突然覺得那個期盼王爺生病的她太過分了。他第二天便要帶兵出征,若是真的病了可怎麽好?就算他以王爺的身份享受著比別人好十倍百倍的待遇,舟車勞頓,風餐露宿還是要的。怎麽會像待在這王府裏這麽舒服?

雖然自入府孫思朦便知王爺經常外出辦差,大半年不在府內的情況也是有的。可所謂辦差的差和差卻是很不一樣的。若只是巡視自然是優差,所經之地各級官員都得好生地供著,以免被挑了錯,或者從中運作,希望能在回京之時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搞不好就高升了。

若是治水抗洪之類的差事,那便是苦差事了,辦好了也未必有賞,辦不好定被訓責;除非你有心去貪朝廷撥給百姓的救命錢,雖對王爺了解不深,也覺得他一定是這樣的人。記得第一次遇到王爺的時候,他就曾經感嘆希望能在巡查的時候喝到些陳茶,想來他對貪腐之風也是深惡痛絕的。

而如今王爺接的這趟差事,怕是比治水還不如,是帶兵出征平亂。畢竟是上戰場,雖說有什麽事可能有一百個人要先沖到王爺前面替他擋著,可刀劍無眼。而且這種差對於皇親國戚來說辦好了要怕功高蓋主,辦不好又要受到責難,實在是難。

所以,中秋的那天晚上,王爺來了杏園其實是和她辭行嗎?難怪他那天臨走的時候讓她在園中好好待著不要出去惹是生非,其實是……關心她?還跟她要了杏脯,是要在行軍的路上吃嗎?若真的是,她該多拿些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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