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時候，風也停了，樹也止了，知了都睡了。

這偌大的王府裏，醒著的估計只有孫思朦和貓頭鷹。

本來她就不擅長畫畫，再加上身體不舒服，這費了老大的勁兒畫的畫看起來似乎還沒有昨天晚上那幅好。她仿佛已經能預料到結果，明天王爺給她的批註依然會是那兩個字：重畫！

然後便是周而覆始的循環：四喜來取畫，小李子來送花，四喜來還畫，她半夜再畫畫。看看這韻壓的，過些日子她不僅能成為畫家，她還能成為詩人。誒，如果這樣的話，等她穿越回去的時候是不是就知道自己要幹什麽了。她，孫思朦，是一個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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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孫思朦過上了黑白顛倒的生活，也走上了藝術創作的道路。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五天。五天，足以讓她身心俱疲。可聰明如她卻也找不到什麽解決的辦法，因為不能不完成王爺留的作業，更不能去跟王爺服軟。這罪都遭了，怎麽能不堅持到底？

一周過去了，王爺對她的畫作依然不滿意。孫思朦的畫功倒是沒有太大的提高，不過新的生物鐘卻完全形成了。這一覺，她又睡到了傍晚。

孫思朦聽見雁兒在床邊輕聲的叫她，她的意識蘇醒了，但人還沒醒。她把自己整個縮緊被子裏，在被子裏躬著身子，像個烏龜一樣。這是她現在每天起床的步驟一，先起三分之一。

雁兒也習慣了她家小姐這樣的起床方式，也沒太催她，給了她一些緩沖的時間，才又輕輕地拉了拉她的被子。

孫思朦從被子中露出頭，然後慢慢起身，一只手臂胡亂的把雁兒拉過來坐在床邊，然後坐起來閉著眼睛把頭靠在她的後背上，這是她起床的步驟二。

“小姐，未時了。”雁兒靜靜地坐在床邊任孫思朦趴在她的後背上小聲地提醒道。

孫思朦懶懶地嗯了一聲，卻是一動沒動。

“小姐，你要是醒了，要不就起來吧。一會兒就要吃晚膳了。”雁兒又勸道。

“晚膳？今天有什麽好吃的？”孫思朦閉著眼睛問。

“小姐有什麽想吃的，奴婢這就去做。”

孫思朦把頭在雁兒的後背上來回蹭了兩下說：“你別忙了，我們倆隨便吃點兒就好了。還是王爺膳房裏的夥食好，又精細又好吃，也不知道王爺今天晚膳吃什麽好吃的。要不，你那些銀子去賄賂一下膳房裏那些人，把給王爺的晚膳也給咱們一份兒。這樣你也不用每天都忙著做飯，我們也有好吃的吃。就是不知道該給多少銀子合適呢？”

雁兒的後背一僵，“小姐，這怕是……不行吧？”

“有什麽不行？其實做那麽多王爺一個人也吃不完，多浪費啊！再說了，王爺本來就該給我好好補一補的，我累成這樣還不都是因為他？”

“小姐……你別亂說了。”

“什麽亂說啊？本來就是！你說王爺這麽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小氣啊？我不就是讓他熬了一次夜嘛，他至於這樣讓我天天熬嗎？都說什麽相由心生，虧他長得那麽好看，心胸卻是如此狹窄！”

“想吃本王的晚膳，還說本王心胸狹窄，你這品格又好到哪裏了？”

！！！

一時間孫思朦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麽這房間裏還有男人的聲音。瞬間睜開眼才看見王爺就站在她床邊，而且看樣子已經不是待了一時半刻了。難怪雁兒今天整個人有點兒怪怪的，死丫頭也不告訴她一聲。

雁兒趕緊下跪給王爺行禮，順便給了她一個眼神，想告訴她自己是被逼的。

孫思朦咬牙，狠狠地看回去，那又怎麽樣？即使是有人逼你，給你上刑，你也不能出賣隊友啊！

“去倒杯茶來。”綿忻對跪在地上的雁兒說。

雁兒趕緊起身去了，一臉如釋重負。

孫思朦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現在的畫面是：王爺衣冠楚楚地站在床邊，而她自己睡眼稀松蓬頭垢面地窩在床上……

此時此刻她也顧不上整理頭發，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剛要下地給王爺請安，結果被綿忻按住肩膀坐下來，而他也順勢在床邊坐了下來。

“行啊你，本王知道你膽子大，倒也沒想到這麽大。明明是你戲弄本王在先，倒還倒打一耙。想要賄賂本王的膳房，還說本王心胸狹窄？你得感激你自己還知道說本王長得好看，不然肯定先打你二十板子解了氣再說。”

孫思朦一臉懵，沒想到王爺是顏控啊，還對自己的長相這麽自信啊，而且還喜歡聽人拍馬屁，她不過說他一句好看，他就連她說他心胸狹窄的事都不追究了。她擡頭看向王爺的臉，王爺長得果然好看，是客觀認知上的好看。

可是既然王爺是顏控，怎麽聽說側福晉徐氏不得寵呢？入府給各位福晉行禮的時候見過，她可是個大美人兒。

“你看看你這樣子，別說是王府，就是普通的大戶人家也沒有哪個女眷歇晌歇到太陽都落了山的，也是太不象話了。”

孫思朦心裏不服，“歇晌”這個詞您用得太客氣了，人家家裏的女眷那是小憩，我是正經睡覺，能一樣嗎？因為人家晚上能睡，我晚上得熬夜給你畫畫！

雖然心裏的吐槽猶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但也不敢真的和王爺這樣說。孫思朦衡量了一下局勢之後，嘴上跟王爺服軟說：“奴婢這幾日身體不大舒服，平日裏並沒有這樣的。”

綿忻聞言端詳了一陣她的臉，點點頭說：“是瘦了些。身體不舒服怎麽不說？那些畫有什麽要緊？”

孫思朦一口老血，她算知道了什麽叫惡人先告狀！

有什麽要緊？還不是你讓我畫的！每天都派你那個冷臉的侍衛來取畫還畫，一天不落的。你小心眼兒我忍了，你惡趣味我也忍了，你現在裝好人說這話真是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啦”！

“奴婢不敢辜負了王爺想要培養奴婢成為繪畫名家的殷切希望。”

……

孫思朦這一句沒好氣的嘀咕就這麽自然地從嘴裏遛了出來，說完趕緊低頭不敢看王爺的臉，王爺你雖是王爺，但也要聽得進旁人的意見，你罰我熬夜畫畫的事就是很小氣。

“哼”，短暫的停頓之後，王爺哼笑了一聲。然後擡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的眼睛聽著他說：“本王倒是想對你有些希望，可你這水平若想成為繪畫名家怕是得有愚公移山搬的毅力。本以為千方百計送入我瑞親王府的江南美人定是才情出眾，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卻不知這美人精通的盡是爬墻上樹的本領，本王倒也很是疑惑啊！”

……

孫思朦一句回懟的話也說不上來，心裏安慰自己：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起來梳洗一下，來同本王用膳。”綿忻說完便起身出了內室，她聽見王爺交代身邊的人去交代膳房的人把晚膳送到杏園，還吩咐了要人參雞湯和燕窩。

有了王爺的吩咐，這晚膳自然是很豐富又精致的。桌上居然還有一道鹿肉，她楞是沒敢嘗，感覺自己雖穿來了這裏依然沒法接受去吃野生動物，這只鹿搞不好是梅花鹿呢，國家保護動物！

不過既然今天有好吃的，就別客氣了。孫思朦喝了參湯，吃了燕窩，吃了肉，吃了魚，吃了菜，補補補，給我使勁兒補，把我這幾天熬夜失去的精力補回來！然後好以強健的體魄接著熬！不就是畫畫嗎？本小姐不怕！

晚膳過後，王爺看起來並沒有要走的樣子，反而在她的書房裏悠閑地看起了書。

折騰了這一大圈，好像事情又回到了原點，那個問題又來了：今天晚上她得想什麽辦法把王爺送走？

正巧這時，孫思朦瞄見桌邊的曇花居然開了。平時不都是過了午夜才開嗎？今日怎麽這麽出息了？難道王爺比我有面子？

“王爺您看，曇花開了。”

綿忻聞聲放下手中的書看向曇花，又湊近了些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微笑著說：“果然是很好看的。”這也是綿忻第一次看見曇花開放，倒不是這花真的有多稀有，而是他平日真沒有這麽多風花雪月的時間。

孫思朦趕緊上前，鋪開一張紙，有拿起一支筆遞給王爺說：“王爺教奴婢畫畫吧！王爺畫得定是比奴婢畫得好上十倍百倍。”

她心中暗笑，不是嘲笑我畫得不好嗎？不是每天讓我重畫嗎？你倒是畫一個給我看看啊！這就是我們常說的“你行你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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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忻看了孫思朦一眼，然後接過筆對她說：“研磨。”

孫思朦趕緊狗腿地退到一邊開始研磨，一邊裝作認真的研磨，一邊等著看王爺的笑話。不過這話說回來，她本以為王爺不會接這個筆的，沒想到王爺還真的接了。這敢接受挑戰就精神可嘉啊，王爺果然是王爺，氣勢還是有的。

只見綿忻提起畫筆在紙上畫出了流暢地第一筆。不是有句話叫“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嗎？看著王爺這幾筆下來，她就知道這笑話怕是看不到了。王爺的畫應該是真的畫得很好的，不是像她拍馬屁的那樣，是真的比她好十倍百倍。

不太長的時間過後，一副栩栩如生地曇花圖就完成了，不光有畫功，而且有神韻。

孫思朦看著畫有些不明白，王爺怎麽會畫畫畫得這麽好呢？他身為皇子，詩文好，武功好，騎術好都很正常，怎麽畫個工筆花卉也能畫好？這些技能都是什麽時候練的，這個人的一天不是二十四小時嗎？

綿忻把筆放好，擡頭問她：“本王畫的如何？”

“王爺畫功精湛，無與倫比，這曇花被王爺畫得栩栩如生……”孫思朦嘴裏開始吹捧，然後發現真的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她得買本成語詞典好好學學。

綿忻一挑眉，“哦？那本王看你怎麽好像很失望似的？”

“沒有沒有！是王爺畫得太好，奴婢震驚了……”

“這畫本王畫完了，顏色就你來著吧！”綿忻說著便在椅子上坐下來，氣定神閑地看著孫思朦。

她無奈只得拿起筆開始著色，雖說她畫功不行，可上顏色確實比畫畫簡單太多了。只要用點兒心，倒也不致於太差。她小心翼翼地上好了顏色，生怕因為自己的失誤毀了王爺的大作。等完成後她又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確實沒有漏掉的地方對王爺說：“王爺，顏色上好了。”

綿忻起身重新來到桌案前，看了眼她的畫，眼神裏寫著“勉強通過”四個字。然後提起筆在畫的角落裏簽下了他的名字，還掏出他王爺的私印蓋了上去，又轉頭對孫思朦說：“這顏色是你著的，你也來落個款，這畫就算是你我二人共同畫的吧！”

孫思朦瞪大眼睛，這也行？那還是我占了便宜啊！這可是大清親王的真跡，如果將來帶回去拿得值多少錢啊？她興奮地接過筆，在王爺的名字下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這樣看這幅畫倒是格外的順眼啊！

只聽綿忻在他耳邊嘆了好大一口氣，她擡頭看王爺，王爺正用有些憂國憂民的覆雜眼光看著她，然後說：“是本王考慮不周了，不會走路的幼兒，焉能會跑？”

孫思朦一臉疑惑，王爺說啥呢？

綿忻不理會她繼續說：“你的字尚且寫成如此模樣，又怎麽可能畫得好畫兒？”

？？？！！！

孫思朦抿嘴憋氣，王爺你把嫌棄的話說得如此直白真的好嗎？人家都說禮尚往來，我剛才都是怎麽誇你的，你現在又是怎麽對我的？

“明日起，本王會吩咐花房的奴才，不必再給你送花了。”

她心中一喜，終於不用畫曇花了，被嫌棄也就嫌棄了吧！又聽綿忻話風一轉，“明日開始練字，本王會送本字帖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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