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下2) (2)

關燈
變胖了這麽多。”

……後來,這個人類被扔了出來。

*******************************************

瑟蘭迪爾心煩意亂地掛斷了巴德的電話,這個人類經常給他打電話,每次都是勸他不要諱疾忌醫,盡快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還說已經咨詢過醫生。得了吧,精靈不會生什麽病,那位超模一意孤行地想。他的車正穿行過長湖鎮,準備回密林,司機突然停下來。

他差點責備司機停什麽車,但他的精靈眼睛突然看到一個小姑娘朝他跑過來,那是雪歌,巴德的大女兒。

雪歌敲敲玻璃窗,她認識那位超模豪華張揚的悍鹿轎車。

“瑟蘭迪爾先生!”

自那次暴風雪之後,那位超模再次下定決心不和巴德見面。不過,雪歌的話,他就沒法拒絕了,他和顏悅色地問:

“你有什麽事嗎,雪歌?”

“Da說讓我把這個給你看,”雪歌將一本書遞進去,“這是我的課本,我下周有考試,您必須得在這周五之前還給我,不然我的考試就完蛋啦。”

一直到周四晚上,瑟蘭迪爾才想起這本書的存在,那主要是因為他太忙了。他明天可以讓陶瑞爾一大清早把書還給雪歌,他想。他躺在床上,他的愛子萊格拉斯不在他身邊,那令他不太容易立刻入睡。

他爬起來,點亮一枝蠟燭,翻開雪歌給他的那本書。那就是一本簡單的、九年級中學生課本,淘氣的雪歌還將書中插圖人物都畫上了不同的衣物。緊接著那位超模挑起眉頭,他突然在一頁插圖上看到他自己,不,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雪歌給他畫了王冠、酷炫墨鏡和小星星比基尼,以及深深乳溝。

雪歌,他笑起來,在心裏想,實話說,你家Da的乳溝比我的深。

他把這一頁掃了一眼,這一整章的標題是《中土人種的多樣性》。

「親愛的少年朋友們,在我們生活中,除了人類,我們還常常接觸到身材高大、男性也不長胡子的精靈族(他出現在此頁就是作為精靈族的實例)、身材矮小、女性也長稀疏胡子的矮人族、還有比矮人族更矮小的霍比特人。這一切,是否會引起你好奇?是否為此感到困惑呢?這些差異到底是由什麽造成的呢?」

那位超模打了個哈欠,又翻了幾頁。他的視線再度停下來,因為這一頁夾了一支葉脈書簽,還用記號筆做了標記。

「課外小常識,親愛的少年朋友們,我們已經了解了這麽多關於兩性、關於種族之間的差異以及差異是如何造成的。那你們知道驗孕棒的工作原理嗎?原來是因為懷孕時會釋放一種促孕激素,名叫hCG……」

他強撐著睡意,一目十行繼續往下看,直到看到最後一句。

「但hCG僅僅只在懷孕時才釋放嗎?不是,科學研究表明,早期癌細胞生長聚集時,也會釋放hCG。那麽問題來了,請選出以下答案不正確的選項,十一年級的男孩喬治發現自己驗孕棒顯示為陽性,這可能是A假陽性 B懷孕了 C早期癌變」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男人成功的秘訣

番外系列-男人成功的秘訣

1.男人成功的秘訣

阿拉貢打開筆記本電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投影屏。他受剛鐸大學商學院一位教授邀請,來給學生們做一個關於年輕人如何創業的講座。這個站在階梯教室講臺上的男人當然也很年輕,還不到三十歲。他在剛鐸首府米那斯提力斯開了一家小型公關策劃公司,成功項目包括密林蜘蛛音樂節的策劃組織和密林烤肉店的定位、包裝和推廣。他的公司雖然成立時間很短,人手少得可憐,卻相當忙碌。第二屆密林蜘蛛音樂節這個夏天即將舉行,瑞文戴爾現代藝術中心每個季度的主題展覽由他負責。而且,時尚界最矚目的晚宴、大都會博物館慈善晚宴MET GALA明年據說也會交到他手裏組織,這種重要活動通常得花上一整年時間做準備。

——做你熟悉的。

這個年輕男人敲了一下鍵盤,第一條建議在屏幕上顯示了出來。他撥動了一下耳麥,開始說話。

——從小事做起。

這是第二條,他提醒臺下的年輕人,不要好高騖遠。

但是接下來,他猶豫了一下,才把第三條敲出來。因為他心裏明白,他並沒有在做他想做的。

——做你想做的。

這個年輕男人的講座很成功,他有一副好嗓音,說話既條理清晰、又風趣幽默,不時引來陣陣掌聲和笑聲。實際上,他光鮮亮麗的工作內容本來就很吸引年輕人,今天階梯教室坐滿了人,連臺階上都坐著人。

講座結束後,這個男人喝了一口手邊的罐裝咖啡,等待著臺下學生提問。

第一個學生的提問中規中矩,阿拉貢差點以為是教授請來的托,對方問:

“請問您認為成功需要哪些要素,或者說秘訣?”

這個講臺上的男人給出的回答也很中規中矩,甚至有些平淡。畢竟他認為想做點什麽事,最好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他不願意給這些年輕人灌輸“成功學”的迷藥。

誰知道,他話音剛落,一位坐在後排的學生突然站起來,大聲說:

“男人成功的秘訣是要找個好岳父吧,舍得砸錢,要什麽給什麽,給你買寫字樓,給你投資融資,做你的大客戶,還做你的擔保人,讓你少奮鬥三十年。”

滿場的學生們頓時為這句大實話爆發出哄堂大笑。講臺上侃侃而談的男人的故事早就被中土太陽報扒得連底褲都不剩了,有關於他的羅曼史、他的配偶、他的岳父。這個叫阿拉貢的男人可不是省油的燈,他曾經是林谷時尚的亞玟公主的未婚夫,一轉眼他卻娶了密林時尚的小王子。小道消息說是因為密林老板比林谷老板更舍得給他砸錢,畢竟密林老板瑟蘭迪爾只有一個寶貝獨生子;而林谷老板愛隆有三個孩子,另外兩個還是男孩,如果在女婿身上砸多了,一碗水難免端不平。

“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放肆笑聲當中,觀眾席上有個紮著馬尾的金發男孩突然站起來,望向那個膽大妄為的家夥。他的視線是冷冰冰的,說話的語氣也是冷冰冰的。

“你怎能這樣對他說話?”

凡那個男孩視線掃過的地方,如同坦克碾過,觀眾們不由得閉上嘴唇,不敢發聲,偌大的階梯教室頓時變得靜悄悄。這種局面,即使是在講臺上的宣講人擡手示意對方坐下,也沒有得到絲毫改善。全場鴉雀無聲,人人噤若寒蟬,生怕誰說錯一個字,怕是不能完整從這裏出去。

“那是另外一個方面,我之所以不在這裏說,”講臺上的男人笑了一下,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但是他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輕松自在,“是因為可能對你們來說沒多少參考價值。”

他下意識將臺上的罐裝咖啡旋轉了一個方向,繼續說話。

“你們知道嗎,如果想要有一位好岳父,意味著你們得泡到一位自帶國民岳父的好配偶。但你要泡到這種級別的配偶,首先你得長得特別帥。像我這樣,每天都被自己帥醒,就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臺下頓時爆發一陣瘋狂的哄笑,先前的緊張和尷尬一掃而空。臺上的男人也笑起來,等這陣笑聲結束,場上的氣氛變得更活躍。各種各樣問題層出不窮,而臺上的男人也樂於為他們一一作出解答。甚至直到講座結束,觀眾們還意猶未盡。

鈴聲響起,觀眾散場,男人快速收拾起手提電腦,跟在離去的人群後往外走。一個男孩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上的電腦包,那正是先前針對出言不遜而發聲批評的那個。

“Leggy,”男人一邊點煙,一邊說,“你今天太沖動了,你不應該出來說話,這點兒小事我能處理。”

“對不起,”金發男孩認真地說,“可是我不喜歡聽別人那樣說你。”

“我無所謂,你更不必放在心上。”他揉了揉金發男孩的頭頂,那只小精靈滿足地磨蹭著。

現在他和那個金發男孩走在一起。金發男孩走在花園的矮圍墻上,左手提著電腦包,不時偏頭去看花園盛開的花朵。他則規規矩矩地走在人行道上,右手夾著煙,左臂擡高,拉住上面金發男孩的右手。

他們倆加起來二十個手指上都是空蕩蕩的,盡管他們早就結婚了。但他們都沒有戴結婚戒指,也沒有買結婚戒指。畢竟,結婚只需要有效證件和付一丁點兒工本費,不需任何其他代價。

他們本來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牽著手。直到走到花園盡頭,圍墻結束了,小精靈跳下來。他的精靈眼睛突然瞥到街道盡頭一家珠寶店櫥窗,精靈天生受美麗之物吸引,那使得他松開男人的手,跑過去,臉貼著櫥窗,專心觀賞。那是一枚月光石銀質戒指,擱在黑色幕布上,猶如黑夜裏升起的一輪圓月。

這裏離家也不是太遠,以後可以每天跑來欣賞呢,小精靈滿足地想,直到它被賣掉。

他的人類男友從後面追上來,將手臂搭在他肩上。

“喜歡嗎?”

“喜歡。”小精靈點點頭。

“那就買下來好了。”

“可是這麽貴。”

“貴也得買。”

“可是……”

“哪有那麽多可是。”

乍暖還寒的春風中,男人碰了一下身邊男孩的額頭。他們面對面,抵著額頭互相看著,接著緊緊擁吻在一起,在櫥窗外。

三天以後,瑟蘭迪爾滿意地看著手上的月光石戒指,對著身邊的巴德展示了一下。盡管那位超模已經擁有了無數的珍寶,但他仍然孜孜不倦追求更多。

“阿拉貢買給我的。”

巴德稍微點了一下頭,恭維說很漂亮孩子們很懂事,心裏則在發愁,那位超模又在暗示自己該進貢了。

至於當天晚上,在瑟蘭迪爾第五十次將戴著月光石戒指的手往愛隆鼻子下伸時,愛隆終於忍無可忍地、假裝剛剛註意到地問:

“很美的新戒指。”

“阿拉貢買給我的,”那位超模趕緊假裝不經意地說,“今年的生日禮物。”

“那可真不錯,”愛隆點點頭,“他就送了我一個陶土咖啡杯,還是他上次舉行會議時多出來的一個。”

至於遠在剛鐸的那一對年輕情侶,他們的豪宅漆黑一片。為了省電費,他們通常只點臥室的一盞節能燈。至於夏天和冬天,他們也只在臥室裏打開電扇或者小型取暖器。

“完全沒有錢了,”這對人精情侶中的人類痛苦地說,“我原本以為還能剩一丁點兒。”

“不要緊,我晚上反正要去壽司店送外賣,”萊格拉斯吻了一下他的男友,說,“賣不完的壽司老板會送給我拿回來,這樣我們就有晚飯吃了。”

“Leggy……”

那枚月光石戒指是太貴了,阿拉貢憂愁地想。但是不買又不行,瑟蘭迪爾又漲了今年的房租。他們的小家庭經常極其拮據,還要靠萊格拉斯出去打短工來度過眼前困境。

和男友再度擁吻了一番後,小精靈扛起滑板,往門外走去。

“我會把有肉的留給你吃的,那麽我走啦。”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烤肉店王子

2.烤肉店王子

萊格拉斯身上背著弓箭和箭袋,箭袋上掛著大大小小的便當盒,踩著滑板,急速地向前滑行。滑板在大城市裏總是很有用,比如說,開著小轎車的車主,搖下車窗,目瞪口呆地看著滑板從自己的車頂跳到逆行線上另一輛車頂。那個金發男孩有時還會蹲在疾馳車頂上多停留一會,直到靠近目的地才跳下去。畢竟無論是自駕、出租還是地鐵都要花錢,踩車頂不花錢。遇到道路擁堵就更好玩了,那個金發男孩想,密密麻麻的車輛就是他來回跳躍的安全島。

“是史密斯先生嗎,您要的便當到了。對,我知道您在五樓,請打開窗戶。”

現在金發男孩看著手裏的客戶名單,一邊打電話,一邊張望,對面一棟公寓樓上的窗戶開了,一位老人探出頭來。小精靈從背後取出弓箭,將便當掛在箭矢特制的鉤上,唰地一下射進了客人家裏。幾分鐘之後,客人提著便當盒,從窗口將箭矢綁上回執朝著小精靈扔下來。小精靈把回執塞進口袋裏,箭矢插回箭袋。

他把滑板扛在胳膊下,繼續找下一家。大城市交通就是方便,他想,在高樓大廈之間也很容易跳躍,一下子就可以跑出去好遠。不像在荒漠或者平原上,走得特別慢。送到第四家時,他經過了密林烤肉店。那只小精靈從滑板上跳下來,對著烤肉店的玻璃窗出神望了一會。……好想吃烤肉,他想,聞起來可真香。

密林烤肉店的項目是阿拉貢和萊格拉斯一起做的,旗艦店就開在剛鐸首都。但他們不能總是來吃,因為烤肉畢竟比自己買菜做飯貴許多。他搖搖頭,要把對肉的欲望從自己的頭腦裏驅散出去,小精靈啃口蘭巴斯就夠了。當他送到倒數第二個客人時,手機響了,是阿拉貢發給他的短信。

——待會兒去吃烤肉,怎麽樣?

——你哪來的錢?

——我剛接了份私單,讓對方先給定金。

——那你怎麽忙得過來,公司那邊一大堆項目做不完。

——不要緊,那也總比你辛苦送外賣好。你是先回來、還是我們直接在烤肉店見面?

——我還有一個客人的外賣要送,就去烤肉店吧。

小精靈送完全部顧客的外賣,拿到今天的報酬,還得到一盒剩下來的壽司。他完全被一種興奮勁頭給籠罩了,踩著滑板一路奔向密林烤肉店。他的人類男友蹲在離烤肉店不遠的街道上、靠著垃圾桶抽煙,直到看到他跑來,才掐滅煙頭,站起身來。這個人類只在工作場合精心打扮,私下裏作風粗放邋遢,和他穿著舊連帽衫舊牛仔褲的精靈戀人正好一對。精靈和人類在街頭緊緊擁抱,還交換了一個深吻,接著手拉手一起進了烤肉店。

密林烤肉店的口號是自然、健康、快樂,裝修也極盡北方密林作風,演奏西爾凡風格音樂,提供啤酒和紅酒,還有打扮成精靈的服務生(當然在剛鐸招來的都是人類)。老實說吃烤肉完全談不上什麽健康,愛隆還一直提倡精靈不要吃那麽多肉。但只有快樂是真實的,阿拉貢一邊和萊格拉斯幹杯喝酒,一邊在心裏想著下次給密林烤肉店在雜志上寫什麽樣的宣傳軟文。小精靈拿起夾子和油刷,開始熟練地烤肉,而這個人類則幫他把掉落下來的頭發捋到腦後,避免掉落到炭火上。他和小精靈有時是面對面坐著,互相給對方烤肉片和夾肉吃,有時又換到並肩坐在一起,這樣可以擁抱和親吻。

“那一對又來了,”交班的烤肉店服務員取下尖尖的假耳套,小聲對著繼任者八卦,“黏糊得像兩團橡皮泥。”

*******************************************

再也不想吃烤肉了,巴德的大女兒雪歌一邊洗碗,一邊腹誹。但冰箱裏還有那麽多,她父親不知是哪根筋不對(估計是肉打折),買了一堆肉回來全部做成烤肉。但是來吃晚飯的瑟蘭迪爾困窘地表示,最近節食瘦身,只象征性吃了很少一點。

她看著飯桌上滿滿一臉盆肉,立刻表示,我也要節食瘦身,Da。

但是她父親毫不留情地反駁了她,青春期女孩節什麽食瘦什麽身,健康最重要,快吃,接著又苦口婆心地勸說另外兩個孩子。

以她對她父親的了解和她父親疼愛孩子的程度,接下來她父親準會變著花樣把這些剩下來的肉做成午餐肉、三明治、漢堡、餡餅等各種食物,然後一家人在潛移默化中漸漸將堆積的食物消滅。她做完家務,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打開電視機。最近她全班女生都在追一部青春風格情景喜劇,她後來從熱衷此劇的同學那裏知道密林時尚對這部劇投了錢,而且提供了服裝讚助,每件衣服配飾都可以在店裏買到。不過這也不難想到,因為劇裏的人物不管是生日派對、還是同學聚會、還是情侶約會都在一家WIRKMOOD烤肉店。

為了不至於在明天女孩子們的討論中落伍,比如劇情走向啦、服裝搭配啦、哪個男生最帥啦之類,這個早熟的女高中生一邊堅持看劇,一邊打字吐槽。今天女主在烤肉店打工,遇到了前來討論收購的精靈族王子。這個王子龍套是一位精靈模特客串的,女主在風度翩翩的精靈王子和英俊的高中棒球隊隊長之間猶豫不決。

——鬼啦,她寫道,密林烤肉店才不會有什麽精靈王子。

——就算有,憑女主那智商,她也認不出來。

——就算她認出來了,人家小王子早就有老公了。

——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小世界(上)

3.Small world

這段回憶殺,本來番外也是有順序的,不過無所謂,就當小段子看吧。

(一)

巴德將每個玻璃杯都仔細擦拭幹凈,冬天還沒有到,窗外深秋的風卻刮得相當猛烈。他仍然在北方自治區邊境酒吧裏打工。他找到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早上出車,傍晚回去做飯和陪孩子們吃完晚餐。等到天黑,他再出來做另一份工作。他的孩子們都很聽話,不需要他操太多心,他想。多一份工作就意味著多一份收入,他正在努力存錢,並且計劃花上個十年二十年來償還他為支付蒂爾達的醫藥費而欠瑟蘭迪爾的那份債務。

他的同事同他道了聲別,推開門出去了。同時推門進來還有一位客人,他那位同事慣性向客人拋了個媚眼,搭訕了幾句。但新來的客人什麽也沒有說,他走進來,靠著墻,微低著頭,點起了煙。這個男人看起來憔悴狼狽,眼窩深陷,頭發淩亂,滿臉胡渣,身上穿的外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而且他煙癮極重,從手指就能看得出來。他可能只是個過路的,進來避風抽煙,因為站在今晚的北風裏,恐怕連一支煙都難以點燃。

這個男人猛吸了幾口煙,像是給胸腔吸入空氣般緩過勁來,擡臉對巴德說:

“我要買杯酒,最烈的那種。”

巴德盯著這個男人看了一會兒,他發現他記得這個家夥。這倒不是巴德記性有多好,而是一旦處身在一定場景中,記憶也就容易發生重合。這個男人當然更記得他,記得這家酒吧,這就是為什麽他在寒風中趕路時,心血來潮,決定進來喝幾杯酒,打發一點時間。而且,萊格拉斯急於趕來和他會合,根本不願意等到天亮再見面。

這個男人註意到巴德盯著自己看,卻遲遲沒有倒酒,他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鈔票,鋪在吧臺上。

“我有酒錢。”

巴德轉過身去,從酒櫃裏取出麥芽威士忌,倒了大半杯。他正準備加些檸檬水,這個男人伸手制止了他。

“我要烈酒,多給你錢。”

巴德白了他一眼,只倒了很少量的檸檬水,但卻加入了比平常多的冰塊,推給了這個男人。男人左手夾著煙,右手握住杯子,一氣飲盡了。接著他把空杯子推給巴德,示意加酒,自己又趁著空隙抽起煙來。

倒了好幾次酒後,巴德數了一下吧臺上的錢,那使得這個男人又掏出幾張鈔票,墊在玻璃杯下,遞給巴德。

“你看起來混得更差了,流浪詩人?”巴德拿走錢,遞回滿滿的酒杯。

“可以這麽說,”這個男人——阿拉貢看著酒杯裏琥珀色的液體,苦笑了一下,“我結婚了,就在今年年初。”

“我簡直沒法說恭喜,你禍害了誰?”

“一個傻瓜,很年輕,上個月才剛到喝酒的年紀,很漂亮,是非常漂亮的那種,家世也很好,有錢有地位,是唯一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很可愛,完美無缺。”

“酒精治不好你的妄想癥,只會讓它病情更重。”

“是很好笑,”這個男人自嘲地笑了,“他完全讚同我做個流浪詩人,他從家裏跑出來,和我一起到處流浪。我說去哪就去哪,從來不問我為什麽。”

“我想象不出來你說的情景,”巴德尖刻地說,“你的妻子沒有父母嗎?”

“他父親沒說什麽,”這個男人拉扯了一下口袋,“還給了我一些錢。”

“……”巴德沒說話,不是這家夥瘋了,就是這個世界瘋了,他在心裏想。他認為這個世界沒有瘋,畢竟他認識的絕大多數人都很正常,比如長湖鎮鎮長一直在兢兢業業地撈錢,而阿爾弗萊德每天都在努力坑人。

“不過我暫時不打算做個流浪詩人了,”這個男人又喝光新的一杯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我可能得幹點什麽能糊口的工作。”

“為什麽?你妻子懷孕了?”

“……差不多。”這個男人小聲咕噥說。

有一天,是個早晨,當陽光照到小精靈金色腦袋上時,他的心靈頓時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給攫取了,那是他從未在他身上經歷過的疼痛,讓他暫時忘卻了旅途當中的一切瘋狂與美好,也讓他冷卻了胸腔裏燃燒的、滾燙的浪漫與詩意。他幾乎是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去剛鐸,他說。正在收拾帳篷的小精靈什麽也沒問,只是點點頭。那只小精靈在遇到他之前哪兒也沒去過,去哪似乎都能讓他陷入莫名其妙的興奮。

不過去剛鐸之前,得先去一趟密林,他補充說。

小精靈不情願地擡起臉說,那樣要繞很遠的路。

那也得去,他說。

他和他的小精靈再度踏上旅途,他們在密林短暫停留,他在辦公室和密林老板談了一會。接著他又決定去渡鴉嶺看望那位駐軍司令,告訴對方自己的現狀和短期內的計劃。那就是為什麽時隔一年之後,他再度游蕩在這片北方自治區狹長邊境上。

「我結婚了,」他對那位年長的軍人說,「就是上次在這裏誤抓到的小精靈,瑟蘭迪爾的兒子,我和他結婚快一年了。」

「……」

他顯然讓對方震驚了,這個男人想,這可能比一支山毛櫸-SAR導彈落地時造成的殺傷力還要大。

「我打算先帶他去剛鐸,定居一段時間,」這個男人繼續說,「不過……」

不過,他還是沒有找到答案。

這個男人在心裏說,在哪裏都沒有找到答案。不管是高山、深海、森林還是荒漠,不管是多少次日升日落,他仍然沒有遇見任何神跡,來指點他命運的抉擇。他也曾與愛隆、瑟蘭迪爾,還有他父親的舊部們交談,虛心向他們請教,但這些長者們還是沒能給他任何答案。男人的頭漸漸低下去,威士忌的後勁總是很足。他索性趴在吧臺上,掏出手機又看了一會,那只小精靈被他鎖在手機屏幕裏,他的手指撫摸了一下小精靈的唇線。

他是在哪都沒有找到答案,這個男人諷刺地想,但是他在哪都不忘記把那只小精靈按在地上、嵌進身體裏。

巴德轉過身來倒酒時,他剛收起手機,接著仰脖喝光了最新的一杯酒。他眼前的巴德出現了重影,這個□□服務業酒保有多大年紀呢,他模模糊糊地想,看身材還很年輕,但是兩鬢卻是斑白的。

“你不來喝一杯嗎?我請你。”

“不陪酒。”巴德大聲說。

“哈,”這個男人肆無忌憚地說,“你的同事說你找到了一個大主顧,全包的那種,讓我別招惹你。”

這個男人眼前一黑,他的臉再度被砸到了吧臺上。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小世界(中)

(二)

“我要買杯酒,最烈的那種。”

巴德有點吃驚地盯著眼前的男孩,男孩坐在吧臺前高腳椅上,穿著厚厚的鬥篷,只有臉露出來。他完好繼承了他父親的美貌,只除了臉型,他漂亮的藍眼睛準是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兩顆寶石。先前那個滿嘴胡言亂語的潦倒男人接了個電話離開了,幾分鐘之後,新的客人——那個金發男孩推門進來了。

“你怎麽在這裏,萊格拉斯,這裏多危險。”

“不要你管,”小精靈神氣活現地說,“我父親他知道,有人陪著我。”

但是這個酒保仍然無情地給他倒了一杯橙汁,輕輕擱到小精靈面前。

“這裏沒什麽好玩的,喝完這杯就回去。”

“我到年齡啦,”小精靈憤怒地大叫,還拿出自己的證件晃了一下,“我可以喝酒的。”

巴德拿過酒瓶,當著小精靈的面,往橙汁裏倒了一滴。

“橙汁雞尾酒。”

小精靈生氣地盯著吧臺後的男人看,不過他渴得厲害,北方天氣又冷又幹,只好抓過杯子一飲盡了。他好不容易才到了喝酒的年齡,能夠在酒吧裏出示證件,換來一杯濃烈的酒精而不是果汁,那使得他愉悅地把阿拉貢喝趴下好幾次。

他擦了一下嘴,將杯子推給巴德。

“我要酒,最烈的那種。”

巴德從櫃臺下取出一罐度數最輕的啤酒,打開來倒進杯子裏。

“這就是最烈的酒。”

“你這人真討厭,”小精靈不滿地說,“我父親也總是喝那麽多酒。”

“你別好的不學盡學壞的,你父親沒別的不好,就是酗酒酗得厲害。”

“他一直是那樣,酒就是他的命。”金發男孩癟了一下嘴,端起酒杯。

“酒不是,你才是。”

“……”小精靈停了一下,盯著巴德看,“你會跟我父親結婚嗎?”

“不會,”巴德轉過身,檢查酒櫃上的酒瓶數量,“我沒和你父親在一起。”

他聽見啪地一聲,是那只小精靈將酒杯砸到吧臺上。

“你怎能這樣說話?我聽加裏安說,他總是幫你去照顧孩子,在你出來打工之後。”

他怔了一下,腦海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他沒有聽他的孩子們特別說過……但孩子們都很好,各方面。不,他得要回去問問他們。他確實沒和瑟蘭迪爾在一起,他們只是不時見面,出於工作,也不時做些成人的事情,另一種意義上的工作。盡管他並不賣給那位超模,但他也應該在沒有客人時練習業務。

酒吧的門就在這個時候又打開了,一個高大的人影走進來,並且說:

“給我一杯橙汁,給他倒杯威士忌吧。”

瑟蘭迪爾坐在另一張高腳凳上,在他兒子旁邊。他也穿著厚厚的鬥篷,只有臉露出來,今天外面很冷,風很大。萊格拉斯因為被父親賜予“倒杯威士忌”的待遇而興奮起來,還炫耀似朝巴德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這裏有什麽好玩的,”巴德將威士忌和橙汁遞給對面的顧客,“你們難道是來賭博嗎?”

“有點事,過來接一個人,”瑟蘭迪爾喝了一口橙汁,“我不放心,親自開車送萊格拉斯過來,馬上就走。”

那位超模還是不習慣喝橙汁,尤其是兒子那邊散發出誘人的酒香。酒精對他沒什麽影響,不過他可是親自搭載他的寶貝兒子,他不願意冒任何風險。剛才他讓萊格拉斯先進了酒吧,自己則開回加油站加滿燃油。

萊格拉斯註意到他父親熱烈的眼神,將杯子送到他父親唇邊,倒了一口。瑟蘭迪爾顯然意猶未盡,萊格拉斯又給他餵了兩口,最後拿走杯子,自己飲盡了。

“這橙汁太難喝了,巴德。”那位超模把自己的橙汁推給酒保,大聲抱怨。

“我給你榨新鮮果汁吧,這是濃縮果汁。”巴德立刻體貼地說,接著他走進吧臺後。

“阿拉貢還沒有到嗎?”瑟蘭迪爾問。

小精靈拿著手機,翻看了一會。他的人類男友應該已經到了,也許正在這條街道上轉悠,到處找他。他這樣想著,起身往外跑。即使只有短短幾個小時沒有見面,思念已經註滿了他的胸膛。

那位超模趕忙追出去。

“這裏不安全,我開車送你。”

(三)

“這杯橙汁味道不錯。”

巴德端著鮮榨橙汁從酒吧後面轉出來時,吧臺上空無一人,只剩下兩個空玻璃杯。他放下橙汁,拿出手機來給那位超模編輯短信,這裏很危險,尤其是晚上,你趕快帶萊格拉斯離開,他寫道,或者你們等一會,我開車送你們出去。

他剛按下發送,一個不速之客就推開門踉踉蹌蹌地進來,一氣喝光了他新端出來的橙汁。在讚賞了橙汁味道後,鈔票也遞到了吧臺上。

“這橙汁味道不錯,能再給我一杯嗎?”

那是先前的“流浪詩人”,巴德在心裏稱呼他。他厭煩地抓起果汁瓶,倒了一杯。

但顯然第二杯沒有第一杯味道好,阿拉貢想。他今天喝多了,一出門就撞到了樹上,接著他吐了。在他終於能站起來,他跑到路口等了一會。但他沒有看到掛著密林牌的車經過,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