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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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徐長卿此人,面容白凈斯文,黑框眼鏡遮住了犀利眼光,遮出了一身文藝氣質。

想當初第一次見他,他提刀跟蹤在我身後,被我打暈扛回了家,後來問他原因,也只說是試探我的身手,試探我又沒有為他賣命的本事。

這麽混賬的話虧他能一臉嚴肅地說出來,感覺當時他沈靜的臉像是面對敵軍逼供的地下黨,我打量他三分鐘,選擇了相信他。

經紀人而已,雇傭關系而已,拿著提成和傭金順便沾點名氣而已,覺得此人這麽拼命較真也是奇了。

我一向喜歡怪人,簽,必須簽,非他不簽,就要他。

現在想來,說不定他來意沒那麽簡單單純,可能當初只是情急之下順水推舟,隨便敷衍我的托辭罷了。

我和他坐在房檐下,陰影投下來遮了兩個人半身子。我手捧家中孝子的愛心盒飯,一口一口,坐在他身邊慢慢往嘴巴裏送,他只是低頭看手機,側顏安靜,和他平時一樣安靜。

他話不多,但是他遇到自己想要表達清楚的事情的時候,就會變成話癆一直講,擰著眉毛,指手畫腳,唾沫橫飛,拼了老命。也怪不得二十八才找到工作。

所以我一直都信了最初的相遇是因為他的固執和劍走偏鋒的堅持,何況他還是儲由通過了的人,不信他,也該信阿由。

可是現在,我開始質疑自己的決定。

羅墨無說,他找私家偵探,查清了我和儲由確有戀人關系。

約會時我都一本正經,從不做越軌的行為,被偷拍也沒關系。

那麽上次儲由來我家的那天就成了最大的出賣點,而那天早上,我們悠哉打招呼的對象,就是徐長卿。

總覺得這是個大地雷,要不盡早拆了,炸死我也是遲早的事。

“最後一口玉米雞啦,啊呀,香死了,你真的不想吃?”我夾著一筷子玉米雞,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搖頭,說不用。

我啊嗚一口塞自己嘴裏,嚼啊嚼,汁水鮮美,肉質滑嫩,入口清爽,人間極品。

我用手腕子抹了一把嘴,把飯盒蓋好,擺在身邊。

我說:“我剛才和羅墨無打架了,我單方面把他給打趴了,他現在被架走了。”

徐長卿手機咣當一聲砸水泥地上,他啊呀一聲,撿了起來,嘖嘖嘖咂著嘴,悻悻然把手機重新開機,手機沒壞,他舒了一口氣,把愛機抄進口袋裏。

然後他站了起來,站在我面前,雙手揪住了我的領子想把我提起來,無奈我畢竟比他功夫深他提不起來,於是他死拽著我的領子自己下蹲,把眼睛湊近了盯著我,說:“你剛才說你把羅墨無給暴打了?”

我想拂掉他的手,他死拽著,不松,我就保持和他鼻尖快要對鼻尖的姿勢說:“沒暴打,只是打了,避開要害,但專撿了疼的地方打,傷不了,但也最遲明天才能來繼續拍。”

他瞪著我,看著我滿臉的淡然樣兒氣的臉都皺巴巴的了。

他松開了我,把手背在身後,使勁跺了跺腳。

然後他走了。

我等了一分鐘,他還沒回來,於是我打算去找個有水的地方去刷下飯盒,還沒起身,徐長卿操著一本書大步走了回來,一身厲鬼纏身的氣場,感覺他走過的地方盆栽都枯萎了。

他把書卷成筒狀,往我頭上結結實實敲了下去,我頓時眼睛一黑,感到一陣疼痛,接著就滿眼都是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小星星。

徐長卿,果然是個變態。

我按著腦袋縮在板凳上嗚嗚嗚,他攥著書,指著我,對我說:“我說怎麽今天來的時候遇見人都拿嫌棄臉瞅著我呢,原來你剛給我捅了這麽個混賬事!前幾天我來聯系導演和這個劇組的時候,連導演見了我也好歹是客氣的,今天我站在這兒就跟把我當空氣一樣。我說怎麽回事呢,我還以為大家都拍了一上午累著了,原來是因為你犯渾連帶著我也被鄙視了。”

他說話聲音不大不小,臉上表情淡然,我看得有些驚悚。

我也沈著個臉,努力散發出不低於他的煞氣,對他說:“那是因為本來就沒幾個人跟你打招呼吧。”

“你閉嘴,聽我繼續說。打架了是吧?我聽我家表弟說過,以前你就是個專門打架犯事的主兒,特別能打,耐操,以後要是拍武打片絕對能拍出高人氣,潛力無限。潛力無限你就想毀在起跑線上是不是?今天在片場就單方面把人家給虐了是不是?覺得特有面子是不是?覺得如今還可以繼續年少輕狂是不是?”

他此事簡直就是個厲鬼閻王爺,身上纏著滿滿的黑氣。

兩煞星交手,醉翁之意不在酒者敗。

於是我揉著腦袋搖頭,心想這人已經進入了更年期模式。剛想擡眼看看他和他交流個無辜表情,他攥著書筒子作勢就要往下砸,我連人帶板凳一起往旁邊一躲,惡風劈著我的左胳膊劃了下去,殺氣凜然的。

不行啊徐哥,你這以後肯定搞家暴呢,怪不得二十八都沒女朋友,誰敢跟你過啊。

卻不敢講出來,只弱弱的躲著,聽他訓。

怎麽著也不能跟經紀人打一架然後從此退出演藝圈吧,那太傻逼了,我還是有點智商的。

“躲得倒快。嘖,我看你這反應,沒把我的話往心裏去是吧,還想著不就是打個架來著是吧?”

被戳中心思,我沈默不語。

“那你先說說,為什麽打架?”

“因為他說儲由壞話。”

他書就給我往腦袋上又砸了一下,我趕緊護著腦瓜子。

“怎麽回事啊你?上次也是,在何編劇面前你就因為儲由和羅墨無打起來了。羅墨無那人是欠揍,我看著也不順眼,可是你不能一沖動就打上去了啊?你以為你是幼兒園小朋友嗎?他罵了儲由你就打他?上次的事李裏和我後來給你們擦了多久的屁股你懂嗎?還以為是何九一也是個豪邁人兒你給他打一場他就高興了,什麽要求就都滿足你?我們跟那個羅氏的老總不知道打了多少越洋電話才搞定,你以為我們鬧著玩呢?”

我心裏咯噔一下子。

“知道那個羅墨無為什麽能忽然來攙和一腳嗎?他跟他那個大胸女經紀人,就隨隨便便說來拍就來拍了?你連想都沒想過吧,反正你腦袋裏最近裝的就只有高考必備,其他的你連想都沒想,這就是你暴力至上的豪放不羈對吧。”

他說的對,我確實沒想過。一開始還糾結一下,後來拋在腦後,就忘了。反正也不過是砸錢之類的,又有什麽好想。

“這個電視劇拍攝的百分之八十的資金是他爸爸的企業給的,你說他還不是得所有人都擔待著?”

“但是我剛才打他也沒人罵我啊。”

“以為別人都和你一樣沒心沒肺還當著面罵你啊?說不定明天你就會被化妝師給化個僵屍裝,再被何九一改劇情,出演個十分鐘就被汽車撞死後面就都沒你的事了,從此雪藏,拜拜了您吶。”

我的臉上此時一定寫滿了驚覺。

“不會吧我們可是簽過合同的啊。”

“手段什麽的還不是應有盡有,人家有億萬資產準備隨時幹倒你,你除了一身肌肉還有什麽?”

我捂住了自己的臉。

剛才真的是太沖動了啊啊啊啊啊。

“所以啊,你趕緊想辦法去哄人家開心吧。”

他說完,轉身想要瀟灑退場。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子,把他拉一個踉蹌,腰一彎,我另一只手架上了他的脖子:“徐哥,問你個事。”

“我和儲由的事,是不是你講出去的?”

他拼命想拉開我的手,說:“你跟儲由什麽事啊?”

“別裝糊塗,徐哥,我覺得你是個好人,這話我必須要問你。”

“你趕緊說。”

“就是我把你打暈扛回家那天早上的事,儲由從我房間裏出來,你看見了吧。”

他點頭。

“有沒有什麽人找你問過這件事?”

徐長卿搖頭。

“你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嗎?”

“你倆感情好,一起睡。”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徐哥,我告訴你一件事。”

他投過來一個疑問眼神。

“阿由和我啊,是戀人關系。羅墨無知道了,他想拿這件事威脅我們倆。”

我坐回凳子上,學儲由翹起二郎腿,摸著自己下巴,欣賞徐長卿那打翻調色盤在上面一般的臉色,黑了又青,青了又綠,最後變得刷白。

徐長卿最後喃喃道:“我什麽都沒有聽見,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補刀:“嘿,徐哥,你表弟,陳雪楊,他以前和我也是這麽個關系,還親過嘴兒,要不然你以為上次羅傻逼為何要提他的名字?羅墨無喜歡他,明擺著因為他在跟我對著幹呢。”

徐長卿頭頂冒黑煙,轟地一聲炸掉了,等他那眼神恢覆了焦距,再看我,表情就跟看恐怖分子似的。

我沖他揮揮手,說HELLO。

他咳嗽兩聲,終於恢覆常態,不是話癆模式的常態,是安靜美男子的那個常態。

我繼續揮手:HELLO?

徐長卿從腰帶裏面抽出來一把白森森的匕首,我嗷嗷嗷叫著跑開,他在後面嗷嗷叫著追。

“我要是知道你是這麽個情況我就是再當十年無業游民也不要跟你有牽扯!!嗷嗷嗷要瘋了啊!!!”

午後的陽光,暖暖的很宜人。

下午我照常拍攝,導演出來把我罵了一頓,什麽打了羅二少可以但打到沒法給他繼續拍就不對了雲雲,我虔誠低頭認錯,說晚上一定買個花圈去慰問他,哦不,花籃。

我拍了在大雨裏歇斯底裏的鏡頭,拍了和“爸爸”的對手戲,我演得情深意切,一點都想不起來我那個過年也沒打電話回來看我的考古學家老爹的事,當時攝像大哥就被我感動哭了,擦了好幾次眼淚。

拍到三點多時,女主角華瑩瑩來了。

我第一次見這個我未來要在犀利愛的死去活來的女子,捋了捋頭發,上去搭訕,培養感情。

華瑩瑩長的甜美可愛,不笑時很清純笑起來很妖孽,就是有些平胸,但腿啊腰啊什麽的都很細很長,只不過比不上我家阿由就是。

她第一句話是:“我這輩子都是儲由的女人你就別想了。”

我沒想對你怎麽樣啊,再說我還是儲由的男人呢,你什麽時候成了他的女人了啊。

而且,儲由曾說過,他對女生沒感覺,和女生談過戀愛但從來不想做少兒不宜的事情,你這單相思也太沒譜了吧。

儲由兩天前飛往阿根廷,拍攝最新影片《窮途末路》。

華瑩瑩把包打開給我看,裏面厚厚三本儲由的寫真集。

嘖嘖嘖嘖,你個女變態。

“我每天走到哪都會帶到哪,儲由一直和我在一起。”

不,儲由和他的工作在一起,他是個工作狂,你想多了。

“網上傳你和儲由搞基,是假的對吧,我一看就是你在找人炒作,對你鄙視得不得了。”

“嗯,假的。”

“所以,盡管我們要演情侶,要相愛,你也別對我動心思,懂了嗎,肌肉男?”

誰要對你動心思啊。

我點頭:“嗯。”

接下來,我們就一起愉快的拍攝起來。

女主在死之前和男主是青梅竹馬,我就和華瑩瑩一起演著初中生、高中生,一起在夕陽下奔跑,純情的男主偷偷用相機拍下她看海的側臉。

女主在男主面前出了車禍,男主悲痛欲絕。

我抓著自己的胸口,回想當年得知媽媽和暗戀對象一起私奔時的悲痛欲絕,情緒成倍渲染,哭到聲嘶力竭。

男主受到的打擊太大,跳樓自殺。

男主被搶救回來,把關於女主的事全都忘記。

“CUT!”山可導演喊。

“今天就拍到這裏,收工!”

“大家表現都不錯,要再接再厲~”

“嗷嗷!!”

散場。

徐長卿朝我走過來,他一整個下午都在看我演戲。

“去找羅墨無,問他想要什麽,或者想辦法騙過他。”

我點頭,打算跟他走。

片場裏亂糟糟的,收拾東西的人走來走去。天已經黑了,街燈亮起,遠處高樓大廈萬家燈火接連亮出,很美。

警笛的聲音不期而至。

警車在人群前停下來,下來一個大蓋帽,問蔡深是誰。

我說就是我。

立馬從車上跳下來三個人,給我拷上手銬,就要往車上拽。

“你涉嫌暴力傷害他人,現在被調查逮捕。”

“臥槽。”我看向徐長卿,露出求助的表情。

我被拉上警車,隔著玻璃,和人群說再見。

心裏想著的是,儲由他翹著二郎腿悠哉安然,說:“要是你沒混出息,咱倆就分手吧。”

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要是在這裏寫個全劇終怎麽樣。托腮。

嗯噶哈哈哈哈哈騙人的。

撤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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