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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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帶街道兩旁種著白玉蘭樹,三月中旬,或者說仲春,白玉蘭開放,一路香氣彌漫。

我扭著脖子看著車窗外的花朵,保持沈默。

昨晚陳雪楊手裏抓著一本語文覆習五三,神神叨叨講著講著講起了花。

我煩他,說:“你講課就講課,講什麽花啊?”

他輕輕笑,說:“陶冶情操知道麽?你在這裏住了十幾年,怕是還不知道你家窗外那棵樹叫玉蘭吧。”

今晚我坐在警車裏,車頂上的警燈一路轉著圈兒紅藍光交替往外照耀,染亮窗外一路的蒙蒙雨。

警笛還嗚哇嗚哇的響著,估計所有的路人都會以為這車上的警察剛剛擒獲什麽了不得的殺人兇手,在心裏為他們比劃一個大拇指。

白玉蘭,花期十天左右,花大而白,花期一過,花瓣會片片飄落,花開著的時候很美,落了以後,就很為難清潔工。

警車路過第三人民小學的時候,打了個急剎。

只見在前面路中間,站著個小姑娘,伸開兩邊胳膊挺著小胸脯,站得很穩當。

坐在我右邊的警車罵了句:“臥槽這孩子真膽大。”開了車門立馬下去向她走過去。

不一會兒,小姑娘被帶上車,在我左邊坐著。

那小姑娘紮倆馬尾,約摸七八歲的樣子。

我右邊的警察和前面開車的警察解釋說:“這孩子今晚媽媽沒來接她,說要投靠警察叔叔。”

開車的撲哧樂了,說:“住址啊電話啊什麽都不記得?這麽笨啊,長得挺聰明的啊。”

我右邊的警察點頭說:“啥都記不得,帶會局裏再幫她找媽媽吧。她老師也都回家了,在學校門口等一個小時了,校門都關了。”

坐在副駕駛上的說:“這還下著雨呢,頭兒,咱給先帶局裏好了。”

開車的笑著,問:“小妹妹啊,跟叔叔們一起去警局好不好?”

那小女孩點著頭,說:“行啊。謝謝叔叔。還有,我不笨,上次我還在班裏面考了第一名呢。”

警車又一次發動,在夜雨綿綿裏沿著白玉蘭盛開的街道前行,我看著車外,覺得恍然如夢。

“也要學著把爸爸媽媽電話號碼記住啊,這樣有壞人欺負你,也能找爸媽幫你啊。”

我右邊那警察肯定是個蘿莉控,一直在努力和她搭話。

誰知小姑娘哼唧一聲,不理他了。

誰讓你老是說人家笨呢?

就像愛因斯坦記不住家裏的電話一樣,聰明人不喜歡記住去搜查就能找到的東西嘛。

我低頭看向在我左邊坐著的小女孩,沒想到她也在看我,和她目光一對視,她睜大眼睛,然後對我一陣猛盯。

“大哥哥,我見過你,你和儲男神手牽手在情人節演唱會上唱歌了。”

我點點頭,不知如何回應,儲由的魅力實在太大,沒想到我這麽個初出道的小蝦魚也有被路人小學生認出來的一天。

“大哥哥,你怎麽戴上手銬啦?是不是幹什麽壞事啦?”

我說:“我沒幹壞事,在拍戲呢。”

我右邊那個警察打斷了我:“他才不是拍戲呢,這些藝人啊,外表光鮮,實際上比誰都壞。他把人打傷了,人家告他呢,叔叔們把他抓了,讓他們的罪行被世人所知,讓大家清醒過來。

你這麽小,幹嘛追星啊,你這麽笨,別亂追星啊。哎,你好歹也記住一下你爸媽的手機號啊,多危險啊。”

我覺得右邊此時就是一尊唐僧。

給我帶手銬真的很對,不然我真的很想把他扔到車外。

你黑我就算了,你幹嘛老是說人家蘿莉笨,你好討厭啊!

果然,蘿莉撅起了嘴,說:“我只是沒有刻意去記可以輕易查到的號碼而已,我只不過今天忘了帶電話本而已。儲男神可不一樣,我相信儲男神一起同臺唱歌的人也是好人,才不信你的話哩。再說了,這個大哥哥我以前就有緣見過,我知道他是個好人。”

最後一句有點怪誒?

“你以前什麽時候見過他啊?”唐僧好奇心蠻重的。

“這是少女的秘密。”

嘖。

我才不想知道。

我也才不想和小學女生邂逅呢!

一路便無話,到了警察局。

我在此時充分意識到了自己的分量,原來之前我把自己看得太輕,以為剛發行兩首歌拍過幾個小廣告的新人沒人會關註,還曾暗暗以為原來那些八卦記者兇猛的傳聞都是謠傳,如今,才真正意識到了。

在我即將要毀了的時刻。

警察剛停穩,四面八方沖過來一大群記者,把車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打著傘的,穿著雨衣的,攝影機上裹著防雨布手拿話筒嚴陣的男女記者面帶興奮的神色,吵吵嚷嚷。

“請問蔡深對於自己暴力打人的行為有何看法呢?”

“身為公眾人物,打人之前有沒有考慮過影響呢?”

“請問蔡深之後的電視劇還會繼續拍攝下去嗎?”

“請問蔡深對於受害者有什麽話想要傳達呢?”

“假如時光倒流,你還會實施暴力嗎?”

“你和儲由的傳聞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

問題太多了,我回答不過來啊。

還是保持沈默比較好。

這些人一定是羅墨無事先同志好來蹲我的,羅墨無也夠坑,居然真給我來這麽一招。

男人之間的較量,有本事就私下談,搞這些幺蛾子算什麽男人啊。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坐在車上不動。

右邊的警察把門打開,要下車。

我對他說:“餵,有沒有黑袋子,給我臉上套一個?”

他露出看傻瓜的表情:“你確定要套?”

我點頭:“嗯,給我套。”

他給我套上了一個黑布袋,手法粗暴,我瞬間失去了視力,陷入黑暗。

周遭嘈雜依舊,我卻有了點虛浮的莫名心安。

別把我的臉拍上電視啊,這樣的話,那些喜歡我的人,還能勉強讓自己相信是搞錯啦,同名同姓的小明星搞的事而已。

帶著手銬的手上,敷上柔軟的溫度。

“大哥哥,我知道你是好人,就算打架了,也是好人。”

是小蘿莉在給我打氣。

對不起啊,哥哥才不是好人呢,哥哥以前不好好學習,考試從來都是倒數第一,天天就知道打架了。

可能會有這麽一天也是活該吧。

小蘿莉把手撤開,我下了車。

我被警察拽著,一路低著頭彎著腰,無法分辨方向,只跟著胳膊上的力道在走。

周圍嘈雜一片。

“請問蔡深你為什麽要帶著頭套?”

“請問蔡深你是否有了悔過之心?”

“請問這件事對你之後的事業會有什麽影響呢?”

我走得踉蹌,幸好沒摔倒,終於進了房間坐下,被摘下頭套。

我大概是在審訊室裏,我坐在一張方桌前,對面是兩名警察,開車的那一個和副駕駛的那一個。小蘿莉不知去向。

這個房間很狹窄,沒有窗,只有一扇門。

瞬間我開始腦補一些不太妙的事情。

畢竟這次進局子不同往常,這次若是羅氏找人搞的,他要是想要弄死我,我翻盤的機會就很小了。

徐長卿也不在,儲由和李裏還在阿根廷,江逍客估計還在等我回家,說不定他現在正在看電視,看見我的最新大新聞,詫異地跪坐在電視機前,瑟瑟發抖。

我開始覺得命如浮萍。

啊,小可,我再也照顧不了你了,我對不起把你托付給我的你爸爸的信任。

說白了,我也不過是個被爸媽拋棄了的孩子,沒人管沒人要,爸爸他連生活費都是不定期打來的,一整個春節沒接到一通電話,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飄呢。

但是不行啊。

我還得拍電視劇呢。

我還得拍電影呢。

我還得領著一幫從前的兄弟喝慶功酒呢。

我還得走出中國走向世界呢。

我還得在世界頂端牽著儲由的小手宣告愛情呢。

我還沒給家裏的江逍客找個好人家呢。

不要。

現在不可以。

不可以就此鋃鐺入獄,名聲掃地,一敗塗地,一塌糊塗。

待會兒要是能見到羅家的人,我喊他爺爺也得讓他給我放咯。

嘖嘖。

我肯定喊不出來。

喊了的話,我還是我麽。

但是韓信都能搞忍受胯下之辱什麽的,何況我如今一屆戲子,忍一時皆大歡喜。

除了靈魂和理想,還有什麽不好出賣。

腦海裏又不合時宜地跳出陳雪陽講課的情景,他那天講的是文藝覆興時的劇本,他講:“能出賣的都出賣了,能失去的都失去了,再得到的,又算是如何的呢?”

我腦海一片混沌,不知下一步如何去做。

面對警察的盤問,我一律保持沈默。

直到門打開,那個報案人走進來,我才擡起臉,看向他。

來人是個瘦瘦高高形容猥瑣的男人。

不是羅墨無。

估計他羅二少此時應該在什麽貴族醫院裏養著那其實一點都不嚴重的傷勢呢吧。

這人該是他家的走狗。

警察問:“你不是說只是故意打傷了你嗎?你現在又說就是他四個月前把你搶劫了暴打了斷了肋骨了?”

我的腦袋裏畫上一大堆問號,四個月前是什麽鬼?

難道這個案子還不是關於羅墨無的?

猥瑣男用力點頭,說:“就是他,一開始畏懼他是明星只敢說是被他打了,現在看見你們真的把他抓來了,才放心了。他不僅搶了我身上所有的錢,還把我打斷了肋骨,讓我住進了醫院,三天前我的傷才剛好,這才來告他。警察叔叔一定要幫我!”

你該有二十多歲了吧,你還喊人家看上去才三十出頭的人喊叔叔?

不是羅墨無,那麽就應該挺好搞的了。

“蔡深,我和你無冤無仇,憑什麽搶劫我傷害我?嗚嗚嗚,我的血汗錢啊,那都是我的血汗錢啊!本來我打算拿過去給我媽媽看病的,被你搶了,我媽的病被耽擱,我媽一個月前已經拋下我而去了啊嗚嗚嗚嗚!!”

他一開始還義憤填膺的模樣,說道最後,幹脆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哭得警察也忍不住同情了他起來,拍著他的背安慰著他說節哀。

他癱坐在地上,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張紙,舉了起來。

“這是病歷,看,這是醫生的簽字。我被打傷還是借了朋友的錢才治好的,不然我如今一定是殘疾!蔡深這樣的人怎麽能當偶像明星呢!簡直是駭人聽聞!!”

求你別亂用成語好不好,一點都顯示不出來你很有文化好嗎?

“剛才你沒來,我已經在外面的記者朋友面前把你的罪狀公之於眾了,接下來就等著正義的法律給我個公道,安慰我母親的在天之靈啊嗚嗚嗚!!”

他皺著一張臉,大哭著,眼淚卻只是很小顆,顯得很做作。

這是演技。

我一眼看穿。

可也不知道該做什麽。

對面的警察問我:“你可承認四個月前傷害過他?”

抱歉我以前天天忙著打架怎麽可能記得某天某日傷害過某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第一次發圖片鏈接呢咩哈哈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比劃著OLD先家的賤賤大概的感覺畫的小深深

以及,咳咳,我改文名了,這個文名有木有美好很多,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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