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兩日, 蘇谷雨與楚溫玉離開海島。

蘇谷雨以為藥人對三界的影響會很大，但轉悠了十來個城鎮, 卻發現三界依舊呈現整體和平的狀態。平民百姓還是照樣生活，照樣為三餐奔波。

但在和平之中，還是能看到集結成隊的修者拿著劍來回巡邏。

守衛變森嚴了，無一例外。

蘇谷雨和楚溫玉站在熱鬧的街道上。

今日是趕集日，街上擺滿了村民挑來的山貨。婦女拉著孩童，挎著竹籃，一派繁榮。

“我們去買點消息？”楚溫玉說。像他們這種沒有特殊勢力的，也只有購買消息這一個選擇。

正想點頭答應的蘇谷雨在吵雜聲中聽到有人說藥人兩個字。

彼此對視一眼，楚溫玉說：“我們過去看看。”

聲音來源竟然是茶館。茶館裏搭了一個小臺，上面有一桌一椅，一屏風, 書生端坐, 手搖折扇，以極為嚴肅且帶著恐怖的聲音說：“成為藥人後, 表面與一般人無異, 實則卻是成了魔修的傀儡。平日行走如常，一旦魔修想要殺死誰, 便會驅使藥人。”

茶館裏的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眼裏並無恐懼, 只當是在聽一個故事。

蘇谷雨和楚溫玉尋了個空位坐下。

跑堂連忙過來, 用肩上搭著的抹布擦了兩下已經很幹凈的桌子, “兩位客官喝點什麽？普洱, 鐵觀音？我們店裏來了款牛肉幹, 配著茶特別好吃。”

蘇谷雨想來打探消息, 並不在意吃什麽, “你看著上吧。”

跑堂聽到，知道這是個不差錢的貴客，笑容更熱情了，“好嘞。客官請稍等。小的馬上給你送過來。”

臺上正講著藥人的特殊之處，蘇谷雨表面不顯，可內心已經翻騰。

藥人在三界出現過，尤其是千年前乾翠門一事，修者大陸中就已經對藥人有了一定的了解。除此之外，修者大陸各處也曾出現過別的藥人。

但這些藥人各有不同。而說書先生口中的藥人與蘇谷雨所了解的藥人一模一樣，著實奇怪了些。

楚溫玉也覺察出事有蹊蹺，只是目前知曉的消息還太少。

跑堂小跑回來，麻溜地將茶水茶點放到桌上。

“小哥，這故事講得有趣，什麽時候開始的？”蘇谷雨問。

“也就講了兩三天時間”跑堂也不是第一次被問，積極推銷道，“要是客官您喜歡，不如將話本買回去慢慢看？一本只要一枚下品靈石，一點都不貴。”

的確不貴，蘇谷雨爽快買下。

跑堂收下靈石，興奮著去拿話本。

楚溫玉壓低聲音，道：“倒是奇怪。平日這種茶樓話本藏得嚴實，怎麽這裏反倒售賣起來。”

賣了有結局的話本，來聽故事的茶客就會減少，對茶館生意不利。

話本到手，蘇谷雨一目十行，眉頭越皺越緊。

“如何？”楚溫玉察覺此事不妙。

“一模一樣。”蘇谷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內容。

楚溫玉接過話本，看到上面的內容後同樣緊鎖眉頭。

故事是杜撰的，講的是一個凡人修者一點點走向仙途，而裏面所說的有關藥人的部分與蘇谷雨所知的別無兩樣。

“怎麽會這樣？”楚溫玉實在想不明白。

蘇谷雨忽地想到一種可能性，“會不會，就是年哥他們故意這般做的？”

除此之外，他無法解釋這種巧合。

楚溫玉恍然，“的確有這可能。”

水曦村眾妖魔分散三界各處，想要聯絡並不容易。

楚溫玉花了一些功夫，通過金枝羽安設在城裏的商鋪，聯系上金枝羽他們。

得到的結果不出蘇谷雨的預料。竟然真的是金枝羽他們的布置。

“我們依照蘇公子您的想法，打探各處消息，僅僅能證實藥人的存在，然而關於藥人的行蹤極少。無奈之下，我們才出此下策，利用話本引起各地警惕關註，說不得門派在意了此事，能想出更好的辦法來。”負責打理附近區域的金家管事向蘇谷雨匯報道。

“極少是多少？”蘇谷雨問。

他也隱隱察覺到，但當初只以為是藥人刻意隱藏自身行蹤。

“幾乎不見蹤影，沒有異動。”金家管事回答。

蘇谷雨眉頭微擰。

金家管事拿出冊子，“這十餘個村落的凡人皆已成為藥人。然而他們數代過去，並未有過特殊動作。好些地方都是如此。我們討論過一番，甚至懷疑那個制造藥人的魔修忘了這幾處地方。”

“至於門派家族，我們只確定了幾個。那些大門派大家族暫時還未打探出消息。”

大門派大家族有最好的法器，不是金家這種妖族商賈輕易打探的。一直從商的金枝羽也沒有想過自己會有探查藥人的一天，否則他會早做準備。如今急急忙忙的，金枝羽也只能跟黑市組織買消息，或是去找擅長打探消息的妖族魔族幫忙。

“難道這些藥人一點惡事都沒做過嗎？”蘇谷雨不相信貪婪的魔修會不用如此有利的武器。

“以目前得知的消息看，這些變成藥人的凡人並未做過傷天害理的惡事。”金家管事說這番話時，自己都不太願意相信。

蘇谷雨多少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只是一時之間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純陰之體的男童，可有什麽消息？”楚溫玉問。

他並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只是墨江年前幾天忽然在談起天師時提起這事，楚溫玉不得不在意起來。

楚溫玉這話就像是點醒了金家管事，雖然盡量壓抑，可聲音裏還是多了幾分激動。

他說：“楚公子倒是提醒我了。各地失蹤了不少純陰體質的男童。那些丟了孩子的家庭，家人大多慌慌張張尋找。可居然也有那不聞不問的家人。孩子被用心養到五六歲，忽然不見，父母親竟然半點不在意。還是前去探親的一個村婦發現的此事。”

修者對性別已經沒有那麽大的喜惡。可凡人不行，尤其是以農耕為主的鄉村，男性是主要勞動力，占據了體力優勢。丟了男孩堪比丟了家中的貴重物品，不可能完全不心疼，更不說不聞不問。

“他們整個村子都不管這事？”楚溫玉問。

如果整個村都是藥人，不管也很合理。

“是的。”金家管事點頭，“因此我們懷疑，是能控制藥人的魔修需要純陰之體的男童。”

雖然範圍還是很大，可至少有了順藤摸瓜的方向。

“我們在以藥人和純陰之體男童作為範圍繼續尋找，希望能盡早找到真兇。”金家管事說。

蘇谷雨和楚溫玉又問了一些資料之後，離開了城鎮。

他們確認城鎮沒有消息，想去人跡罕見的地方看看情況，或許能從妖族身上得到一些消息。

坐在飛舟上，蘇谷雨手肘搭在船邊，支著腦袋。

得知三界大體和平，蘇谷雨心中安穩，可又因為藥人並未有所行動，三界太過安穩，蘇谷雨總覺得空落落的。

楚溫玉察覺蘇谷雨的表情，開解道：“現在情況比我們所想的要好很多，或許是天道出面管轄了。”

聽到楚溫玉的話，蘇谷雨一拍大腿，“對。就是管這個字。”

蘇谷雨可算找到問題出在哪裏。

蘇谷雨對楚溫玉說：“藥人遍布三界，就算對比起三界的總人數算不了什麽，可經歷了這麽上千年時間，也肯定少不到哪裏去，對吧。可那麽多藥人，沒有一個藥人憑借自己的意識犯罪，這得多奇怪。”

“或許有，但我們不知道呢？”楚溫玉道。

他們目前對藥人的了解還很少，哪怕內心有再多的揣測，也不敢在沒有實際證據前像蘇谷雨這般說出來。

蘇谷雨搖頭，“我是指，一個擁有如此龐大藥人軍隊的魔修，想要控制藥人實在不容易。但魔修不僅管，還管得極好，能隱藏自己的魔修，所圖必然更大。”

楚溫玉想到這種可能性，背脊發涼，“假若控制藥人的是天師和血蛇魔君，那溫淺卿的死說不定就是計劃之內。”

如今天師昏迷，可血蛇魔君卻是不見蹤影。

“我們可以再大膽一點，天師也在血蛇魔君的計劃之中。”蘇谷雨直覺若能找到血蛇魔君，一些都會有答案。

蘇谷雨和楚溫玉正想趕回海島，忽地聽到飛舟下方傳來女子的求救聲。

“救命。救命啊。有誰來救救我。求求你們放開我。”

飛舟的速度並不快，但眨眼功夫也能飛過去百米距離。

蘇谷雨忙將飛舟往回掉頭。

聲音來源是山林裏的一間小屋。小屋附近種的是鮮花和藥材，可見小屋的主人是個已經能辟谷的修者。

“賤人，我讓你叫。”隨著罵聲，一巴掌打在臉上。小屋裏傳出東西摔落的聲音，想必是那女子被打倒在地上。

“老三，讓這賤人嘗嘗我們的厲害。”

“這小娘蹄子皮膚可真白。”

蘇谷雨顧不得更多，趕忙從飛舟跳下，踹開那沒掩實的屋門。

屋中四名穿著粗布麻衣的兇惡壯漢圍著一名嬌弱的女子。那女子將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頸處，衣服被拉扯松松垮垮，眼裏滿是絕望。

“你是誰？”眼角有一道刀疤的男人看到握劍的蘇谷雨，上下打量蘇谷雨。

女子瞧見蘇谷雨，眼裏重新亮起光芒，“少俠救救我。”

“兄弟，別聽這妖女胡說八道。她就是藥人的幕後兇手。”刀疤男指著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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