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暢淋漓的對招, 兩人都短暫拋開煩心的雜事，獲得片刻舒緩。

楚溫玉好久沒像今日這般放松了。

自楚夢舟出事之後, 他倉皇逃竄。水曦村的確安全，但他思慮過重，每天都在腦海裏思考如何求時寅答應。雖然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但接著推算如何救出他父親，利用哪些人脈，而後又擔憂哪一步出現意外，走漏風聲，以及意外後如何補救。

看似沒做什麽，但他的大腦無時無刻不在運轉著。

對蘇谷雨，他一開始的確存了利用的心。可隨著接觸，他對蘇谷雨有了不同的想法。

想起時寅希望他們在水曦村擺幾桌喜酒, 楚溫玉便有些緊張起來。

“都出汗了。”蘇谷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只覺得渾身舒爽。

蘇谷雨的脖頸處起了細細密密的汗珠，晶瑩剔透, 皮膚白皙。據說膚白穿紅更好看, 楚溫玉不由想象蘇谷雨身穿大紅喜服時的模樣。

“溫玉，阿玉？楚溫玉？”蘇谷雨在楚溫玉眼前揮了揮, 將楚溫玉招了回來，“想什麽呢？神不守舍的。”

楚溫玉不敢說真話, 只能幹笑著說, “想今晚吃什麽好吃的。”

“瞧你色瞇瞇盯著我, 我還以為你想吃我呢。”蘇谷雨調戲道, 目光移向楚溫玉的耳根。

楚溫玉：“……”

被說中的楚溫玉熱氣往腦上湧, 耳根如蘇谷雨所料般紅了。

蘇谷雨笑瞇了眼睛, 只是笑著笑著, 意識到什麽的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再擡頭，對上楚溫玉的視線。

兩人都不禁嘴角上揚。

詢問過村裏人的意見之後，蘇谷雨在村尾方向圈了一小片區域，搭了一個小學堂。

他的資質當老師還差點，不過介紹修者大陸的規則，疏導一下孩子們的心理問題綽綽有餘的。

村長等妖魔也都同意偶爾過來分享自己的經驗。一切都不規範，可至少有了一個開始。

孤兒們有傳承記憶，得知這件事之後，雖然沒有多期待蘇谷雨說的內容，但有大人願意跟他們聊聊天，說說話，也是值得開心的一件事。

哪怕他們擁有傳承記憶，也改變不了他們是個想要依賴大人的孩子。

說是學堂，其實什麽都沒有，需要蘇谷雨慢慢搭建。

蘇谷雨計劃用木頭搭建一個棚架。以黑炭為粉筆，這樣就能用普通木板作當黑板使用。

這天，蘇谷雨從山林裏砍了些木頭回來，只見計劃建設學堂的區域上都是玩耍的孩子。

有些孩子已經變回獸形，躺在草地上撲咬打滾。一只小雞崽用尖嘴戳大青蛙的腦袋。青蛙伸出長長的舌頭，飛灑的口水驚得小雞崽向後翻滾。它可不想自己漂亮的毛羽被沾濕。

小狼妖正教一個男孩練劍，兔妖垂垂在旁邊看著，趁著小狼妖不註意，他會悄悄掐兩根草塞進嘴裏。

小狼妖一開始沒發現，然而一套招式教下去，垂垂身旁的草禿了一小片。

垂垂此地無銀三百兩地用兩只小手遮住那片禿禿的草地。眨巴著黑圓的大眼睛。

小狼妖看得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只能裝作自己沒瞧見。

黑色小奶貓尋了個有石頭的位置打瞌睡。

附近有石頭的地方不多，因此上面還躺了兩條蛇，一只小倉鼠。看著倒是和諧。如果沒看到小倉鼠伸出小巧的倉鼠腳，試圖去踹其中一條蛇的話。蛇妖被踹也不生氣，轉身把小倉鼠卷進懷裏。

“你們怎麽過來了？”蘇谷雨走近，擔心孩子有什麽事情特意找他。

“我們想來幫忙。”小狼妖主動湊到蘇谷雨面前，說。

上次打鬥，黑色小奶貓在即將贏小狼妖的時候，意識到自己欺負一個小孩沒意思，證明自己的實力就退出比賽。他沒有認輸，也沒有贏。

雖然大家都知道黑色小奶貓打架更厲害，但小狼妖和他們一起生活了多年，因此還是以小狼妖為頭頭。和以前一樣過日子。

“幫忙？”蘇谷雨覺得這是一好機會，說道，“正好，你們來打磨木頭，一起造學堂。”

小妖沒有強大的武力值，就算擁有珍貴的配方也保不住。可一些生活上能用得上的技能卻是可以學的，技多不壓身。

蘇谷雨將木頭用劍砍成一片一片，讓孩子們幫忙打磨。

“這木板是搭房子用的嗎？”小狼妖問。

“做成你們寫字的桌子，還有椅子。”蘇谷雨解釋。

“可我們會認字啊。”小狼妖疑惑。

“會認字，也得會寫。”蘇谷雨說。

“我們寫的字的確跟狗爬一樣。”小狼妖嘆氣。

他們能把字依瓢畫葫蘆似的畫出來，除了醜了些倒也能看。

寫字跟練劍一樣，就算劍譜塞進腦子裏，自己不練習，便使不出來。可寫字太無聊了。他們寧可捕獵受傷，也不願意坐在枯燥的椅子上寫幾個字。

“你才像狗爬。我的字像狼爬。”小狗妖不悅反駁。

“我們把字寫好有什麽用啊？”垂垂擡頭，問出很多小妖的心聲。

會看字能防止被騙，但把字寫漂亮似乎沒什麽大作用。加上他們有記憶傳承下一代，不需要文字作為傳承。

“當然有用。”蘇谷雨知道記憶傳承很作弊，上一代學識越廣博，下一代得到的知識便越多。

學識和種族能力掛鉤，每一代都會淘汰一部分不需要的記憶，留下適合自己種族的記憶。

因此這些知識是有限的，也是斷代的。

“你們瞧那些大家族，大門派，哪個沒設立藏書閣？可見文字是多麽重要。”蘇谷雨蹲下身，對孩子們說，“你們的記憶只來自你們的父母，可適合你們父母的東西卻不一定適合你們自己。書本能學到你所不知道的東西。把你所知道的知識記錄下來，不僅能讓後世看到你們的作品，還能梳理自己的學識。”

孩子似懂非懂。

黑色小奶貓則是靈機一動，“有道理。我也寫幾本書，塞到修者的藏書閣裏。”

說著，它用爪子捂住嘴嘿嘿地笑起來。

周圍的小孩子都跟著笑。

“說得對。練好了字，我們可以把我們的書給修者他們看。讓他們知道我們妖族的生活多麽的好。”青蛙妖天真地說。

它是那麽地喜歡水曦村，自信地認為水曦村是三界最好的地方。

“我要給自己起個好名字，畫幾本心法劍法。說不定未來有修者練了我的心法，叫我師傅。”兔妖垂垂挺起小胸膛。暢想到自己真有那麽一天，眼睛都閃著光芒。

“對。”小狼妖也為垂垂的想法讚嘆，“他們知道自己的師傅是兔子妖，一定會狠狠嚇一大跳。”

聽小狼妖這麽一說，蘇谷雨腦海裏浮現出畫面。

年輕的修者幾經波折終於找到適合自己的心法，叩拜三下，叫了師傅之後，擡頭卻見椅子上坐著一只灰色的小兔子。

在一眾幻想中，孩子們熱熱鬧鬧地用砂紙打磨木板，將一張張桌椅制造出來。

孩子們還發揮了他們的創造力，把椅子做成狗的造型，兔子的造型。當然還有手不那麽巧的，做了一把蘇谷雨根本分不清是動物還是抽象畫的四不像椅子。

蘇谷雨也把一個木棚打造好。期間有小狗妖自告奮勇，揮動兩只狗爪子吭哧吭哧挖坑。

眾人拾柴火焰高。臨近傍晚，楚溫玉去接蘇谷雨時，學堂已經有了一個基礎的模樣。

雖然就是一個木棚和一些桌椅板凳。可大家都開始期待明日上課了。

蘇谷雨和楚溫玉披著夕陽慢慢往回走。

蘇谷雨絮絮叨叨說了今日發生的事情，楚溫玉認真聽著。

等蘇谷雨說完，楚溫玉才開口，“我想起我爹帶我那會了。”

“師傅一定是個很好的父親。”蘇谷雨記得楚夢舟教導他劍術時的認真，很羨慕楚溫玉能在楚夢舟身邊長大。

楚溫玉哭笑不得，“算是吧。”

他爹帶娃，那是活著就好。

“我還記得有一回，我爹路過一個山寨，聽到山寨裏面正吵架，二當家想搶位置，大當家不服，兩堆人拿著武器對罵。我爹抱著我在屋頂上看熱鬧。”楚溫玉已經忘了吵架的內容，但無法忘記楚夢舟那一臉八卦的模樣。

“的確是師傅的性格。”蘇谷雨忍不住開始笑了，“然後呢？”

“我爹看得開心，把我放一邊，邊看邊嗑瓜子。我覺得無聊，睡著了。醒來發現我爹不見了，我被山寨那打掃屋頂的雜役發現，險些成了蛇羹。”

“好在那些山賊是凡人，用的火沒法把我煮熟。我爹察覺我丟了，回來把我從湯鍋撈了出去。”

“我爹陪我看了兩天皮影戲，買下一個小販的糖葫蘆，我才原諒他。”

當時以為自己小命不保，如今回想，楚溫玉倒能笑一笑。

“的確很師傅。”蘇谷雨笑得不能自己。

“那天我面前擺了好幾十根糖葫蘆，隔壁的小孩都饞哭了。”楚溫玉說起來，還面帶驕傲。

“你說得我都饞了。”蘇谷雨本不想吃糖葫蘆，可楚溫玉那嘚瑟的小表情實在誘惑，他喉嚨忍不住地滾動了一下。

“去做糖葫蘆。”楚溫玉說。

“好。”

兩人一拍即合，轉而去了村裏的公用大廚房。

作者有話要說：

山寨裏。

小白蛇迷迷糊糊睜開眼，與雜役四目相對。

小白蛇：啊！！！有人

雜役：啊！！！有蛇

得知此事的山賊：開酒！煮蛇。

半個時辰後。

這蛇怎麽煮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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