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心的自然是村裏的孩子們。第二天一早, 他們就吃到了蘇谷雨親手做的糖葫蘆。

夙星碎聽說有吃的，被血孤鴻叫醒就湊到蘇谷雨身邊。看到堆得滿滿的糖葫蘆, 有那麽些嫌棄。

他瞪向身邊的血孤鴻，起床氣非常重。

血孤鴻似笑非笑，眼裏閃過惡作劇得逞的光，“是吃的。”

夙星碎氣得牙癢癢，拿了兩串糖葫蘆咬得咯咯響。純凈的靈氣讓他好受了不少，可被騙早起的他還是氣。

“吃完四處走走，活動一下筋骨。”血孤鴻沒有感到絲毫壓迫，露出無害的笑容。

“我的確想活動活動筋骨。”夙星碎眼裏冒著火，在心裏狠狠錘了血孤鴻好幾百下。要不是四周都是孩子，他現在就出拳了。

蘇谷雨忙著照看孩子，只打個招呼便離開了。

夙星碎一連吃了四串糖葫蘆, 接著拿了兩串, 想想自己的情況，見還放著那麽多, 便又拿了兩串。但看到孩子們, 他還是良心未泯地放了一串回去。

血孤鴻卻沒夙星碎那般婆婆媽媽，大手一抓就是七八串, 直接塞進儲物袋裏，並且一拿就是三次把。原本擺得滿滿的桌子瞬間空了一大塊。

“餵, 你夠了。”再拿就沒了。夙星碎自認自己是個厚臉皮的人, 結果跟血孤鴻一對比, 可真是小巫見大巫。

血孤鴻用一串糖葫蘆塞住夙星碎的嘴, “小孩子吃那麽多糖會蛀牙。”

“趕緊放回去一些。我不想跟你一塊丟臉。”夙星碎拽著血孤鴻的儲物袋, 偷偷摸摸地說。

他把蘇谷雨當朋友, 實在不好意思又吃又拿的。

“不放。”血孤鴻下巴微擡。

儲物袋是血孤鴻的, 血孤鴻不拿出來，夙星碎還真沒別的辦法。夙星碎只能瞪血孤鴻，“你想怎樣？”

血孤鴻故作沈思，但微微勾起的嘴角出賣了他的情緒，“不知道。不如你幫我想想。”

夙星碎急都急死了。他不時左右看幾眼，唯恐有妖看向他這邊。

好在蘇谷雨為了方便個子小的妖娃娃，放了一些在孩子多的地方，他們這角落沒什麽妖理會。偶然有一兩個奶娃娃看過去，也會首先被血孤鴻周身的煞氣嚇得肩膀微抖，趕忙別開視線。

血孤鴻在水曦村稱得上前十強的存在，孩子不僅種族劣勢，修為還低，見到有危險性的魔有這種反應並不罕見。

“你先放。”夙星碎真想不出。

“那你欠我一個人情。”血孤鴻趁機漲價。

夙星碎被氣個半死，拿點糖葫蘆而已，怎麽就到欠人情的地步了，“那你愛還不還。”

他才不慣著血孤鴻，說罷轉身就走。

血孤鴻當即追過去。

夙星碎沒理血孤鴻，他悄悄轉頭，用眼角餘光一掃，發現血孤鴻是真的沒還回去，更郁悶了。

但他已經沒有再糾結的心情，幹脆地離開。

蘇谷雨沒有在意這小小的插曲。

他料想今天會有村裏的其他小孩過來湊熱鬧，為了避免再碰到小倉娘那種二十多個孩子的尷尬，他做了不少。而且糖葫蘆的材料都是水曦村裏拿的，他只是費個功夫。拿了也就拿了。

今日小倉娘也的確來了，不過她只牽了三個孩子。最小那兩個還離不得大人，而年長一些的總想著自己是大孩子，不願意來這種到處都是奶娃娃的地方。

上課時，孩子們蹲坐在自己親手做的椅子上，家長和其他圍觀的孩子站在邊緣和後方。蘇谷雨用黑炭在木板上塗塗畫畫，還真有那麽些上課的味道。

第一節 課，蘇谷雨讓孩子們站起來做自我介紹。

不僅讓其他孩子熟悉，作為老師的蘇谷雨也能盡快熟悉學生。

小狼妖總是喜歡搶先，當第一個。

他站起身，臉上是自信的笑容，“我叫小狼妖，爹娘在我出生沒多久之後就被修者殺了。是村長爺爺把我救回來的。我是雷靈根，最擅長打架。我就是村裏最強的孩子。”

“你胡說。我才是最強的孩子。”站在教室邊緣的孩子不服氣地開口。

孩子的父親是個斷了一條胳膊的熊妖，肌肉結實，額角處有一道極深的刀疤。他沒有為孩子的話感到羞愧，反而哈哈大笑，覺得自己孩子說得極好。

“哼。你就年紀比我大一歲，不然我比你還強。”正啃著糖葫蘆，嘴角沾著糖塊的小鷹妖不服氣道。鷹適合高空作戰，比靈巧有優勢，可面對防禦力強的熊妖，他也只能敗下陣來。

不過他才不會承認，一定是他年紀小。等他多吃點，吃得壯壯的，就能比熊妖還厲害。

小鷹妖身旁的青年摸摸後腦勺，很是無奈。

顯然，這青年是小鷹妖的哥哥或者叔叔一類親戚，不想照顧熊孩子又不得不照顧。聽說蘇谷雨開了學堂，他才帶著孩子過來瞧瞧情況。要是環境合適，再想辦法把皮娃娃塞進學堂裏。

“來比比啊。”小熊妖不服氣，擼起袖子就想開打。

小鷹妖也放出狠話，“來就來，誰怕誰啊。”

“打架怎麽能不叫上我。”笑嘻嘻的小猴妖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眼裏閃著興奮的光芒。

“雖然我是魔修，但我也要打。”

“我才是最強的孩子。”

“你這年紀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孩子。”

“我我我……”垂垂也想證明自己是一只有能力的兔妖，可現場逐漸混亂，他的話很快就被淹沒。

面對眼前的變化，蘇谷雨真是目瞪口呆。這才第一個自我介紹，怎麽就險些打起來了。

“安靜！”蘇谷雨拿出班主任的氣勢，喝道。

雖然聲音不算很大，但半仙的威壓讓全教室的妖魔都嚇得安靜下來。

就連大人都被嚇得膽戰心驚。有妖對蘇谷雨心生敬佩，那是對強者的敬意。有妖則是遇到強者的興奮，若是可以，無比想與蘇谷雨較量較量。

蘇谷雨不知道他這隨便的一聲有了那麽大的能耐，他讓坐在小狼妖身旁的垂垂繼續做自我介紹。

兔妖垂垂站起身，“我叫垂垂。”

他有一點膽怯，第一句說完便忍不住看向小狼妖，下意識尋求肯定。

小狼妖給了一個笑容，表示很好。

垂垂安心下來，但第一次講話的他還是有些顛三倒四的，“我是木靈根。我想學習治傷，懂很多藥材。希望有一天能寫一本藥材書，放到修者的藏書閣裏。”

小狼妖聽見，抿嘴竊笑。

其他孤兒聽懂垂垂的話，也笑了起來。

他們都還記得垂垂想要當修者的師傅的大夢想。

這種事情放乾翠門，甚至放任何一個修者身上，並不算什麽。但在像垂垂這種食物鏈底端的兔妖身上，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垂垂不僅想了，還在這麽多孩子面前說了出來。

接下來，其他孩子也紛紛說出自己的夢想：有出去賺靈石的，有成仙的，有變強大保護水曦村的……

都是些簡單而純粹的夢。

大人會覺得天荒夜談，遙不可及，但蘇谷雨並不覺得。他很認真地聽每一個孩子最真摯的想法，用心記下來，在心裏為他們規劃最能走到夢想的路。

因為蘇谷雨是真的能震住孩子。看了半天的家長們很快決定將自己的孩子放到學堂這，跟著孤兒他們一塊上學。

小倉娘就是其中一個家長。

“我知道外面的學堂都要交束脩。不知谷雨你這怎麽算？”小倉娘問。

她知道蘇谷雨心腸好，但怎麽說也是個半仙，她擔心給不起這個費用。

蘇谷雨一聽，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哪能還收你們的東西呢。村裏的孩子來上課，不要束脩。”

他在水曦村躲避追殺，總也是欠了水曦村的。更不說，他開學堂也有自己的私心，並不是完全為了水曦村。

或許真被黑色小奶貓說中了。他如今也說不出是贖罪還是愧疚，但能幫上這些孩子，他能好受許多。

“不行，你不收，我總覺得欠了你什麽。”小倉娘道，“之前害你受委屈，我就過意不去，如今把孩子丟給你還不給點東西，我這心也不舒服。”

“對啊。谷雨你多少收點吧。我孩子皮，你不收我都不好意思放你這。”那位斷臂的熊妖笑著說。

他表情憨厚，說這些話不會讓人產生不好的想法。

蘇谷雨見大家都這般說，他也不好再拒絕。

小倉娘說得也有一些道理，他要是白白地教，就算村民欠下他因果。他教孩子不是為了那些。只是收東西是不行的，他也不缺那麽點東西。

翻來覆去想了好一會兒，蘇谷雨想到了辦法，“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與其給我東西，不如你們親自來上一節課，教授你們願意教的。劍術也好，針線也好，反正想教什麽就教什麽。”

成年妖魔通常有自己的不傳秘法，都是通過記憶傳承給自己的後代。因此蘇谷雨把教授範圍放寬許多。

“獸人螞蟻魚是什麽？能吃的嗎？”熊妖滿熊臉的疑惑。

“沒文化。”外貌僅有十三歲的小倉娘白了熊妖一眼，“授人以漁的意思是，與其送你一條魚，不如教你怎麽捉魚。”

“哦哦。原來如此。”熊妖恍然大悟，“我同意。我捉魚厲害，我可以教大家捉魚。”

蘇谷雨聽著大家紛紛同意，心裏卻百感交集。

看來就算有記憶傳承，文盲還是存在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谷雨：好平靜甚至有那麽些無聊的生活

小白蛇：再過半年就不無聊了

蘇谷雨打了個哆嗦。

小白蛇甩甩尾巴：不過這三界誰打得過你呢……

蘇谷雨：……（他也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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