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夢歸去

她不怕死，可是她卻怕她還活著，而那些她在意的人卻死了！

恕兒心痛如絞，不自覺的撫上胸口，眼光飄落到落青身前的那一席黑衣上，黑色的長袍，就如他和她初見。他矗立在夜風裏，手中擎著一個紫色雕花鼎，周身散發著懍然的傲氣。然而，那般的絕世風姿下卻透出蒼涼的蕭索。他的面容依舊淡淡，四目相對時，恕兒在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似乎捕捉到了一絲一閃而逝的掙紮，再看時卻又什麽都沒有，就如兩汪碧水寒潭，清冷的讓人心悸。

恕兒怔怔的望著他，不是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對他的身份早已隱約猜到，只是不想戳破。也許是害怕，害怕真相揭開的時候便是拔劍相向。也許是不忍，不忍內心中那些微弱的希翼全都化為烏有……

然而此時此刻，心中的絞痛卻越來越劇烈！

為什麽，這一天來的這般的早！

恕兒深深的吸一口氣，凝望著黑衣人的臉，“墨楚，我是不是該叫你——雪楚墨。”似是疑問，又似是回答！她的聲音有些漂浮，空空蕩蕩的飄落在劍拔弩張的三人之間，如一顆石子落入湖水，頓時在三人間濺起一片漣漪。

雪楚墨的目光幽深，嘴角有一絲抽動，似是喃喃的溢出了“恕兒”兩個字，可是那兩個子是那般的輕，輕的無人能聽見，便幽幽的淹沒在寂靜的月色中。

“護國公主，在下正是雪狼七傑之首——雪楚墨。”他的聲音淡淡，如他的一身玄衣般，隱藏在漆黑的夜色中，毫無波瀾。“公主曾提過的楚雲姐姐，便是舍妹。”

“楚雲姐姐？”恕兒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明亮，又倏的暗下去，“那麽你抓我來，是和楚雲姐姐有關？”

“不錯，當年舍妹為了救卓不凡而毀了真身，現在只留魂魄藏於這煉魂鼎中，”楚墨的目光落到手中的雕花鼎上，“舍妹魂體特殊，並非普通的肉身可以歸附，而公主正是不二人選。”

恕兒凝望著楚墨，原來是這樣……

眼前的人仿佛慢慢的浸在了水中，慢慢的變得模糊，恍惚間一個黑色的身影似從雲霧繚繞的婆娑湖畔走來，嘴角還銜著一縷好看的笑。

遙遠而有空曠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你好好活著，便是報恩了。”那般溫柔的聲音，那樣好看的笑！那時候自己還覺得很暖，很美……

原來……

恕兒望著楚墨手中的雕花木鼎，一滴淚，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冰涼的劃過臉頰，眼前的人終於慢慢清晰，清晰的如此殘忍。

原來，在他眼中，自己不過是用來裝他妹妹魂魄的另一只罐子！

恕兒自嘲的掀了掀嘴角。一切都是一場算計，終是萬念成灰……

“你休想！”落青一聲厲喝，大口的喘著氣，顫抖著舉起手中的長劍，劍尖直指楚墨。然而強弩之末，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

楚墨淡淡一笑，笑容中有落寞，有不屑，還有一絲期待，“你，攔得住我？”

“落青，你這是找死！”閉月的冰冷的聲音在楚墨身後響起，“你讓開，還能給自己留得一線生機！想救她，你癡心妄想！”

落青苦澀的彎起嘴角，映著唇邊一行觸目的血絲，整個人若一朵將要雕零的紅梅，讓人看著心痛，而聲音卻是執拗的堅定，“那你們便踏著我的屍體過去。”

“好，我成全你！”楚墨說著，便運起法力，直撲向落青，二人又纏鬥在一處。

站在一旁的閉月似乎並不關心二人的打鬥，仰頭望著夜空，目光越發的晶亮。天上的兩組星宿越來越近，須臾間便要合在一處。

“是時候了。”她略帶些興奮的吐出這幾個字，目光灼灼的落在恕兒身上，單手舉起羅盤，羅盤在她手中飛快的旋轉，漸漸泛起紅色的光暈，“佟恕，去死吧！”

此刻，恕兒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落青和楚墨的打鬥上，只見落青被逼的步步後退，只有招架之力，毫無還手之功，可依舊搖搖晃晃不肯放棄。

恕兒知道他是抱了必死之心在拼命了，她心中焦急，死命的拉著手腕上的鐵環，手腕上已經血跡斑斑，但卻無法掙脫開。

正在此時，忽聽的閉月一聲厲喝，一道紅光劈向自己。恕兒慌忙的轉過頭來，驚恐的看著眼前的驟變。然而，那道可怖的紅光並沒有落到自己的身上！

那是……

眼前，青色的身影如風般飛過……

那一刻，恕兒覺得天地萬物都已遠去，眼中只有落青的單薄身影在微微顫抖，卻巋然不動。他望著她，微笑的望著她，他的背後卻是凜冽的紅芒，如烈火在他背上肆虐的燃燒。他的長發已經散落，在強大的法力下飛起又落下，有種嫡仙般的飄逸。他始終微笑著，笑容如孩童般的天真明媚，剎那間，照亮了的整個夜空。

恕兒呆呆的望著他，那一刻，如亙古綿長！

天際的盡頭，一顆璀璨的星，似是疲憊了千萬年的苦苦守候，終於拖著長長的眷戀，沈沈滑落，便如他一般，微笑的望著天地，望著她。

他嘴唇翕動，艱難的說著，“對不起……不能護你……”手中長劍落地，“鐺”的一聲，震碎了人心！

然後，那個孩子氣的，那個固執的，那個總是笑吟吟的小青龍，慢慢的，慢慢的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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