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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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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物是人非

空曠的古城外,風聲獵獵,一絲若有似無的薄雲緩緩飄過,慢慢遮住天邊將要落幕的夕陽……

落青安然的躺在梨木雕花床上,三日來只一次睜開過迷蒙蒙的桃花眼,空飄飄的看了一眼立在床頭的眾人,便又沈沈昏睡去。恕兒回到這裏見到的便是這般模樣的落青。她心中的某處似被什麽狠狠的紮了一下,那些想要永遠甩開的情緒又不受控制的流出來。她默默的守在落青的床前三日,就連崇武帝為慶祝招福公主回宮而舉辦的盛大筵席,她也只匆匆露了一個照面,便又回到了這裏守著他。她覺得落青這般模樣看似是一副元神受創的樣子,卻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只是她卻也道不明這其中的錯處。眼望著他,苦苦思索三日,也沒有瞧出任何端倪。

恕兒也曾將心中的疑惑說與行思和閉月,閉月言辭鑿鑿,確定以及肯定落青必然是元神重創的緣故。她信誓旦旦,言明自己曾為落青占蔔過,他命中有此一劫,只有當滿月之夜,且蒼狼星宿與玄武星宿同現天空之時,才能有所轉機。恕兒知道,閉月雖然未修習道法,然卻與觀星相、蔔乾坤一途有頗多的研習,在大契國內也是小有名氣。因此,崇武帝對她頗為器重,在十二飛騎中,也是舉足輕重的角色。

這廂閉月侃侃而言,而那廂行思卻一直默不作聲,神色中有些隱忍的黯然。恕兒望望行思,回想自從空桑山上回來後,行思言行舉止也越發的古怪,對自己若即若離,卻又時常躲在暗處瞧著那一把小金鎖發呆。而自己但凡有個把想法與他講了,他便二話不說的替自己實現了。譬如那一日晌午時自己說起甚是想念小時候卓叔叔常常給她帶的一種糖糕,傍晚時分行思便風塵仆仆的給她買回來六大包各色糖糕!恕兒驚的半晌無語,卻再不敢在行思面前亂說話了!

然而行思雖然近日對待恕兒的舉止奇怪些,可是在崇武帝的面前卻又是另一番持重的作為。回到帝都那一日,崇武帝便賜給行思一個護國法師的位置。自從大契國前任護國大法師南宮摘星謀反之後,這個職位便一直空著。而行思是落霞尊者的門下高徒,自然就讓崇武帝高看幾分,欣喜之於便分封了如此一個高位,行思也不推辭,謙虛幾句便應了下來。這令恕兒頗為驚訝,沒想到一向淡漠的行思師兄有一日竟會對仕途有所追求。

連續幾日落青都是一副活死人的模樣,恕兒心中越發焦急,她回想起墨楚臨別那一日的話語,心中琢磨著是不是該去一次茂林,若是墨楚也如閉月所言,自己一顆懸著的心也可以稍稍安放些。

茂林,這片處在大契國西邊的天然屏障,依舊披著神秘的面紗,無人敢輕易踏入……

六年後,當恕兒再次踏入茂林,心中不免升起一種物是人非的蒼涼。鬥轉星移,白駒過隙,任歲月流轉,有些東西卻是永遠消磨不去的。

今日的恕兒,再也不用懼怕茂林中的猛虎野獸,再也不用懼怕茂林中煙氣毒瘴。然而,今日的恕兒,也再不能見到茂林中有那個白衣皎皎的女子,再也不能聽到她溫言軟語的照拂。

站在當初遇到雪楚雲的山洞前,恕兒心中越發的淒涼,眼中也有些潮熱。她撫摸著漆黑的石壁,一步一步,緩緩的走入石洞。

石洞並不深,陽光照進來,洞中灰蒙蒙的一片,洞裏面依舊是那張簡陋的石桌和兩把古拙的石椅,不遠處還是那張石床。這裏的一切都沒有變化,甚至連灰塵都沒有累積多少,仿佛自己離開這裏,就是昨日的事情。

恕兒緩緩的走到石床邊,石床上很幹凈,坐在上面也不冰冷,上面也許還殘留著前人的溫度。恕兒有些詫異,她輕輕的撫摸著光華的石床,琢磨著這裏難道是還有人在麽,那會不會是墨楚呢?

洞外傳來一陣飄渺的琴音,委婉連綿,緩緩流淌,漸漸又如潮水般四溢開去,好像有一朵朵耀目的紅梅次第開放,凜然而熱烈。

恕兒心中一喜,九弦琴的聲音!墨楚一定就在附近。她尋著琴聲去找,繞過山洞的一側尋去。

參天的古樹下,陽光經過層層濃密樹葉的遮蔽,落在地上略顯昏暗。斑駁的樹影下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清冷而孤寂,遺世而獨立。他盤膝坐在一塊大青石上,一把古拙的九弦琴安然放在膝頭,修長而有力的手指在琴弦上曼妙的撫動,飄逸出瀟灑而壯闊的琴音。

恕兒靜靜的站在樹蔭下,默默的望著遠處的人,他一身白衣垂落於地,黑發松散在肩頭,一副墨綠色的護額束在額頭,那般的從容,那般的淡然,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

琴音飄落,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之後,他微笑著側臉看向恕兒,墨綠色的瞳孔中似有融化萬物的柔和,聲音如春雨潤物,輕輕道,“恕兒,過來!”

恕兒緩緩踱過去,仿佛是怕攪擾了這一片祥和,而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他半寸。她來到青石旁,他向她伸出手,拉她坐到自己的身旁,依舊微笑的瞧著她。

“恕兒,你這麽直勾勾瞧著我,不是對我有什麽非分之想吧?”

“好像真的是呢!墨楚,你穿著白衣真好看,你是不是想色誘我,才穿的這麽好看!”恕兒依舊大言不慚的繼續瞧著他。

楚墨一怔,然後一陣爽朗的笑聲從他口中溢出。慢慢收起笑容,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琴弦,聲音有些暗淡,“你來找我,是為了落青吧!”

恕兒點點頭,她突然覺得周圍的氣氛有點冷。

手起弦落,琴音顫抖,楚墨的目光依舊停在古琴上,聲音淡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落青,會沒事的!”他緩緩的擡起頭,碧綠色的眸子如一汪深潭,倒影著恕兒的略顯憔悴的面容。恕兒的臉色有些蒼白,是連日來為落青擔憂所致吧!楚墨在心中微微嘆息。他凝視著恕兒,伸手欲替她撫一撫額前的碎發,手伸出一半又頓住,然後慢慢收回,聲音有些落寞,“我有生之年都會替你護他,你放心便是。”

“嗳?”恕兒覺得他的話怎麽有些奇怪,剛想再說些什麽,他卻已埋首撫琴,婉轉的琴瑟中微透出些許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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