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2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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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幾縷明媚的陽光透過竹窗,將陶醉從夢中喚醒。

他隨手挑了件淺色道袍,一如以往的風格,黑發閑散的披在肩後。輕快地走出房門,陶醉前去給母親請安並一道用了早飯,隨即告辭出門。陶家經營著幾家鋪子,且陶夫人一介女流不便出面應酬,這些經營之事逐漸都交予陶醉。

燦爛陽光溫柔地灑在街道上,就連背包急匆匆走過的商旅行人,渾身上下也迸發著蓬勃朝氣。商販早已擺攤吆喝了起來,街道兩邊的店家也忙著開門迎客。

“又熱又好吃的大包子!走過路過來一個!”

“三文錢一碗的陽春面!便宜又實惠!客官,裏面請!”

陶醉輕搖紙扇,吟著淺笑,慢慢前行。雖說做妖有做妖的自在逍遙,可做人,卻有做人的樂趣和諸多好處。陶醉許久沒有感受到這濃濃的人情味,待走到橋上,不禁駐足回望。

“哎,讓一下讓一下,我有急事要先過去!”

身後傳來焦急的喊聲,隨著呼嘯的風聲,似乎一個人即刻就要撞了上來。陶醉輕巧的轉過身,右手穩穩地扶住那個沒有撞到他,卻差點跌倒的人。

那人相貌平凡,一副書生的打扮,懷中緊緊抱住一幅畫。

“兄臺,真是對不起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匆忙掃了陶醉一眼,又急著要走:“在下還要趕著去參加詩會,先告辭了!”

“詩會?”陶醉略帶好奇地問他:“可是鐘員外的詩會?”

“正是!”那人點頭道,一陣風兒似的向前跑去,路上連連請人讓路,不斷告罪。

鐘員外的詩會……大抵就是鐘雲山的選婿詩畫會了?

陶醉並非不知道這件事,前日聞說不過一笑了之。他不想再貿然闖入素秋的生活中,也不想再將素秋牽扯入無盡的麻煩裏。無視心底的那絲異樣惆悵,陶醉淡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前行。

他邊走邊思量著,花姑子第一次遇到安幼輿是什麽時候?因為花姑子道行尚淺,不到黑夜是無法變幻成人的,因而來到縣城的這半個月裏,他們並無緣一見。似乎是熊大成上山狩獵,而後發生了諸多的事情……陶醉皺眉回憶著往事,待擡頭卻和一位小公子打了個照面。

那公子帶了個小廝,長得白白凈凈,卻靦腆的很。

微微一笑,陶醉察覺那公子臉色有些緋紅,也沒在意,點了點頭便側身欲走。誰料沒走兩步,那公子身邊的小廝卻叫道:“公子請留步!”

陶醉不由得轉過身來,奇怪道:“敢問這位小兄弟有什麽事?”

柔和的陽光灑在這位‘小兄弟’面頰上,顯得更加斯文秀氣。陶醉隱約覺得對方有些面善,沒等他回憶起來,那‘小兄弟’已經故作鎮定地問他了:“沒……沒什麽事,請問公子可是陶醉?”

“在下正是陶醉。”輕搖了幾下紙扇,陶醉瞧著他靈活的黑眸一笑:“小兄弟如何認識陶某?”

“因為……”對方眨了眨眼睛,忽然展顏笑道:“陶公子大名早就傳遍城中各個角落,何人不知?今日見公子非同常人,又有些陌生,想必就是那百聞不如一見的陶醉陶公子了。”他聲音很輕很好聽,卻一本正經地,像是小孩子極力要模仿大人言談舉止時候的樣子。

“是麽?小兄弟謬讚了。”

陶醉眸中含笑,看著眼前的小公子對上他的目光愈發局促不安,無端想到了另外的一個人。他的面色瞬間嚴肅起來,對方卻被嚇到了,忐忑問他:“陶公子……你怎麽了?”

“沒什麽。”陶醉盯著他,直覺越看越像。終是下定決心,陶醉沈吟著開口問他:“敢問小兄弟尊姓大名呢?”

那公子緊張地笑了笑:“我……不,在下鐘……鐘秋!”

“中秋佳節倍思親,果然是個好名字。”

“不……不是!”鐘秋著急了,也不敢擡頭去看陶醉:“是左金右中的鐘!不是什麽……中秋佳節!”

陶醉本來就是逗他,見他急了也不再為難,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小兄弟別急呀,陶某一時玩笑,望莫要放在心上。如此也算相識,小兄弟若是不嫌棄,日後再見喚我一聲‘陶大哥’可好?”

“是,陶大哥……”鐘秋明眸微動,隨後甜甜一笑,目送陶醉遠去。



暖風輕輕地吹過面頰,陶醉停下腳步,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他怎能不知道所謂‘鐘秋’便是‘鐘素秋’!二十多年未見,當遇到男裝的素秋後,陶醉一時竟沒有認出來。他見過很多種素秋,有含羞帶怯的素秋,有堅強卻不失溫柔的素秋,也有活潑刁蠻的‘紙素秋’……唯獨沒有見過,尚且天真無憂,偶爾臉紅靦腆的素秋。

這便是素秋沒有遇到他之前的模樣麽?

陶醉有些恍惚,前世他一心愛慕花姑子,並不曾分心去關註素秋什麽。他知道素秋的癡心,卻只能裝作看不見。一則是因為不愛,二是因為人妖孰途。若是細細回想,這個女子也有諸多美好之處,如此天真可愛的一面。

在沒有遇到花姑子之前,他只是竹林裏飄蕩的一個孤魂野鬼,不懂愛,也不會愛。直到遇見活潑開朗的花姑子,深深動了心……也許是因為花姑子的無憂無慮,花姑子的率直開朗,能讓他看到溫暖陽光的一面?陷入後便無法自拔,從此世間萬千女子在他眼中不曾存在。

“回憶這些做什麽?”陶醉自嘲道,只可惜……他們再無可能了!哪怕花姑子愛上自己,陶醉也絕不會讓心愛的人為了他只剩下一年的壽命。黯然擡眸,陶醉面無表情地繼續前行——等等!

若說今日是鐘雲山的詩畫選婿宴,那麽便是安幼輿神筆第一次出現端倪的時候麽?陶醉細細回想,轉身便向鐘府走去,他必須要組織那幅畫作怪!

陶醉一時竟然忘記了這樣做的目的。



“小姐你看,是剛才的那個陶公子呢!”

鐘素秋混在圍觀的書生中,經過侍女巧燕的提示,自是一眼看到了陶醉。她心中暗喜,口中卻不以為然道:“怪了,他剛剛走的也不是這一條路,怎麽來了這裏?”

巧燕笑道:“陶公子他呀——肯定是為了小姐而來!”

伸手敲了敲巧燕,鐘素秋嗔道:“別鬧!他怎麽會知道鐘家小姐呢……”卻忍不住踮起腳,目光一直隨著陶醉移動。

剛剛馬子才拿了安幼輿的畫出現,企圖借此技壓群雄。熊雄父子一時忿忿不平,但技不如人又不好當中發怒。正在僵持之中,陶醉揭穿了馬子才的陰謀,並證實此畫確實出自安幼輿之手。

馬子才恰好是那清晨匆匆趕路的書生。

見陰謀被拆開,馬子才又羞又怒,怒瞪著陶醉叫道:“你這人,可帶來鐘小姐的畫供大家欣賞,好讓我們心服口服?”

陶醉輕笑,搖扇悠然道:“鐘小姐乃是大家閨秀,在下如何能一睹芳容?子才兄也太為難陶某了!”

馬子才啞然無言,退至一旁。鐘雲山早已聞陶醉之名,今日見他至此心中大喜,只是不動聲色笑道:“這位陶公子……既然來參加鐘某的詩畫會,可有參加的作品?”

早已料到鐘雲山會有此問,陶醉婉言謝道:“陶某只是一時路過,不忿用別人作品濫竽充數者,故有此言。說來慚愧,陶某並不精通詩畫,就此告辭。”

言罷,飄然離去。

鐘雲山雖心有不舍,卻也無可奈何。素秋一直癡癡地望著他,等到陶醉出來,急忙裝作鎮定的模樣。陶醉放緩腳步,看著她只是淡淡笑道:“小兄弟,你也來參加鐘員外的選婿會?”

素秋臉色一紅:“陶大哥說笑了,鐘員外是我父親。至於鐘姑娘……她是我嫡親的妹妹。”

“哦?”陶醉挑了挑眉。

“我家公子一向在外讀書,陶公子初來咋到,大概是不曾聽說過。”一個謊言往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彌補,素秋無奈想著,看著自家‘小廝’為自己幹巴巴的辯解。

“原來是這樣。”陶醉了然:“那陶某先告辭了。”

“等等——陶大哥,你為何來此?”素秋忍不住叫住了他,殷切問道。

可陶醉並沒有給她心中所想要的答案。陶醉收起扇子想了想,隨即是一臉若無其事:“只是路過啊。”

素秋的眸光暗了暗。隨後強顏笑道:“原本是這樣啊——小弟還以為陶大哥看上我那妹子了呢,這樣我可放心了!”



在竹林的那十年裏,陶醉也習得一二道術。

他做妖時有過修煉經驗,又天資聰慧,自然是修煉的極快。雖然這世是人身,陶醉便可轉而學習道術,以備一時之需。

離開鐘府,陶醉思量著需要把那幅畫偷走,緊緊藏好才是。有馬子才的風波及熊雄父子的攪局,沒一會兒鐘家詩畫會便宣告結束,眾人紛紛散去。

陶醉掏出一張隱身符,不動聲色地潛入了鐘府。此時素秋正在被他父親訓斥,陶醉趁人不備順手拿走了那幅畫。他將畫用符咒嚴密的封好,最後放在了自己的書房裏。

辦完這些事情,已是黃昏時分,夕陽西下。

是去,還是不去?

陶醉做事一向率性而為,很少遇到這樣為難的事情。他望著天邊晚霞不由苦笑,曾幾何時,自己竟是這樣不知如何選擇!不禁問自己,要去見花姑子了,是開心還是難過?陶醉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長嘆一聲,最終還是推門出去。

還未見到心中深愛的人,為何已經隱隱心痛?



這一日,在陶醉的記憶中,是一切事故的開端。

花姑子和小葵不知何時從他那裏偷聽來偷取蛇丹可以變換成人形的事,鬼迷心竅之下去了水三娘的洞府。正欲偷偷離去,卻被蛇精發現了,好在折騰了一夜,在東方露出曙光的時候蛇精不得不遁回洞府。匆忙失神,花姑子再度落入熊大成的手中,也再次遇到安幼輿。

他不想讓花姑子再次跟這些事情扯上一點關系。

夕陽漸漸消失,帶走了大地上的最後一道光明。走在這片熟悉無比的土地上,陶醉傷感且懷念著。這裏有過他最難忘的往事,同時也有他的淚水……涼風吹過,不覺走到花姑子家所在的地方。

可惜他已經看不到了。

“小葵,你看那個人不會能看到我家吧?”花姑子躲在草叢中和小葵竊竊私語,她還是那樣無憂無慮,滿心都是自己的心上人:“好奇怪!”

小葵順著花姑子的視線望了過去:“呀,那個人長得還挺俊俏的!姐姐,我看比那個安幼輿可好看多了!”

“哪有安公子好看!你這丫頭!”花姑子伸手打她,姐妹二人笑做一團。陶醉聽到了動靜,不由向這裏看來。

他的聲音很壓抑,隱隱看帶著些激動:“有人在那裏嗎?”

現在是夜晚,化作人形的花姑子也不忸怩,站起身如鈴鐺般笑道:“有呀,我和我妹妹正在這裏捉蟋蟀呢!你是何人,天都快黑了,在這裏做什麽呢?”

“我……迷路了,請問這是哪裏?”

花姑子拉著小葵一起向著陶醉走來,邊走邊搖擺:“這裏是深山老林,附近只有我們一戶人家……在那邊!”她胡亂指了指,又問:“你是誰,怎麽到了這裏?”

陶醉深深地看著她,溫然道:“在下陶醉,白日到那邊鎮上訪友,回來的路上不小心迷路了,姑娘可知道怎麽去縣城?”

“姐姐,你看他一眼不眨的盯著你……”小葵在花姑子耳邊低低道:“不會是那幫子討厭的人,故意來找事的吧?”

“怎麽會……”花姑子瞥了她一眼:“人還是有好人的呢!”

“姑娘……在說些什麽?”陶醉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低下頭笑道:“是在下唐突了,剛剛一直盯著姑娘看,希望姑娘恕罪。”

他坦然認錯,花姑子倒不好說什麽,於是揮了揮手大大咧咧道:“公子客氣了,也沒什麽的!我正好也要去縣城裏看一個朋友,我們一起去吧!”

“……好。”

只是花姑子要看的朋友,大概就是安幼輿吧?陶醉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卻無法狠下心來。

忘憂草。

他該不該這麽自私,讓花姑子從一開始就忘記安幼輿?忘記一個人不是容易的事情,何況情竇初開的少女,剛剛開始做夢。陶醉不忍心,然而他更不舍得的是,看著花姑子日後痛苦。

真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作者有話要說:

萬惡的校園網…還是借室友電腦才發的文。

陶醉系列劇情比較浮雲,進展較快,主要寫感情和互動什麽的~真心覺得現在給花姑子吃了忘憂草就真的什麽事情都沒了,大家都能好好地活著~人妖不能在一起,好坑爹傷感的設定。當然…請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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