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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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鐘晚檸一聲悶哼,捂著胸口有些站不穩。

夏初妤連忙上前去扶:“晚檸你怎麽樣?”

搖頭,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我們先離開這裏。”

看了看暈在原地的莫天辰,他的陰蝕痕跡已經全部消散,估計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剛準備開口,就看見鐘晚檸正小步找著什麽,動作有些奇怪,在她馬上就要撞到墻上的時候,夏初妤適時拉住了她。

“晚檸你怎麽這般不小心,都撞到……”

“阿初,你能幫我把劍拾起來嗎?”

夏初妤話還未說完,鐘晚檸就開口打斷了她。

有些疑惑,鐘晚檸似乎怪怪的,但是她還是應和了一聲:“好。”

說著便將地上的金錢劍撿了起來:“喏,給你。”

話說完,並沒有得到鐘晚檸的回覆,後者還是直楞楞的站在原地。

夏初妤有些奇怪,走上前將劍放在鐘晚檸手上:“你是怎麽了,莫不是……”

同樣的,夏初妤話還沒說完,鐘晚檸就接過劍打斷了她:“我們先離開吧。”

夏初妤蹙眉,將她的身子頒正:“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依舊沒有得到回應,鐘晚檸將夏初妤抱在懷裏,耳朵動了動,根據聲音足尖輕點就到了地面。

兩人站定,夏初妤怎麽看怎麽覺得鐘晚檸不對勁,還未開口,鐘晚檸就先出了聲。

“阿初,等會太陽出來就不好了,印晴傘我並未帶在身邊,你還是先去避一避……“我先回鐘家去處理些事情。

“太陽還沒出來呢。”

鐘晚檸還在說後面的話,夏初妤就已經接過話匣。可是鐘晚檸依舊像沒聽到一樣說著,這不像她,平日裏,只要是夏初妤說話,鐘晚檸總是會安靜聽著的。

心裏有個想法,夏初妤特意離鐘晚檸遠了點。

而鐘晚檸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後沒有感覺到夏初妤的觸碰,以為她已經離開了,便伸出手慢慢摸索著準備離開。

這裏道路不平,腳下石頭一絆,鐘晚檸便摔在地上。

一旁的夏初妤心都揪起來了,她不可置信的捂住嘴,看著一路跌跌撞撞的鐘晚檸,往日她最在乎禮數了,怎麽可能容忍自己如今這副模樣。

鐘晚檸看不見了,眼睛被火灼傷。天師能夠看見凡人看不見的鬼魂,皆是依靠著一雙陰陽眼,搭建著兩邊溝通的橋梁,反之,就會和普通人一樣,看不見聽不見這世界的任何異常。

淚水縱橫在夏初妤臉上,看著走了半天還依舊沒有走出去多遠的鐘晚檸,夏初妤終究是忍著上前的沖動。

不遠處的那個背影還在一路蹣跚前進,山路並不好走,不一會兒,鐘晚檸的衣裳就已經布滿灰塵。

“鐘晚檸你混蛋!”夏初妤對著她的背影大吼,可是前面的人已經不會在為她的聲音停留半分。

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笑的比哭還難看:“你不是趕我走嗎,我偏不走。”

眼看鐘晚檸即將撞到那岔開的樹枝,夏初妤眼疾手快的用魂力穩固住自己的魂體,將那樹杈擡起些,才讓鐘晚檸順利離開。

日暮降臨,光線透過樹林斑駁的灑在地上,也打在了夏初妤身上。

陽光並不溫暖,還疼,夏初妤想著。饒是這樣,她也還是一步步跟在鐘晚檸身後,知道鐘晚檸已經聽不見她的聲音了,可夏初妤還是死死咬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很短的一段路,鐘晚檸卻走了很久,身上的衣衫早就面目全非,都是些被劃爛的口子和灰塵。

還好到了鎮上,人開始多了起來,但是人聲嘈雜,鐘晚檸有些分不清方向,那種無措的表情讓夏初妤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嘴巴。

老人拉著牛車吆喝著,街上的人紛紛躲避。但是眼看即將撞上鐘晚檸,她才慢一拍的錯開身子。

老人停下,看著旁邊這個似乎衣衫襤褸的人:“年輕人,沒撞到你吧,怎麽也不躲著點。”

鐘晚檸搖頭,聽到老牛的哞哞聲,詢問道:“老人家這是要去哪裏?”

“回村子,我家並不在這鎮上。”

此處也是鐘家管轄地界,附近的村莊也只有南邊的一個王家村,和天師府同方向。

鐘晚檸彎腰行禮,即使在這種時候也沒有失了禮數:“我也是向南去,可否請您稍我一段路?”

看著鐘晚檸端正的五官,老人家心中好感倍增,當下也點頭應允:“自然可以,不過我這牛車速度慢,怕是還趕不上你的腳程。”

“多謝老人家了,實不相瞞,我眼睛看不見,這才求您相助。”

如此一說,老人家原來如此的點頭:“這樣啊,難怪你說話不看著我,我在你右邊呢。”

鐘晚檸:“……”

頭一次眼瞎,還沒啥經驗

面色嚴肅的鐘晚檸在牛車上正襟危坐,吧唧一下,牛車不穩,差點來個人仰馬翻。

“你手把著這個。”說著老人拍了拍木質的把手:“這樣借著力就坐穩了。”

順勢摸索過去,鐘晚檸握住把手:“多謝老人家。”

兩只手握著把手,配合著鐘晚檸嚴肅的臉,有些滑稽。

緩緩前行的老牛眼睛轉了轉,哞的一聲。

老人家看著今日有些不聽話的老牛,嘴裏嘀咕:“今日這牛怎麽直叫喚。”

二人看不到的地方,是飄在前面的夏初妤。

老人確實好心,原本只是想順路帶上一腳,結果知道鐘晚檸眼睛不便,直接將人送回了鐘家。

鐘家道徒告知了洛笙,二人便出門迎了過來。

看著鐘晚檸狼狽的樣子,洛笙有些錯愕:“師姐這是怎麽了,怎麽弄成這副模樣。”

還沒等鐘晚檸開口,葉知南就一聲驚呼,從山門飛奔下來:“師姐,你……這是怎麽弄的。”

“無事,不小心而已。”

鐘晚檸開口,但是眼睛並未看著葉知南,二人交換眼神,洛笙擡手在鐘晚檸眼前晃了晃,當下心中一涼:“師姐,你……”

葉知南看了一眼洛笙,但是還是不敢相信:“師姐,你的眼睛……”

幾人交談間,洛笙發現異常,指尖沖著前面的樹林掃去,夏初妤吃痛顯現。

剛準備開口,夏初妤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和葉知南交換眼神。

“師姐,先回去休息一下,處理一下身上的傷。”

鐘晚檸自己看不見,其實這一路上,已經多了很多小擦傷了。

看到道徒將鐘晚檸扶了回去,夏初妤才放心的走近二人。

葉知南已經沈了臉色:“夏小姐,師姐這遭,怕也是因為你吧。”

這語氣確實像含著刀子,針尖麥芒,洛笙斥責了一下:“知南,怎麽說話呢。”

葉知南沒有理會洛笙,看著夏初妤冷笑一聲:“如今夏小姐是怎麽還能堂而皇之的來我鐘家的?”

“知南,我……”

“夏小姐未免太自來熟了,我和你交情不深。”說著,葉知南偏過頭不去看夏初妤:“你可知道眼睛對於天師來說意味著什麽?那是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

“做天師最基本的就是一雙陰陽眼,沒了眼睛,我們就無法辨識靈體。這無異於毀了她!”

夏初妤握拳,她又何嘗不知這其中利害:“我……我會找到辦法的……”

“你找什麽辦法,找辦法害她嗎?”葉知南開始哭泣,這是鐘澹故離世之後,葉知南頭一次情緒失控:“都是你,都是你師姐才變成這樣的!”

“上一次,也是因為你,師姐才會被逐出師門,那條荊棘之路,到現在想起來我還會害怕。”葉知南臉色有些白:“師姐活生生的踩在那炭上,那雙腳被燒到,我甚至能看見骨頭……”

鐘晚檸從未和夏初妤提及之前離開師門的始末,不曾想,竟還有次一遭,夏初妤聽的心驚,她不敢想象鐘晚檸之前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是怎麽在走路,心臟像是被什麽撕扯,疼到無法呼吸。

看著夏初妤楞在原地的樣子,葉知南冷笑:“怎麽,覺得愧疚嗎?可帶給她這一切的,都是你!”

似乎不解氣,葉知南從袖口甩出符咒,打在了夏初妤身上,還好洛笙眼疾手快制止了她。

“夏小姐,師姐的事情我們會想辦法,你不必太過自責。”邊說著邊拉著葉知南:“你還是先行離開吧,白天日頭大。”

夏初妤有些渾渾噩噩,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山門,沖著失去理智的葉知南道了聲抱歉,身形化煙,離開。

“洛笙,你放開我!”葉知南用力想扯開洛笙的懷抱,奈何力氣太小,無濟於事。

“知南,你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師姐是多驕傲的一個人,如今她變成這樣,你叫她在鐘家如何自處。”

手上的皎月絲猛然出現,勒住了洛笙的胳膊,吃痛的洛笙條件反射松了力道,葉知南得以掙脫。

“我有哪裏說錯了嗎?這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是她夏初妤帶來的!”

捂著受傷的胳膊,洛笙開口:“那你想想師姐。”

一句話讓葉知南瞬間熄了火氣,她絕望的蹲下身子抱住自己:“師傅不在了,師姐以後可怎麽辦。若是師傅還在……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豆大的淚珠嘩啦啦的掉著,洛笙嘆了口氣,蹲下身子安慰著:“別哭了,我們會找到辦法的。”

葉知南不聽,哭聲更大了。

“師姐看到你這個樣子怎麽放心。”

嘎的一下,葉知南不哭了。

洛笙:“……”還是師姐好用

砰的一聲推開房門,正巧看鐘晚檸在摸索著找茶杯。

“師姐,你怎麽自己下床了。”說著,將手上的東西放下,給鐘晚檸倒了杯水:“我來,我來。”

接過葉知南遞過來的水:“無事,這點事情我還是可以的。”

葉知南鼻子又一酸,忍著沒哭,將端來的東西遞給鐘晚檸。

聞到一股藥味兒,鐘晚檸疑惑:“這是什麽?”

“這是我找的藥,明目的,師姐你快喝了。”

聞言,鐘晚檸微楞,都看不見了,明目這個功效似乎不太對癥。

看不見之後的鐘晚檸更加像一個娃娃,沒有光的眼睛配上這一臉的嚴肅,像未點睛的畫。

葉知南開口就有些哽咽:“師姐快喝了吧,說不定喝了就好了。”

聽到葉知南哭了,鐘晚檸很快將手裏的藥喝了:“好了,我沒事。”

葉知南半蹲下身子看著鐘晚檸,自從繼任家主之後,下巴的線條就越來越明顯了,她身上扛著責任,從未有一絲懈怠。

頭抵在鐘晚檸的膝蓋上:“師姐……”

葉知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知道鐘晚檸心裏有多沈重,瞎眼就等同於失去了做天師的資格,這鐘家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她又該如何保全。

鐘晚檸知道葉知南在想什麽,拍了拍她的頭:“你也不必擔心我,如今我也才明白,父親為何寧願赴死,也要去修補這護山大陣。”

為的,就是能讓鐘晚檸無後顧之憂的去當這鐘家家主,將所有的責任都一肩挑去。

“但是屬於我的責任,我一樣都不會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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