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煦沒有逛學校論壇的習慣，當初這個帖子也只在網上出現了一天一夜，隨後就被人刪帖了，那麽，溫煦就應該不知道關於這帖子的事情，甚至也不知道當初齊暮暮、榎木先生對他的怒氣從何而來。

因為，所有的人都以為，溫煦是知情者。

直到這件事情過了很久以後，榎木先生才對她與齊暮暮說，溫煦對於BBS上出現的兩個帖子都是完全不知情的。

在一旁的齊暮暮彎了下嘴角，卻毫無笑意。

“第一段錄音的來源簡單且光明正大，第二段與第三段錄音則是只有三個人在場的情況下說的，而且最後一段的錄音是新郎剛開始追求，我們在宿舍臥談裏說的一句話……”

“住口！住口！住口！”秦可瑩的一雙眼睛哭得通紅，狠狠瞪著她，“你不要血口噴人！”說完後，她扭頭向著身後大叫起來：“現場的安保呢！人呢！快把這些鬧事的人轟出去！”

宋瑮怒極反笑，“不用轟我們自己會走，不過也是要在把你做過的這些不要臉的事情統統告訴溫煦之後再走！”

“你——你敢！”她對著宋瑮沖了過去，“是你嫉妒我！是你誣蔑我！今天是我的婚禮你TM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宋瑮沒有料到秦可瑩會沖過來，下意識的側頭閃躲時，深澤早已先一步將她護在身後，但徹底阻止秦可瑩的不是深澤，而是溫煦。

“溫煦……”方才猙獰的表情從她的臉上漸漸褪去，像是如夢初醒般的，她連最後一絲血色都從臉上褪去了，“我……”

溫煦甚至不願意看她一眼，緊繃著嘴角，看向宋瑮：“你，繼續說。”

“我之所以會把這些事情記得那麽牢，是因為一想到自己認為是閨蜜的人，在彼此分享秘密時隨時都藏著一個錄音設備進行偷錄，隨時都在琢磨著如何誘導我說出她想要的話……作為這個人的朋友，甚至是枕邊人，你——不覺得恐怖嗎？”

現場一片嘩然。

連伴娘都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遠離了她。

“不是這樣的……”她顧及不到任何人，只是拉著溫煦的手低聲說著話，模樣無助又可憐。

齊暮暮嘆了口氣，“秦可瑩，你既然敢邀請我們參加婚禮，怎麽就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呢，譬如再策劃一場令所有人都倒戈相向的表演？還是說，當年你吃的教訓還不夠，想讓我把這些事實名PO到網上去讓你一舉成名？”

“暮暮，我們走吧。”

“好啊。”齊暮暮點了點頭，轉身問身後的人，“我們要走了，你們走不走？”

應和的人聲一片。

一群人浩浩蕩蕩離開，梁博與深澤很是自覺的給她們留出了空間，其他同學看完這一場鬧劇後，打過招呼都就離開了。暮暮狀似親密的挽著宋瑮的胳膊，卻是咬著牙問她：“宋瑮，沒看出來你下手這麽狠，看溫煦以及現場的反應，估計不止是這場婚禮黃了，秦可瑩這個人也得黃了。”

“有嘛。”宋瑮笑笑，“不是你說要撕嘛。”

“是我說的，不過這和撕小三有本質的區別，你這是在撕人人品。”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麽做？”暮暮狠掐了一下她的腰。

宋瑮只是笑嘻嘻的躲開她，“嫌我做過頭了？”

“對這種賤人沒有過頭二字，但是——”齊暮暮的嚴厲口吻瞬間下降了幾個度，“你就不怕那賤人對你進行打擊報覆？這次你黃了她和溫煦的事情，還撕了她人品，你覺得她會輕易放過你嗎？”

宋瑮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就在齊暮暮已經開始替她打算如何防衛時，宋瑮才緩緩說道：“暮暮，你覺得……”她的語氣很慢，又很輕，輕的比吹過臉頰的風還要輕柔，“我還有什麽東西可以失去了嗎？”

齊暮暮：……

她即便很想回一句：不就是沒了一個榎木桑嘛，你還有一個深澤真一郎還有一幹好男人等著你呢！看著宋瑮的模樣，她沒忍心將這句話說出來。

之於宋瑮，榎木政對她何等重要，齊暮暮很清楚。

而宋瑮今天的爆發，大概也都是因為秦可瑩的那一句話。

“我以為，你會和你姐夫榎木先生在一起呢。”

“宋瑮！等一下！”

齊暮暮不悅的皺眉，自己的思緒被人打斷了，難免有些脾氣。在她轉身看見來人後，毫無形象的瞪大了眼睛，還不忘拱了拱一旁的人的胳膊，“媽媽咪呀，你們這是偶像劇的神展開嗎？男主角在婚禮現場看清楚了惡毒女配的嘴臉後終於意識到自己仍舊愛著女主角，遂不惜逃婚以此來挽回與女主角的愛情。”

宋瑮抽了抽嘴巴，“他永遠都不會是男主角。”

溫煦喘著氣跑到她們面前，陽光灑在他臉上，照出了他額頭的汗珠密布，“宋瑮，你父親有下落了！”

……

齊暮暮與梁博不想打擾他們父女重逢的感人場景，事實則是齊暮暮最受不了這種親情戲，怕自己哭的比當事人更加誇張，毀了她今天的完美妝容，就與梁博去約會了。

車裏就只剩下關系略顯尷尬的三人。

前男友，現男友，前女友，現女友。

宋瑮無暇顧及這尷尬的氣氛，她只是滿心期待著與久別的父親重逢。在她的記憶裏，宋長輝的樣子已經模糊了，甚至已經想象不出他笑起來是什麽樣子，唯一留在記憶的是那一雙布滿粗繭的大手輕揉著她額頭以此來誇獎她的動作。

她隱約記得媽媽曾說過，父親是大學生，在他們那個年代，大學生是極其稀有的。姐姐宋荌的名字與她的名字都是父親取得。

宋荌，荌草，傳說是遠古神農用的一種能入藥的仙草，可怯病強身，因宋荌是早產兒，父親希望她可以茁壯成長。

宋瑮，瑮字，玉旁，希望她溫潤如玉，人生更如玉上彩紋井然有序，不失華彩。

她一直在潛意識裏認為宋荌與自己都會從事與文字相關的工作，是因為父親的原因，畢竟媽媽是一個寧願多算一遍賬本也不願意看十分鐘瓊瑤劇的性格。

時隔十七年的久別重逢，她應該怎麽稱呼他。

爸爸？爸？

他會不會認不出自己了？父親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孩子，和現在的模樣相差的實在有些大，再叫他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比較合適？

打過招呼應該怎麽將話題繼續下去，是先問父親最近的生活狀況？還是先責問他這十七年來為什麽都不聯系他們？

這些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蹦出來後，深澤已經將車停到了警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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