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宋瑮的雙手落在他的胸前，猛一用力，就將他推得遠遠的。

氣息遠離，周圍的空氣迅速恢覆了秋意寒涼的溫度，宋瑮看了眼自己的雙手，心裏閃過慌亂，不知所措，很快，這些情緒就被掩蓋過去了。宋瑮掀起眼簾，口吻有些慍怒，以至於她的聲音也有些冷冷的，“我不喜歡在公共場合做這種事情。”

被她推得猝不及防的深澤整個人靠坐在長椅的椅背上，聽見了宋瑮的話音，沒有立即回答她，垂著頭，默不作聲。

滴答。

滴答。

滴答。滴答。

他們安靜下來後，閱讀區無人說話，只剩下寥寥數人翻過書頁發出的聲音。暖沈沈的餘暉透過大片的落地窗戶，曬在宋瑮的臉上，原是溫度恰好的暖意，這暖意在深澤的沈默之中，她的臉頰慢慢發燙。

是不是她過於直白的拒絕，傷害到深澤了。

但是她也在努力……只是不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

對面沈默的人在宋瑮的思緒萬千裏擡起頭，臉上掛著似笑非笑，“那我可以理解為在封閉場合你能接受我這麽做嗎？”

宋瑮松了口氣，板著臉用手指指了下他身後的人，“公共場合，禁止調情。”

深澤動了動身軀，單手撐在桌面上，用兩人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沒關系，他們聽不懂我們再說什麽。”

這種用語言、動作故意營造出的暧昧氛圍讓宋瑮覺得有些不適，她用的動作試圖轉移這種氛圍，翻開手邊的書，低下頭裝作看書：“世界上還有一種語言叫做肢體語言以及有種閱讀方式叫做讀氛圍。”

“小瑮。”他叫宋瑮的名字，發音吐詞依舊不怎麽標準，聲音淡淡的，“你這才是不讀氛圍。”

宋瑮快速將一頁書翻過去，目光死死盯著泛黃紙張上的方塊字體，覺得閱讀如此艱難，她已經反覆將第一行看了三四遍，仍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這一個小時過的很漫長，對於喜歡閱讀的宋瑮而言覺得食不知味，半本書看下來，沒有看到任何精彩的好詞好句，似乎每一句話都變得晦澀難懂。深澤控訴她的那句話時不時就在耳邊響起，她被指責的毫無辯駁能力，甚至還覺得難堪。

在離開圖書館走去停車場路上，夜色漸深，六點多的天已經黑了下來，路兩旁的路燈燈光微弱，僅能照亮半寸之地。

路旁圖書掛裏燈火通明，越發對比顯得這條小路幽靜。

一路上，深澤的手機響了無數聲，宋瑮一邊走一邊默數次數，到上車為止一共響了八聲，且都是新郵件的提示聲。

“你今天很忙的話就不用再送我到家了，你直接開車去公司比較方便。”這一句話，是宋瑮在肚子裏醞釀了很久的話，既能顯得自己體貼人意，又能保證深澤不得不回應自己，不讓自己對空氣尷尬。

發動車子後，深澤放下了手機，“公司最近人事調動，與總部之間的交接事項比較多。”

宋瑮哦了聲，硬是想出了一個詞匯：“年底costdown嗎？”

從圖書館的停車場開出去的岔路上來往車子比較多，自行車、電動車、汽車都有，他潦草嗯了聲後就專註開車，宋瑮也就識趣的不再搭話。從岔路平穩的轉入大道後，車與車之間的規則就變得簡單很多，深澤這才想起回答宋瑮剛才的問題。

“不是，是分部這邊的取締役專務人事調動。”

“叮。”

此時，又一聲新的新郵件提示聲響起，那一聲短暫的機械聲似是敲在了宋瑮的心坎上，她心慌了片刻，腦袋裏湧起無關緊要的信息，卻抓不住讓她心慌不已的信息。

直到深澤再次開口時，她才抓住了它。

“在今年十二月底榎木君將回到日本出任總部的取締役專務一職……”後面的話，宋瑮再也沒有聽進去了。

榎木先生在分公司的取締役專務上呆了四年多，這次回國出任的也是取締役專務一職，從名稱聽來沒有任何改變，但卻是實實在在的高升。

從日本公司的排列來看，會長、社長、副社長之下就是取締役專務一職，搖身一變成為了總部的合夥人之一，股東之一，高位管理者之一。

她聽見這個消息後，甚至還能冷靜的分析，還能情緒穩定的與深澤交流，只是等到深澤離開後，她竟然是一句想不起來自己說了什麽，記憶與意識只停留在了深澤那一句‘在今年十二月底榎木君將回到日本……’

現在已經在十一月中旬，還有一個半月他就要離開這兒了。最多還有一個半月，實際所需要的時間可能比這個時間還要來的短，他要提前回家過年，提前到達新公司接手工作，提前……

宋瑮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在漸漸冷卻。

他馬上就要離開了，離開S市，離開姐姐所在的地方，離開她……

盡管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遲來的結果，但等到現實真正擺在自己面前時，她連做出反應的力氣都沒有。

哦，榎木政馬上就要離開了。

他甚至連離開的消息都不願意告訴自己，如果不是深澤的無意告知，她或許會天真的認為他一直還在。她轉過身，邁開步子往樓下大廳走去，慢慢的想著，他連見都不肯多見一面，自己一句話就否定了這四年他的付出，是個人大概都不會願意再理會她這樣冷血無情的人了。

她一層一層的踩上階梯，在踏上最後一層階梯時，腳在階梯上停了下來，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壓抑住心底的情緒，再次擡腳時步伐已是匆匆。

快速進入大廳，快速進入電梯。

封閉的空間裏，安靜的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電梯裏新換的照明燈明亮到刺眼，她微微瞇起眼睛，思緒有瞬間的動搖。

視線停留在不斷躍動的樓層數字上，似乎有什麽東西也在隨著跳躍。

生氣嗎？對於他準備不告而別。

絕望嗎？對於終於來臨的事實。

不舍嗎？對於他即將離開回到屬於自己國度的現實。

她反覆質問自己，卻發現一個答案都的不出來，像是什麽都有，又什麽都沒有。

“叮。”

電梯門向兩側緩緩拉開，機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宋瑮走出電梯，走到門口，從包裏拿出鑰匙，打開大門，室內的燈已經亮了起來，齊暮暮窩在沙發上抱著書看的投入：“晚上吃了嗎？飯桌上幫你留了餃子。”

她張了張嘴巴，發出聲音有些困難。

她久久沒有回應讓齊暮暮從書裏擡起了腦袋，本是不解的神情在看見宋瑮的臉後變得嚴肅起來，“發生，什麽事了嗎？”

宋瑮搖了搖頭，對她微笑了下。

我沒事。

過了今晚之後，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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