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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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拌勺在杯子裏攪動幾下後又被人輕輕放進了洗碗池裏。

秦丘卻沒品嘗自己的勞動成果,而是將咖啡遞到沈路面前:“要喝嗎?”

沈路驟然回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還曾期待過與室友的見面,如今看來,對這個新室友有所期待的自己當初絕對是腦子有坑!

“你就是我室友?”他眸光銳利地望向男人,“剛才在酒吧裏的人也是你?”

“對,”秦丘從容不迫地認下了罪行,他絲毫沒有被引入了危險話題的自覺,僅是微微一笑後將咖啡置於一旁的餐桌上,“這是我專門替你泡的,裏面一半都是牛奶還加了十克左右的白糖,你不喝的話就可惜了,畢竟我不喜歡喝過甜的咖啡。”

沈路簡直要被對方毫不配合的談話模式氣笑了,要不是對方之前在酒吧裏的表現過於聰睿,他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在裝瘋賣傻:“轉移話題在我這裏沒什麽用。”

“我沒轉移話題,也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既然現在在家裏就放輕松些,不必這麽咄咄逼人不是嗎?”說著,秦丘腰部一軟靠在工作臺邊,雙眼愜意地瞇了起來,“之前在酒吧裏警惕的樣子倒是可愛得很,現在怎麽就毫無知覺地朝我露起爪子來了,就不怕我在家裏更方便對你做什麽危險的事?”

聞言沈路頓時如臨大敵地望向秦丘,他右手飛快揣進褲兜裏握緊手機用指紋解了鎖,只要秦丘膽敢輕舉妄動他就會立刻按下屏幕最左邊的小程序一鍵報警。

“逗你的,”欣賞夠了沈路緊張的表情,秦丘便滿足地勾起唇角,語氣輕柔,“我什麽都不會對你做,畢竟未來還要跟你一起在這座房子裏生活很久,我也是想和你好好相處的。”

沈路可不覺得這個人口中的威脅只是在開玩笑,畢竟目前為止這個人的所有行為都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來衡量。

這個男人現在顧左右而言他,在沈路看來,明顯就是想要把之前持槍威脅自己的事一筆帶過。

而一個可疑人物主動淡化自己的罪行通常不是因為決定改過自新想讓別人放過自己,而是為了讓他人放松警惕,好為自己未來的犯罪行為爭取更多機會。

“好好相處?”於是沈路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拇指在手機屏幕左下角緩緩摩挲,已經做好了不顧一切跟眼前男人撕破臉的準備,“你真這麽想的話不如就自覺點兒把威脅我的起因經過結果全盤托出?”

他話音才剛落,只聞他這室友緊接著配合地開口道:“好啊。”

沈路:“……”

他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耳背聽錯了。

“九點五十四分是我從Whisper離開的時間,以目前對你的了解我認為你不會就這樣任由我離開,所以我對你接下來的行為做了幾種猜測,”秦丘便慢條斯理地開始解釋,“首先你獨自追查我的去向的可能性最低,被我威脅後你大概會長時間處於最警惕的狀態,因此不會冒風險一個人行動;想要報警的話證據不足,何況你沒有因我受到任何實質性傷害,即便報警警局也不會對你的訴求進行受理;所以我猜你會先行回家再做接下來的打算。”

沈路頓時後悔自己沒有在前往酒吧之前跟調查局商量一下帶上錄音筆全程錄音,不然也不會落到這個男人口中這種證據不足的境地!

“你當時在Whisper參加聚會,所以我也考慮了你留在那裏跟他們繼續喝酒的可能性,但我的出現已經讓你感受到了不安,所以我猜測你會停下對周圍人的觀察先行回家,不堵車的情況下從Whisper回到家裏大約需要三十多分鐘,假設我們到家的誤差能被控制在二十分鐘左右,那我到家十分鐘後開始泡咖啡的話,你一回來就能喝到溫度合適的牛奶咖啡了。”

“……”這人的屬性難不成是賢妻良母嗎?!

沈路有些無語地在心中吶喊起來。

秦丘的分析聽上去頭頭是道,繞了半天卻只覆盤了他之前在何如推測沈路回家的時間。

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是沈路想要聽到的。

沈路便有些氣悶地想,剛才對這個男人的發言有點期待的他根本就是在犯傻!

對方嘴上說著可以配合,實際上卻是連半點有意義的信息都沒吐露出來!

何況這人說話的方式也有問題,字裏行間透露出的信息仿佛對自己十分了解似的。

想到這裏的他心底微涼,咬了咬後槽牙與男人對峙道:“你調查過我?”

“沒有調查,只是作為你未來的新室友對你進行過適當的了解,”秦丘話語一停,從襯衫口袋裏掏出一顆橘子味的果糖剝皮扔進嘴裏,將糖果嚼碎後才接著說,“沈路,C國名Sean,二十五歲,兩年前於H大獲得犯罪學博士學位,正在擔任H大的犯罪學助教,擅於研究社會變化對於人類性格及行為的影響。”

沈路忍不住沖著秦丘橫眉冷對。

這他媽還叫做沒有調查?!

沈路總算知道男人在酒吧時為什麽會對自己主動言明身份的行為無動於衷了……搞了半天這人之前那對自己一無所知的樣子全是偽裝,實際上對自己的身份信息知道得一清二楚!

“別瞪我,我確實沒有調查過你的身份。”糖果讓秦丘舌頭有些發齁,他伸出舌尖繞著唇瓣舔了一圈,至此他那淡粉的嘴唇便滿是水光,如果不是現在情況不對沈路都要在心裏豎起大拇指並誇上一句夠色情。

“怎麽說,想要了解你其實並不難,只要稍微打聽一下這些就都是觸手可得的信息,”頓了頓,秦丘又輕笑起來,語氣揶揄,“畢竟我比你早幾年畢業又在同一個教授手底下呆過,按理說你還該叫我一聲學長。”

沈路忍不住懷疑起這個男人是不是在逗他。

秦丘自然註意到了沈路眸中的不可置信,對此他只是毫不介意地彎起眉眼,仿佛眼前的人對他的一切不信任都與他本人毫無關系:“我早猜到你不會輕易相信我說的話,所以我提前準備了畢業證,想要找出來這種壓箱底的文件還挺費勁。”

眼看一本方形物件被秦丘從抽屜拿出來後拋向自己,沈路便下意識伸手將其接住。

“H大碩士生畢業證書”幾個燙金大字在暗紅的證書封皮上閃閃發光,亮得讓他覺得有些刺眼。

冷靜,不能被這個人給的東西和說的話影響邏輯判斷力,畢竟證書這種東西偽造起來不算困難,想確定他的話是否真實還有別的方法。

沈路翻了半分鐘秦丘的畢業證後便將其擱在了一旁放花瓶的矮桌上:“你在哪位教授的手下呆過?”

“William □□ith,”秦丘念起C國人的名字時語氣優雅而低沈,“本科時上過他的幾門課,研究生的時候也申請做過他的研究助手,後來還在他的主頁讀到過對幾個學弟學妹的評價所以就對你的名字有點印象。”

沈路確實在這位教授的手下做過一段時間研究,但這位教授性情古怪不好搭話,因此是他上學時期最害怕的教授之一。

他有些汗顏地盯著秦丘:“你跟Mr.□□ith的關系很好?”

“算不上特別好,但我是本科時被他從數學系挖到犯罪學專業裏的,所以跟他的關系可能比一般學生要好些,畢業後也偶爾會用郵件聯系。”

對話進行到這裏沈路便幾乎能確信秦丘沒有撒謊,畢竟對方明確指出了兩個人都熟知的一名教授還言明了他和教授的關系,這種事如果是撒謊那就太容易被人揭穿,而秦丘此人也並沒有撒一個註定會被揭穿的謊言的必要。

對方是轉專業後才學了犯罪學的事倒讓沈路忍不住多了幾分好奇心:“你以前是學數學的啊?”

“是,本科時我修的是數學和犯罪學的雙專業,”秦丘無害地歪了歪腦袋,“怎麽,你對我以前的專業有興趣,還是說你連這個也想要證實一下?”

“不,這個就不用證實了,”沈路便搖搖頭將心中的那份好奇拋開,“成吧,假設你是我學長的事確實是真的,那你剛才為什麽要在酒吧裏挾持我?目的呢?”

“在酒吧恐嚇你的事如果讓你覺得困擾了,那很對不起,”嘴裏說著道歉的話,秦丘語氣裏卻絲毫沒有是在道歉的誠意,“我現在的職業是懸疑小說家,之前用槍威脅你不是想要傷害你,只是因為小說現在的劇情需要所以借你取了個材。”

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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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他覺得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在逗他:“你知道你這話有多荒謬嗎?你剛才可是拿著槍指了我腦袋,而且還朝我開槍了!”

“槍是假的,而且裏面什麽都沒有。”秦丘好脾氣地說明,語氣慵懶。

沈路冷笑了一聲,沒能相信男人的狡辯之詞。

“真的是假的,你看。”秦丘說著便從腰後緩緩摸出一把小巧的槍來。

沈路立即退後兩步移動手指撥出了警局電話,下一瞬他卻見男人將槍狠狠砸在地上,槍身與廚房的白瓷地磚碰撞後立即變得四分五裂。

沈路:“……”

靠,還真是假的!

趁著報警電話還沒撥通,他便有些心虛地將其掐斷,深吸一口氣後又語氣顫抖道:“那你為什麽會這麽巧也在Whisper裏面出現……”

“都說了我在寫懸疑小說,所以會經常去T城那種地方找靈感,一周以前我就一直都在外面出差,直到今天在酒吧偶然遇見你才突然決定回家看看,所以說我們倆還真是蠻有緣的,”秦丘面上的笑容毫無破綻,“說起來我已經出版過兩本書了,一本是純破案小說一本是反烏托邦小說,兩本我這裏都有收藏版的實體書,有興趣的話你要不要看看?”

一股挫敗感將沈路深深籠罩,聽說過秦丘在寫書的他便有些無力地吐詞:“今天就不用了,我下次有機會再看吧。”

“嗯,那就以後看,”秦丘自然是點了點頭,又將咖啡從桌上重新端起來,表情遺憾,“結果咖啡還是冷掉了,有點可惜。”

沈路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這室友竟還準確掌握了他對咖啡的喜好,多奶多糖,因為他很討厭咖啡泛苦的滋味。

莫非這也是從哪個教授或者同學那裏了解到的小道消息?

沈路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看不透別人的焦躁感了。

他仍有種對方是個危險人物的感覺,可室友進行的這一系列解釋又邏輯慎密得無懈可擊。

他忍不住思索,究竟他的感知是對的,還是他由於常接觸那些窮兇惡極的罪犯才對室友的言行太敏感了?

沈路不想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把自己的室友定義成壞人,畢竟這個世界確實存在一類人,他們先天的生理條件和後天的奇特遭遇導致他們的行為模式與正常人相去甚遠,這類人的行為被社會定義為異常,但由於有法律的束縛,他們通常也不會做出真正意義上違法犯罪的事。

而這份分析也只是他想要信任這個室友的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從情感上來講,由於多年涉及犯罪相關的學習工作沈路看到了太多人性的黑暗,他心裏對著行為異常的人充滿警惕,卻也因此變得更加渴求人性中潛藏的那些難得的美好之處。

總的說來,沈路非常希望自己的室友會是個好人,這份希望讓他願意拋下對於室友已有的成見、並盡力以正常友好的態度與對方相處。

那就先保留對於室友的懷疑吧。

沈路最終做出決定,他不會去將室友當作一個危險分子,但也不會完全對其放下警惕,如果在今後的相處中能確認對方是個好人,那麽一切就皆大歡喜。

這夜思考了太多跟自己室友有關的內容,沈路最終悲哀地失了眠,於是當他第二天睡醒便早已過了午飯時間。

他揉著昏沈的腦袋下樓覓食,踏入廚房時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氣撲鼻而來,竈臺和廚房工作臺上卻一塵不染,仿佛之前並沒有人在裏面烹飪過食物。

沈路不禁心下嘆息,秦丘這個人雖然行事怪異,但生活方面習慣良好,僅僅作為一個室友來說其實稱得上無可挑剔。

這一天沈路都不用去學校上課,只需要在家登錄課程界面協助教授批改學生的犯罪學小測,便熬了粥端回房間一邊吃飯一邊工作。小測批改完成後他正準備下樓刷碗,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電話是他那個在調查分局做探員的友人撥過來的。

“我們組裏接到一個新案子,打算今天下午開案情發布會,”電話那頭的蔣琛笑著發出了個令沈路難以拒絕的邀請,“我知道你對我們斷案的東西感興趣,所以給你留了個好位置,你待會兒要不要來看我們分析案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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