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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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混到頭了,我還年輕還有往上爬的機會,能為基裏爾二世閣下解決這一大問題,豈不是前途無量。”

謝爾蓋主教嘴角抽搐一下,像是無聲的鄙夷:“基裏爾二世閣下賞識你,這些年把你從最底層拔上來,給你金銀珠寶和地位,無非是一時興起看你臉蛋漂亮,又是捷列金娜家的男子,可以拿捏在手裏,你以為你鎮壓了叛軍,他還敢讓你往上走,踩到他頭上去嗎?”

伊凡點點頭,好像被他說服:“您說得很有道理,往上走並不總是那麽容易的。”

謝爾蓋主教似乎在滿意他的識趣,享用了仆人新端上來的魚子醬:“所以,老老實實在這待著吧,等我將來死了,這個主教的位置百分之百是留給你的,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當然基裏爾二世是俄羅斯的大牧首,可看得見拿不到又有什麽用?”

伊凡看著謝爾蓋主教勾起了嘴角,輕輕笑了一下起身走了。

過了一個月,全國的災情好轉了一點,但因為時間拖了太久,和哥薩克人聯合起來的叛軍已成氣候,政府急需募兵打擊叛軍。

伊凡不急不躁地過著和往常無二的日子,直到一個夜晚,他從偏門出去見到了連夜從首都趕來西西伯利亞的基裏爾二世。這位俄羅斯大牧首年歲已高,和伊凡兒時在安娜公主洗禮日上見的那個老頭子如出一轍,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足夠的痕跡,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微笑。

謝爾蓋主教再怎麽猜,也猜不到四年前他帶著伊凡去參加大牧首基裏爾二世到訪西西伯利亞的晚宴會帶來什麽後果。他不曾知道——基裏爾二世正是不折不扣的太子黨,是伊凡失蹤後兩宮為數不多依舊堅持皇儲正統的老人。

“陛下,軍隊內的太子黨準備就緒,其餘的……”

“其餘的不要緊,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伊凡不耐煩地擺擺手,神色很不好看,白天王耀那副對他深惡痛絕的表情刻在了他眼裏,一整天都揮之不去。

基裏爾二世嘆了口氣,忍不住道:“您是真正的皇儲、神定的俄羅斯君主、凱撒的繼承人,沒有人能搶走您的皇位,我會永遠作為神的使者替您捍衛這個神聖的權力。”

伊凡點點頭:“我明白,不過,在今夜離開前,我還要去做一件事。”

他對基裏爾二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從偏門回到謝爾蓋主教的寢居,他敲敲門,輕聲道:“是我,謝爾蓋·彼得洛維奇閣下,我來和您商量一件事。”

伊利亞

——有那麽一刻,伊利亞遠遠地看著王耀,不知道他哪來那種自信又驕傲的笑臉,像片春日四月的芳菲,綻放自己的大好年華,為的是溫暖別人的眼;像只自由自在的夜鶯,吐盡喉中血,也盡力在無光黑夜歌唱,喚醒人間行屍走肉。

其實從很小的時候,伊凡遠不是現在這樣的,他和所有小孩子一樣——和奶娘的小孩一樣、和金枝玉葉的官宦少爺一樣、也和平民市井的小兒一樣——看見花貓撲鳥啃得血肉模糊會嚇得哇哇大哭、看見犯了大錯的下人被杖斃也會心生憐憫、看見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也會心痛難忍。誰一出生心不是軟的、誰一出生眼睛不是澄澈的、誰一出生雙手不是聖潔無汙的……

但隨著他長大,伊凡宮中的仆人受制於他兩個兄長和父皇,他的一舉一動都被無限放大,好像他只要隨便做出一個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舉動,都會成為“不配當皇儲”的確鑿理由。

他的兄長眼看他深受父皇寵愛,明著扳不倒他,便開始暗地裏下黑手。馬術課上松散的馬鐙差點摔死他、劍術課上脆弱的防具讓他被一箭刺破胸膛、他高燒時派出去請禦醫的仆人一去不回……然而到頭來的申冤都成了大人口中一句“小孩子玩鬧罷了”。

伊凡知道,這世上沒有人真心喜歡他,他也不奢求別人的喜歡,看見馬車夫養的狗兒可愛,難得向父親提要求得了條四條雪橇犬,最後也為護主慘死兄長手中。這世上,人是靠不住的,動物也不行,只能依靠自己。

王耀沒出現在他人生中那短短五年裏,他覺得自己度過的不是詩人筆下“金色流華的燦爛童年”,而是無比漫長、屈辱、痛恨的陰暗歲月。偶爾,伊凡聽到奶娘的兒子管她要宮裏昂貴的吃食,奶娘嘆息著搖頭說“這些是小殿下吃的,咱們低賤的窮人家吃不起,媽媽給你蒸點心好不好?”,可伊凡卻覺得,自己才是這宮中最低賤的人物,如果可以,他寧願和奶娘的兒子換,讓別人去當那狗屁的皇儲。

一日,他發覺伊凡宮中新來的下人德米特裏總是在他背後藏著,從門縫裏用一雙鬼鬼祟祟的眼睛瞧他,在信紙上快速地記著什麽……

這宮裏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隨時隨地!有無數口舌討伐他!恨他不死!伊凡挖下了那人的眼珠子,挖下來後他痛快得不得了!第一次體會到反抗的甜頭!胸中劇烈的滾滾熱浪要從喉嚨裏、耳朵裏、眼裏噴薄出來,所有的仇恨委屈都等待主人去宣洩,如果他停手回頭,恐怕會被滔天恨意炸成碎片。

“是不是你向他們通報我的行蹤!是不是你!!!你這個畜生!”

伊凡以為自己會害怕,那時他年紀小,手上沒有力氣,德米特裏也沒有反抗,痛哭流涕地躺在薔薇花絢爛的地毯上痙攣顫抖,說不出話,直到眼眶中的血流幹,咽了氣。

扔了刀子,伊凡冷靜了一會兒,扇形窗邊烏雲散去,萬裏放晴,蔚藍的天際飛來群群鳥兒嘰嘰喳喳,是少見的浪漫景色。那不是美好未來的開端,而是墮落的奏鳴曲。

伊凡撿起德米特裏手中虛握著的信紙,快速從字裏行間尋找這條惡犬效忠的主子,沒想到看到上面記載的卻是他的作息規律和吃食喜好,甚至是一些小毛病小脾氣……從那以後,他培養了自己的心腹瓦洛佳,每天躲在暗處觀察伊凡宮中所有人手,誰是幹凈的,誰又是被收買的,一番整頓,留下的竟是一個死氣沈沈的空城堡。

於是皇宮裏便傳起了惡魔之子的“謠言”,說他年紀小小性情暴躁,手段血腥沒有人性。伊凡再也不怕鮮紅的血了,甚至在看到死人後會有一種格外的安全感——只有咽氣的人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和壓迫!

王耀的出現是個意外,伊凡為了能把唯一待他好的人留在身邊,忍住嗜血的沖動,一天天扮演著王耀喜歡的模樣,他以為只要自己乖乖的,不去做傷天害理的事,上帝就會善待他,但最終,他沒做錯任何事,審判的那天還是到來了。他們在西西伯利亞村莊,伊凡下定決心扔掉過去骯臟的自己,重新來過,救贖他的人卻把他扔進另一個腌臜地獄。

沒辦法,做惡人,他是被逼的。

身披黑色鬥篷的伊凡舉著一柄紅燭,對著洗漱後要睡覺的謝爾蓋主教微微一笑,另一只手從懷中取出一柄白玉制的十字架,他踱著優雅的步子靠近那人,舉起十字架,四顆晶瑩剔透的黑曜石散發著光芒。

血液迸發,濺在伊凡雪白的側臉上,他對著彩窗外皎潔如銀的月光端詳,那股子久違的舒爽泛濫洋溢起來,滿屋子血腥氣,激起了這個野蠻獸類血脈噴張的熱情,這個名為殺戮的熱身活動讓他興奮不已。

他不想再當王耀的乖寶寶了。

第二天的晌午,謝爾蓋主教被刺殺的消息已經通過趕集的村民之口傳到了村裏——最詭異的是,謝爾蓋主教咽喉裏插著一柄白色十字架,死不瞑目。教會的修士都猜測這是神的旨意,神對饑荒久久為曾好轉感到不滿,用這種方式懲戒信徒。這個說法傳開來,周圍幾座城市的教會得知後紛紛開倉賑災,饑荒漸漸好轉,怨聲載道的氣氛消停了。

和叛軍一起在荒郊野嶺中安營紮寨的伊凡聽說了這個傳聞,笑著搖搖頭。

“我走後,他們開始開倉發糧、制作冬衣、收留浪人,並不是因為他們良心發現,而是因為我來過。”

沒過多久,一支憲兵隊騎著高頭大馬沖進了小村莊裏,為首的傳令官扶了扶眼鏡,朗聲道:“前日教會糧倉失竊,有目擊者見到罪犯背著面袋朝你們村方向來了……”

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村民們一片嘩然。

“怎麽可能?我們村沒有這樣的人!”

“軍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呀!我們都是老實人!”

傳令官管都不管他們,對著手中的指令高聲念道:“只要主動交出罪犯,其餘人通通免罪,否則連坐——”

“是我!”

眾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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