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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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上,嘯天在後院聽到動靜,慌忙從後門沖進來擋在王耀前面,好讓他別被人群的手指頭戳死。

突然,王耀擡起頭開口了。

“我去鎮上向伊凡要糧食好嗎?他是教會的人,現在身居高職,主教說不定會先給咱們村發糧。”

他的聲音和往常那種活潑有生機的音色不一樣,很微弱、很疲憊、很無奈,卻依舊不肯放棄認輸似的。

人群一下子被這句話炸得詭異的寂靜,還是村長妻子第一個反應過來,她那副醜惡兇悍的嘴臉一下子收斂了,像被施了魔法一樣變回了往日老實巴交的模樣,手指頭也放了下來,結結巴巴應著:“好啊……太好了,這樣我們村就有救了……”

那些前一秒還從後面往前擠的人們也停了下來,不知是誰藏在後面大喊了一句:“快去吧夏姑娘!村裏的雪橇你拿去用,早去早回啊!”

人聲再次鼎沸起來,大家像為勇士送行似的——“去吧!一定要把糧食帶回來啊!”,“多虧有你們姐弟倆!伊凡真是個好孩子!”,“是你們又一次救了我們呀!”

王耀從未感到如此窒息過,他一句話都不想再聽,扭頭拿了自己的包袱,擠開人群就往外走,嘯天楞了一下跟上去,突然一個大塊頭用手拉住了他:“你留下來。”

嘯天很疑惑地瞧那人,是當年自己從黑熊掌下救的那個大塊頭。

“你不能走,不然她跑了不回來了怎麽辦?”

這句話在嘯天頭腦裏回響了一次又一次,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些年都好端端的憨厚善良的村民,怎麽變成這幅樣子,嘯天剛要發火,走在前面的王耀回頭對他說:“留下來吧,索妮婭(索菲亞的指小表愛)奶奶還要你幫忙照顧了。”

說罷他便徑直出去了。

王耀沒用村裏的雪橇,他施了個法來到鎮上的教會,這還是他第一次來這裏,雖然他平時也是施個法的功夫就能來,但總怕見了他的萬尼亞忍不住會心軟,寧可忍著不去看。

鎮裏的情況並沒有比偏遠的村莊好到哪裏去,但至少教廷和政府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下,王耀看到教堂外面搭了個棚子分發黑面包和豆子,排隊的人成了一條長龍,偶爾也有餓瘋了去搶的,駐守的憲兵直接打昏丟到旁邊震懾其他人。

王耀眼尖看到一個還沒他腿高的小女孩在排隊的人中間被擠來擠去,推來推去往外趕,小女孩哭泣著央求:“我從夜裏就在這排隊了!求求你們別趕我走!我弟弟要餓死了!”,她前前後後的成年人們也嚷起來:“我老母也要餓死了!”“誰不是呢!我兒子也要餓死了!”

王耀看不過眼,沖上前彎下腰把小女孩護在懷裏,大罵:“你們一群大人好意思欺負一個半大孩子嗎!”。這群人似乎也覺得理虧,結結巴巴回不了嘴,但還是要把他們往隊伍外面擠,畢竟少一個人就是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突然,王耀感覺背上猛地一痛,他扭頭一看,穿著制服的憲兵拿著鞭子站在他身後,眉毛一豎訓斥起來:“說了多少遍了!不要破壞排隊的秩序!再這樣亂下去都別領了!回家等死吧!你們這群該死的賤民!活該餓死!”,說著劈裏啪啦的鞭子又落了下來,小女孩害怕地哇哇大哭,王耀把她緊緊擁在懷裏,在她耳邊溫柔地安撫:“不怕,不怕……”

“怎麽回事!這麽吵!”

遠處有人說了句話,維持秩序的憲兵們一並噤聲立正,規規矩矩站好,憲兵隊長小跑到教堂門前行禮:“伊凡閣下!日安!回您的話,有賤民在插隊!”

王耀把小女孩抱起來,站直了身子,尋著人們視線的焦點看去,一個身披金白相間唱經袍的身影立在高聳華麗的藍白色教堂前,腳下點綴著藍寶石的雪白長靴踩在紅絨長地毯上,乍一看竟像極了降臨凡間的神使。

那人的一切都與這骯臟混亂的人間格格不入。

突然,“神使”擡起了眼眸,紫羅蘭色的眼睛和王耀對上,像一塊蘊藏魔力的魔法石,情緒覆雜,讓人琢磨不透。

不知怎的,看到那人朝這邊走來,王耀抱著小女孩居然後退兩步,身旁的百姓都好奇地一齊往這邊張望,這讓王耀感到莫名的窘迫和難堪。伊凡看到王耀躲避的小動作,心裏一痛,他想開口叫他,卻不知如何叫他好,這周圍都是教廷的人,耳目眾多,他不能叫王耀的真名,可他更不願去叫那可笑的化名“夏”,所以他只是張了張嘴。

“閣下!我去把這娘兒們趕走!”先前毆打王耀的那個小憲兵自作聰明地想在伊凡面前表現表現自己,換上兇神惡煞的面孔又朝王耀走去。

“住手!”伊凡大叫,他紫色的眼眸變得陰沈,像暴風雨前的天空,要不是為了那可笑的神職人員身份,他恨不得自己上手把那個憲兵打死解氣。伊凡深呼吸把胸中火氣壓下去,平和地說:“這是我在村裏時的鄰家姐姐,不要傷害她。”

話音一落,憲兵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那些擠在兩人中間亂七八糟的人都給他們讓開,衣容華麗的伊凡背著手站在紅毯那頭,灰頭土臉的王耀抱著孩子站在紅毯這頭。

伊凡忍不住盯著小女孩瞧了瞧,語氣嘲諷:“你喜歡亂撿小動物的毛病還是一點沒改啊。”

王耀沒空去琢磨他那古怪的性子,趁著機會開門見山:“村裏的情況不用我說,你也猜得到吧,讓教會給村裏撥點糧食吧,大家就要活不下去了……”

伊凡那風淡雲輕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破裂,他走上前摸了摸王耀的臉,感覺似乎確實瘦削許多,緊張地問:“你挨餓了?我記得家裏不是屯了很多……”

“我沒挨餓,但是其他人不像我……”

“你管他們做什麽?!你怎麽總是喜歡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伊凡一下子怒了,捏起王耀的肩膀,“你就為這種事來找我?還把自己弄得慘兮兮的?你覺得誰會感激你?”

王耀驚訝地打量面前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模樣還是那個模樣,行為舉止和說出來的話活像另一個人——那種他最厭惡痛恨的人!但他沒有任何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說著自己一百個不情願說的話,他幾時這樣卑微地祈求過誰……

“……你就求求主教大人吧……”

伊凡的目光恨不得把王耀生吞活剝,半晌,他松了手,語氣軟和下來:“我沒有權力決定這種事,況且這場暴雪是全國範圍的,地方的餘糧都運到首都去賑災了,能發給鎮裏已經實屬困難……”

“首都的人是人!地方上的人就是畜生了嗎?!”王耀忍不住破口大罵。

突然,教堂裏又走出一人,他棕色的頭發修理得油光鋥亮,白裏透紅的臉上堆滿大胡子,一對深陷的灰色眼珠,油膩蒼老,那人卻無比自然地走到伊凡身旁,隨意道:“該做的戲都做完了,回去吧,在外面站著凍壞了身子。”

伊凡沒有接那人的話,閉上眼睛深呼吸後對王耀壓低聲音央求道:“這並非我本意,相信我,好嗎?”

然而火上心頭的王耀沒註意對方那麽多情緒,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場笑話,他是登臺表演的小醜,自以為能用昔日的情誼去乞求特殊的關照,而曾經一心一意在乎他的伊凡不過在外四五年就性情大變,和那些薄情寡義、重權重利的的高位者一樣令人惡心!

之後,王耀把隨身包袱裏的幹糧都給了小女孩,一直陪著她到了家中,才施法回到村裏。

……

伊凡也回到了教會裏,謝爾蓋主教很不解:“你先前何必把教會的份糧削減留下來分給平民,這個買賣一點也不劃算。”

“怎麽不劃算,別的城的教會都沒有發糧,只有咱們發了,人們口口相傳出去,您的政績不就上去了。”伊凡冷聲道。

謝爾蓋主教咯咯笑了聲:“我都快老得吃不動看不清了,離入土也沒有些時日了。小狐貍,你這是在為自己將來的路打基石吧?別以為我老頭子看不出來!”

他們在大廳裏坐下,周圍的下人端上來熱茶,偌大的大廳寂靜得一根針掉地下都聽得真切,伊凡很久沒有說話,直到茶都要喝完了,他才道:“基裏爾二世閣下最近在為地方叛軍頭疼,我想去參軍了。”

“噗——”謝爾蓋差點把茶水噴自己一身,周圍的人湧上來給他擦臉,他揮揮手把人全趕走,不可置信地盯著伊凡的臉瞧了半天,“你瘋了?好好的清閑日子不過?要去參軍?”

伊凡冷漠地用手輕輕敲著杯蓋,背臺詞一般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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