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Glorfindel又失眠了。他反覆思考推敲上一個失眠夜晚自己定下的所謂重大決定。現在，在將近一個半月的探尋中，他感覺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其實，它早在自己與Legolas，Thranduil之子的第一次見面時就被敲定，沒有商榷修改的餘地，只是金花領主選擇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痹自己，而不是面對。他努力回憶與兩個Legolas在一起的每個瞬間卻發現自己什麽也不記得了，他驚出一身冷汗，最後才發現這只是今夜的天氣在作祟。烏雲聚集在半輪月亮周圍將Rivendell的空氣變得晦暗，每吸入一口就會蒼老一歲。Glorfindel倦了。

對Thranduil的要求置之不理，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Glorfindel就堵在Legolas的房間門口。守衛以王子身體有恙為由禮貌地請領主離開，Glorfindel解釋了很久，原本和氣談話逐漸變成了雙方克制的爭吵，直到門突然被從裏面拉開，Legolas神情嚴肅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守衛忙躬身行禮。綠葉王子點點頭，他臉色蒼白，掛著淡淡的黑眼圈，看來這些日子也和Glorfindel一樣在忍受心理上的煎熬。

“Lord Glorfindel，這麽早請問您有什麽事嗎？”Legolas問，就事論事的調子。不知道是否是剛被吵醒的緣故，他的眼神格外朦朧深邃，Glorfindel看不穿其中正醞釀著什麽樣的情感。

“我可以進來嗎？我想和你談談。”Glorfindel慌忙用腳抵住門，有些急迫地說。

Legolas立在原地並不說話，似乎在思考，但神情依舊恍惚。就在Glorfindel因失望準備告辭時他才徐徐把門拉大，側過身去做出邀請的姿態。

“當然，請進。”Legolas說，他的語調恢覆了幾許往日的生機。

這是Glorfindel第一次進到小精靈的房間。屋內擺設很簡潔：一張滿是鑿刻、擊打痕跡的古舊木床，其正對面的墻上掛著箭筒和一張柔韌的弓。Legolas面對Glorfindel在床頭坐下，晨霧從窗外湧入將他包裹得不真實。

“Legolas，”Glorfindel上前一步，“我感覺你最近有些異常，這讓我很擔心。你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嗎？”他平靜地說，這聲音不禁讓自己回想起日落潮汐過後慵懶地舔舐礁石的大海。

Legolas輕輕嘆氣，吹散了面前的幾縷薄霧。他搖搖頭，無助地望著金花領主：“抱歉，但是我不能。”他說。“因為我不想讓你傷心。”這句話沒有被說出口。

Glorfindel急跨幾步來到Legolas面前，用力捏住他的肩膀：“那你打算怎麽辦？就這麽糟蹋自己的身體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痛！”他扳過Legolas的臉迫使後者迎接他審視的目光。

“Glorfindel，”半晌Legolas才回答，緩緩從金花領主的手中掙脫出來，“你在這一個半月的時間不也表現得很奇怪嗎？我自認為自己的感覺有些遲鈍，但有好幾次當你看著我時，我都覺得你正透過我望向一個我所不知道的東西。我很困惑，但我過去並不太在意。”說罷，他又將視線投向窗外。

果然，自己還是免不了傷害這孩子。Glorfindel絕望地想，癱坐在Legolas身邊。他想向Legolas攤牌，但害怕這只會更沈重地打擊小精靈，他也不敢去深究Legolas現在到底都知道些什麽；可是他憋不住了，那令人羨慕的自控力早在Legolas渾身插滿黑羽箭的那一刻就消失殆盡了。他多想，用自己的憂郁去交換Legolas的，可是這裏不一定是Gondolin，Glorfindel也不一定還是Glorfindel。

“因為我最近一直被一個問題困擾，這問題很傻，但卻足夠使人心煩。”Glorfindel不確定自己在做些什麽，但他希望聽見Legolas親口告訴他答案，“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恬靜的國度，有兩只精靈彼此相愛。但就像在歷史上所有安逸與美好都最終會讓位於邪惡與虛偽，這份閑適也漸漸衰敗枯萎了。其中的一只精靈死了，另一只卻得以茍延殘喘。有一天，那只沒死的精靈遇見了已逝的愛人，更確切的說是愛人的轉世。一時間他既高興得像個孩子，又空虛得像一位垂垂老者。因為他對戀人的身份產生了疑惑，他的愚蠢懦弱，使他不清楚究竟應該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轉生的戀人。他害怕背叛，又害怕傷害。我既不是智者也不是聖人，在這個問題面前我和那只精靈一樣不知所措。我們都既崇拜光明又追隨黑暗，既欣賞美的迸發又獨愛在孤寂中毀滅的快感。我們同樣於命運中沈淪而漸漸喪失了尋找答案的魄力與信心。那麽Legolas，你是否能回答這個問題，在你看來，轉世後的精靈還是不是轉世前的自己？”Glorfindel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只有Legolas才能聽見的低語。金花領主擔憂地望著Legolas的側臉，即使對方仍在沈默，他也覺得胸口的壓力減輕了，輕得快使他快要飄起來，懸空倒立在天花板上。

當陽光沖破氤氳的霧氣射在Legolas的腳邊時，小精靈才開口說話：“我不知道Glorfindel，這個問題太深奧了以致我一時半會兒也回答不上。你可以留我在這兒靜一靜，獨自想想嗎？等想好了我會給你答覆。”他表情麻木。

Glorfindel起身離開，在出門時不舍地回頭望向在床頭呆坐的Legolas。不，Legolas並沒有恢覆對前世的記憶，可他為什麽卻呈現出一種像是在了解所有被Glorfindel刻意隱藏的來龍去脈與參悟萬事後而獨有的淡泊？Glorfindel埋下臉，他的心上又狠狠被刺了一刀。

五天之後合約正式簽訂。以Elrond為首的Noldor精靈很高興，特地安排了一場盛大的晚宴。宴會上Legolas並沒有出現，在詢問Mirkwood的精靈士兵後Glorfindel才知道Legolas最近一直獨來獨往，似乎在躲著誰，行蹤很是詭異，現在恐怕正把自己鎖在屋子裏。Glorfindel不甘心地四處尋找，的確，哪裏都沒有他渴望已久的銀色身影。但他卻偶然間在湖邊撞見Legolas的父親，他和Elrond在一起，後者顯然又喝醉了。Thranduil正不耐煩地忍受黑發半精靈溫情的告白。

直到第二早晨Mirkwood的代表團離開時Glorfindel才再次見到Legolas，他被衛兵簇擁著，在與金花領主對視時向對方送去一個久違的爛漫率真的笑容。然後，Glorfindel目送那道銀光越行越遠，再一次在自己漫長孤獨的永生中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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