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vendell的冬季與夏季差別並不大，這種終年如一的景色讓Glorfindel頗為惱火。他從不是一只喜歡推卸責任的精靈，但卻不得不抱怨這躲藏在魔法幻象下的氣候是使他逐漸失去鬥志和熱情的一個重要因素。現在他坐在窗口，打量著已經在草地上自娛自樂了兩個小時的棕灰色兔子。Glorfindel記得前兩年它一直和另一只黑兔子成雙嬉戲，現在是被對方拋棄了嗎？那只兔子似乎也註意到了他，趴在原地將紅色的眼睛緊鎖在金花領主身上。Glorfindel被它盯出一身冷汗，索性拉上簾子將註意力拉回到面前堆積如山的公務上。

半年內他沒有再見到Legolas，也不知道小精靈現在過得好不好，精神狀態有沒有恢覆到過去的樣子。Glorfindel不曾預見到自己現在會如此想念他，他渴望再次摟他入懷，細細品嘗他甜軟的嘴唇。

有人敲門。Glorfindel慌忙收回思緒，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擺出努力工作的姿勢。來訪者是Lindir，他身上綴滿晶瑩的雪花，帶著真正的冬日氣息，讓人猛然間想起往昔木炭劈啪燃燒和霜花裝點枯藤的歲月。Glorfindel知道他剛作為Rivendell的使者從Mirkwood歸來。

“有您的一封信，Legolas王子托付我一定當面帶給您。”他恭敬地遞上一個微微浸潤的棕色信封，上面金紅色的王族漆印在Glorfindel看來十分張揚刺目。

“謝謝您。”Glorfindel雙手接過，感到有些驚訝。

Lindir馬虎地鞠了一躬而後帶門出去。下一秒鐘泛黃的信紙就從巨大的齒狀撕口滑落，清秀工整的字跡毫無保留地暴露在Glorfindel饑渴熾熱的目光下。上面是這麽寫的：

親愛的Glorfindel：

你最近過得如何？工作是否順利？

我一切都好，你無需掛念。林地王國的冬季是一派銀裝素裹的景象，幾乎每天都舉行晚宴和舞會，非常熱鬧。如果有機會，你一定要來玩玩，我會想辦法偷拿Adar六百年份的酒釀招待你。

其實，我寫這封信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回答你半年前提出的問題，對於這遲到的答覆，我很歉意，並乞求你的諒解。因為我明白這個問題對你的重要性，所以不敢馬虎對待。在這半年內，我咨詢了Adar朝中的智者們，但那些答案並不能真正使我滿意。倒不是說我對他們的觀點持有異議或是質疑他們對待該問題的態度，而是我總結發現，他們的答案僅代表一個對答題者自身有意義的側面。因此在這封信中，你讀到的將不是那些空洞抽象的概念，而是一個剛成年的孩子就其有限的生命經歷，力求站在當事人的角度詮釋究竟該如何定義一個人的身份。之所以決定這麽做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恰好知道這個故事的後續發展，那些被隱瞞的情感和矛盾。

如你所知，那只轉生精靈並沒有恢覆對過去的記憶，所以在初次見到前世的戀人時，我猜他表露出的崇敬一定使對方失望了。他喜歡並信任那位長者，總期望尋求他的陪伴。幾天後他驚慌地發現自己可能愛上了對方；在一天清晨，當對方含淚吻他時，那種情感從此就在他心中萌芽。你說這是緣分嗎？

他不奢求對方的愛，一位傳奇性人物是不可能愛上像他這樣青澀、幼稚的精靈的。但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麽對方會用脈脈含情的目光註視他，又為什麽會給他一個個溫暖的擁抱呢？難道對方也喜歡自己？他在狂喜之餘感到錯愕。

所以當年長的精靈告訴他會因為他的隕落而傷心，並且這種傷心中包含的不全是利己主義的功利，更多的是站在小精靈角度對他的尊重與同情時，他幾乎可以肯定，前世的戀人對自己不是沒有感覺的。在他的人生哲學中，這就是愛情，兩個靈魂體以無差別的姿態交織在一起。但是冥冥之中，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對方寵溺的目光中似乎飽含著難以言表的憂傷，這種憂傷穿透他的存在去向一個看不見的地方。他對此很困惑，渴望能幫助對方。

於是在一個晴朗的夜晚他偷偷潛入一座花園，在那裏找到了一位據說能預測古往今來的強大精靈。他祈求她的幫助並獲得同意。他看見了第一紀的Gondolin，月光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銀色身影。他知道了故事的全部。

說他不難過是假的，因為他期待的愛情落了空。對方深愛著的只是前世的自己，他不過是個卑劣的第三者。他知曉了對方內心哀愁的根源，卻無奈遺失了通向它的鑰匙。

繞了這麽一大圈，現在讓我來回答您的問題。我並不熟知哲學家們的邏輯，我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只轉世後的精靈不再認為他還是過去的自己了。他在察看自己前世的故事時感到像是在偷窺他人的生活。要橫跨峽谷，他既沒有翅膀，吊橋又不夠長。

我想你問這個問題的意圖並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或許你內心已經選好答案了。你其實想要的難道不是去解決它嗎？只是你缺乏與懷疑相對抗的勇氣，或者換句話說——我們缺乏與懷疑相對抗的勇氣。我已經做出選擇了，今天在這封信上鄭重地通知你：Glorfindel，我愛你，不管你是誰也不想知道我是誰。我的頭腦被情感左右，在我小時候Adar總說這是智力退化的表現。但當我今天更強烈地體察到這種衰退時，我只想說：“這感覺真好！”

Glorfindel，你一定也做出抉擇了吧。請你務必告訴我，我們是否選擇了相同的答案？

愛你的Legolas

Glorfindel把信讀了又讀，他雙手顫抖，淚水將好看的字跡浸成一朵朵藍色小花——就和夢裏的一樣，但這已經沒有太大關系了。“不，”Glorfindel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有什麽關系。”他心想。

他追求的是花朵本身，他不在意顏色。至於“花朵本身”是什麽，學術界一直以來爭論不休。但Glorfindel選擇相信，那不過就是他心中的影像，一個隨著時間流逝愈發清晰潤澤的身影。他終於把“思考”這整件事拋到九霄雲外，除了僅默默盤算一下要如何讓Elrond同意自己作為初春拜訪林地王國的使者。

“也許可以利用他對精靈王的表白相要挾。”Glorfindel愉快地想，一邊翻出私人筆記本開始譜一首短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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