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撕掉一篇日歷，邵明月都要多嘆一口氣，第十天過去時候，還有一周就要開學了。

一想到這裏，她眉毛都皺巴巴的。

邵明夜這時候給她打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邵明月：“我在這邊直接去學校了，就不回去了。”

沈默了一陣，邵明夜說：“爸媽最近一直上班，家裏都見不到人，我自己在家特別無聊，你真不回來？”

他撒嬌求她回去，承諾把他所有的玩具都給她，包括她今年送的那個樂高。

“可是我又不喜歡那些。”邵明月睫毛扇了扇，有點納悶，往年他明明最喜歡這樣了嗎？家裏沒有人，也沒有人管他。她沒把這些話說出口，只是說：“只剩幾天就要開學了，我回去了之後你開學了我就是一個人在家，你又不能陪我，我回去做什麽？”

“你就是不想回來。”邵明夜生氣地說：“還要找那麽多借口。

“你回來，我每天放學回家，你就能看到我了。”

“好吧。”邵明月實話實說，有些為難道：“我不太想回去。”

家裏一個人待著，以前還覺得沒有什麽，現在想起來，真是太寂寞了。

那麽大一個家，空空蕩蕩的，也沒有什麽人氣的樣子。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直白的拒絕他，邵明夜氣憤地掛掉了電話。

他生氣地把拼好的樂高都打散了，把房間裏的東西一陣亂扔。

然後他推開了爸爸媽媽的房間，因為工作太忙，他們昨天沒有回來住，給他發了消息，所以床鋪平整，被子孤零零地自己貼在床上。

他又推開了姐姐的房間，她的房間布置的更溫馨一些，也許是空間小的原因，那個巨大的娃娃自己倒在鋪好的床上，就像主人下一秒就會回來抱起它一樣。

邵明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這麽久了，還是一個人，他其實沒有他想的那樣，喜歡這種感覺。

很久之前，他其實特別享受一個人的感覺，不像剛回來，一面特別迫切希望每個人都能重視他，一面又希望每個人都能無視他。那是一種特別矛盾的心情。

後來父母的註意力果然都在他的身上，他剛開始是開心的，每次他們圍著他的時候，他都悄悄去看邵明月的反應。

她第一次是真心為他們開心的，也圍在他身邊，要把手裏的好吃的好玩的送給他。

後來次數多了，每一次都被父母刻意或無意的忽視，她也開始難過，咬著嘴唇紅著眼角無措的站在一邊，可是他一看過來，再難過也還是會揚起唇角，把手裏緊剩不多的玩具拿過來給他。

有時候一個娃娃，有時候是一個小皮球，邵明夜還從她這裏拿過幾個有些壞掉，但依然好看，被她保存很好的頭花。

雖然現在那些東西都不知道被他弄到哪裏去了。

他總是這樣，搶了別人喜歡的東西，自己又不珍惜，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好孩子。

邵明夜狼狽的退出來，紅著眼睛把門輕輕帶上。

圖書管裏，邵明月難得的焦躁，她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站起來，做題也不專註，寫幾頁就要擡頭發一會兒呆。

眼瞳沒有聚焦，不知道在看哪裏。

不知道第幾次看手表，要站起來，邵明月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溫暖寬大的手，明明是很輕柔的摁下她，卻有種無法抵抗的力量感。

她回頭，是林相思。

洩了氣一樣靠在他身上，林相思問：“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這裏的長凳沒有靠背，她整個人直接靠在他身上，這樣的感覺給了她一種被支持和被包裹住的感覺，邵明月翻出手機聊天記錄，送到他面前，悶悶地說：“明夜說想我了。”

林相思挑眉：“所以？”

邵明月咬著唇，“他自己在家，我有點不放心，以前他也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這麽直白的話。

“所以，就因為這個？”林相思彎下腰，趴在她耳邊，意味不明地說：“你想回去？”

“什麽叫就因為這個，這明明就是很嚴重的一件事。”邵明月不滿道：“他還給我打了電話，我――”

說到這裏，她又看了林相思一眼，我因為你都拒絕他了誒。

“你怎麽？”林相思直起身子拿出自己的手機，在上面點了點，扔在桌子上示意她看。

邵明月遲疑了一下，撿起他的手機，是他和他爸爸的聊天記錄。

“看到了嗎？”林相思環著胸挑著唇角問。

“看到什麽？”

林相思：“往上滑。”

……

上面是數不清的什麽時候回來，我們想你了。然後是很多很多紅包，隔一天夾雜著一次你在那邊肯定不習慣的懷疑疑問語句，跟著就是我和你媽給你寄了一些東西，還有把你最喜歡的什麽什麽郵過去給你了，我們給你買了什麽什麽，記得去取。

邵明月擡眼，正對上林相思看過來的目光，他低著下巴，對她說：“這次看到了？”

“嗯。”邵明月輕聲說：“看到了。”

“我都沒回去，所以――”他挑起眉，拉長了語調。

邵明月捏緊他的手機，默默提他把話說完，“我也不回去。”

“乖。”林相思似是終於滿意了，露出一個笑，揉了揉她的頭發。

到了晚上收拾東西，兩個人並肩往外走，外面又下起雪，雪花狂舞，整個城市被裹在一片白茫茫的素錦畫框裏。

遠處和近處的橙黃色的燈火一盞盞亮起，點亮了一個個小小的窗格，白色的炊煙裊裊在平房區升起。

火車的汽笛聲在不遠處響起，它會繞過整個城市，最後停在隔著一個區域的另一邊。

還有幾分鐘，這條街上的路燈會一起亮起來，那個時候是傍晚的六點二十二分。

邵明月和林相思十指相扣，慢慢走在街上，她的書包在他肩膀上挎著，書包上的掛飾隨著他的步子，悠閑地晃來晃去。

兩個人的影子映在雪地上，踩雪的咯吱聲音和呼嘯而過的寒風演奏著奏鳴曲，他們經過的那些房子的蓋子上，鋪滿了厚厚的一層雪，有些時候，雪會碎裂吱嘎一聲，一大層一起掉下來，落在地上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音。

邵明月很喜歡這種生活，林相思的黑色頭發在風雪裏張揚的亂飛，她的黑發也隨著長風亂舞。

“你會回家嗎？”路燈亮起的那瞬間，她握緊他的手，提高了聲音，希望自己的聲音可以被他聽見。

林相思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她，挑了挑眉，露出疑惑的表情。

“沒事。”邵明月搖了搖頭，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被林相思扯了回來，他的懷抱有點冷，還有點硬。邵明月用沒被牽著的那只手摁著他衣服上，擡起眼睛，只能看到他衣服的立領。

他的半張臉完全藏在衣服下面，路燈的光照在他眼睛裏，大雪還在小，在那一瞬間，邵明月眼睛裏都是他，天地間空茫茫一片，世間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一種聲音――雪花落在地上的輕柔聲音。

那麽輕那麽軟，像是誰的呢喃細語。

伴著一點寒涼的氣息，邵明月眨眼，只能看見林相思俯身不斷靠近的俊臉，這是和雪花一樣沁涼的一個吻，他吻在了唇角。

還有他浸染了寒冬氣息的一句擲地有聲的話，他眉眼冷凍，氣息卻溫柔，對著她說：“不走。”

回到家裏，邵明月還有些暈頭轉向。

她關上門，把那些冰天雪地隔絕在門外，匆匆放下自己的書包，脫下衣服到爐火邊坐下。

明滅的燭火跳動著，她腦海裏不停回想著那一幕，每次面對他的親近，她的表現都遜透了。

只知道傻呆呆的站著，完全不知道作何反應。最後還是被他的手捂上了眼睛。

坐了一會兒，感覺自己的心跳慢慢恢覆正常狀態，她才回房間裏躺下。

這樣大的雪，好像永遠都下不完一樣。

同樣的時間，林相思洗過澡，頭上搭著毛巾從浴室走出來，水滴順著他濕漉漉的頭發往下滴。

他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又是他啰嗦老爹的一堆消息，點進去看了看，還是那幾句老話，他咬著唇角打了幾個字，正打算退出來，突然又來了一條消息。

女朋友：【晚安】

林相思看著這條消息，突兀地笑了聲，他擡手蓋住臉，站在那裏又是低低的幾聲笑。

整個房間似乎都明亮了起來，窗外大雪紛紛揚揚，他歪了歪頭，按著手機說：“晚安，做個好夢。”

冬天確實要過去了，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萬裏無雲，天朗氣清，天空藍的像油畫裏的一樣。

邵明月彎著唇角，挽著林相思的胳膊，對面的路邊有賣地瓜的小攤，她看了幾眼。

林相思也沒動，一直在看著前面，邵明月又看了那邊一眼，他還是沒什麽動作。

鼓了鼓臉頰，她也收回了視線，下次要記得來吃！

林相思嘴角彎了彎，不動聲色的改變了方向，帶著她兜了一圈，轉了回去。

買地瓜的小販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帶著笑的眼睛，眼角爬滿了皺紋。

在等地瓜的間隙，

“誒！”邵明月挽著他袖子的手抓緊，林相思順著她的力氣往她那裏彎腰，邵明月趴在他耳邊好奇地問，“你怎麽知道我想吃的？”

“猜的唄。”林相思逗她：“你想吃什麽，看一眼就知道。”

“胡說。”邵明月才不信他的話，“我想吃的東西，除非是特別想吃才會表現出來。”

要是在她爸爸媽媽面前，特別想吃她也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畢竟有些東西，不吃又不會死。

“那可能是，”林相思盯著那個地瓜說：“這個地瓜勾引你？所以你覺得不吃它不行。”

“……”

邵明月控訴地盯著他，心想我看你像個地瓜。

看著看著她忽地笑起來，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林相思只是挑了挑眉，也沒說話。

拿出手機把錢付了，接過地瓜的袋子，牽著她往路的另一邊走。

“你真帥。”邵明月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林相思正在把地瓜上面的皮撥開，聞言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說：“謝謝？”他問：“我是該這麽說嗎？”

“嗯……”邵明月沈思兩秒，對他說：“你應該誇我漂亮。”

林相思‘切’了一下，掀了掀嘴角，把剝好的地瓜遞給她，“還是先吃地瓜吧。”

……

第二天早上，邵明月剛睜開眼睛，外婆敲門進來說：“你弟弟下午過來，我今天要出去打牌，你記得去接他。”

不等她回過神，她已經轉身走了。

邵明月在床上沈思兩秒，郁悶地爬起來穿衣服，等她收拾好看手機，發現邵明夜確實要來，原來那不是開玩笑。

邵明月完全搞不清楚邵明夜是怎麽想的。

【你要來？】她問。

邵明夜：【是的，記得接我】

邵明月：【……】

見到林相思，邵明月第一句話是：“完了。”

“？”林相思：“展開說說。”

作者有話要說：

邵明月：我們完了[沈思狀］

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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