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過澡回到床上，邵明月幾乎是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北方的冬天，白天短的可憐，不過五六點鐘，已經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因為她睡著了，安靜回來把燈關掉了，宿舍裏只有隔壁蔣雲帆的簾子下面洩露出幾點微微的光。

嗓子幹的厲害，邵明月拉開窗簾，舔了舔幹澀的唇畔。

隔壁沒什麽動靜，應該是在帶著耳機打游戲。

下床去開了燈，又走到桌邊喝水。

蔣雲帆這才探頭出來，“你醒了啊。”

“嗯。”邵明月點頭，“剛醒，只有你自己嗎？”

“對啊，她們都和男朋友出去了。”蔣雲帆拽下耳機，笑瞇瞇地說：“不過我可是一直在宿舍陪你呦，一步都沒有邁出去過。”

邵明月莞爾：“真的一步都沒有出去過嗎？”

“好吧，其實出去過一次上廁所，嗯，還取了一次外賣。”蔣雲帆發誓說：“就這兩次。”

“好，謝謝你陪我呀。”邵明月笑著覷她，柔聲說：“下次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所以，真的是去見‘朋友’了嗎，見的怎麽樣？”甜甜不在，她問的也沒有顧忌。

這麽容易就被猜出來，邵明月有些微微的不自然，她眼神瞟了瞟，說：“還好，就，還挺好的。”

“挺好？”蔣雲帆也沒多想，沒有深究的欲望，暧昧地看著她笑：“行吧，你說挺好就挺好。”

直到在桌子前面坐下，吃著面前看上去精致的甜品，邵明月才真正切實感受到，她真的出了趟遠門，去了另一座城市，去見一個她很喜歡的人。

她把頭發都挽到一邊，露出白皙的脖頸，微微低著頭，一口一口吃掉蛋糕。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允許的話，她好想再去見他一次。

第二周的周末，考試剛剛結束。

她幾乎是剛從考場出來，手機就收到一條微信。

相思：【考完了嗎？】

消息是幾分鐘之前發的，因為和他說過考試的事情，她也沒多想。

“剛考完。”邵明月摁著手機說：“才從考場出來。”

因為是專業課的考試，知識點都挺熟悉的，她答完題檢查兩遍就出來了。

她想起交卷出來的時候，蔣雲帆控訴譴責的視線，還是覺得好笑。

正笑著，林相思說：【你現在在哪？】

不過兩秒，他說：【擡頭】

臉上的笑還沒褪去，邵明月看著他，只覺得又驚又喜，根本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

“怎麽？“林相思收了手機，擡眼望過來，有雪花飄落，落在他冷淡的眉眼間，更顯薄涼，透著絲絲寒意，突然，他眉眼間沁開了一抹笑：”你就這麽看著，也不過來？“那副睥睨又篤定的姿態，肩寬窄腰，身材高挑，穿著單薄的深色衣服的男人就那麽站著，仿佛一點都感覺不到冷似的，笑著看她。

這時候大家都在考場裏考試，門外冷冷清清，也沒幾個人。

邵明月抱著書本，指尖攥的發白。她快步跑到他面前，一雙眼睛深深地望著他，看著他單薄的穿著，突然低下頭，把脖子上的圍巾扯了下來，然後踮起腳，神色認真的一圈一圈給他圍上。

林相思微微低著頭，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她白皙的側臉，落在她左邊臉頰的酒窩上，最後看著她認真的雙眸，輕輕莞爾。

怕他冷，所以把手套也塞給了他。

邵明月一邊帶著他去吃飯的地方，一邊忍住不笑，還是有憋不住笑意跑出來。

林相思‘嘖’了一聲，看著她說：“你要笑就笑，不要忍著。“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邵明月擡眸，眉眼帶著笑：“你帶這個圍巾真好看。”

林相思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在一家邵明月常去的牛肉面的店裏，吃了兩碗很熱乎的牛肉面後，外面的雪更大了。

撐著臉往外面看，白茫茫的一片。

店裏面熱氣升騰，白色的煙火裊裊。

邵明月見吃的差不多了，林相思去衛生間還沒回來，便起身去付錢。

走到前臺，那個帶著黑色印花圍裙的老板娘利落地笑道：“付過了。”

“啊？”邵明月楞了一下，眼睛眨了眨：“是和我一起的男生嗎？他什麽時候——”

正說話間，老板娘暧昧地朝她眨了眨眼，示意她看後邊。

邵明月回頭一看，原來他正從後廚挑著簾子出來。

店裏比較熱，他們都脫了外套，他裏面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更顯的他幹凈冷淡。

剛吃過熱的東西，唇畔微微發紅，桀驁的眉眼，看見她在前面，微微柔和了些許，但挑著眉眼看過來，溫柔又不可一世。

就這樣一個人，看見他，瞬間感覺這間小小的店鋪蓬蓽生輝了起來。

本來昏暗的燈光，似乎也亮了幾個度。

走到她身邊，林相思垂眼看她，眉眼又恢覆了冷靜，好像剛才只是錯覺似的，他視線在她們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到邵明月身上，問：“過來做什麽？”

邵明月笑著看他，只覺得一時移不開視線。

“要付錢的，”老板娘搶著說：“可是你先付過了。”

林相思挑了挑眉，似乎在問是這樣嗎。

邵明月又是笑笑，拽了下他的胳膊。

一前一後回到座位，看了一會兒外面的雪，林相思擡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註意到他這個舉動，邵明月馬上道：“怎麽了嗎？”她問：“你有事情？”

“飛機。”林相思擰了下眉，言簡意賅。

“飛機？”沒想到到他這樣快就要走，邵明月瞪大了眼，眉眼微微蹙起，“你要回去？”

“不是。”林相思也沒想到時間會過的這樣快，只是這樣一小會兒，他側頭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因為下雪，陰沈沈的，厚重的雲層似乎就在房頂上，出門就要壓下來似的。

冬天的風刮得人臉頰疼，路上得人每一個都裹緊衣服，深一腳淺一腳的跋涉。

這家小店開在胡同裏，窗戶上的塑料膜，被風吹出嗚嗚的風響，在這樣的天氣，這樣的一家小店，似乎格外溫暖和溫馨。

“要回家一趟，”林相思解釋說：“就想著，順便來看看你。”

他聲音很低，在這樣的天氣裏，輕柔的像一個吻。

可是他馬上就要走了，明明上次見面時候還沒這樣。

邵明月忍住眼淚，悶悶不樂的低下頭。

“下次再來看你。”可能是看出她的壞心情，林相思說：“很快的。”

“這邊天氣這樣冷，”邵明月低聲說：“我不想你跑來跑去。”

林相思唇角一彎：“去見一個人，和天氣可沒什麽關系。”

他擡手隔著桌子，揉了揉她的頭，動作有些粗魯，卻帶著親昵，還有安撫的意味。

邵明月抿唇看他，眼睫微微濕潤。

林相思軟了眉眼，在昏黃的燈光下，目光繾綣，然後說：“別想了，快起來，帶我去買特產。”

“……”

這邊哪裏有什麽特產，一閃而過的美好氣氛被他打散，邵明月認命地站起來。

穿好衣服，兩個人並肩走進漫天大雪裏。

林相思堅持不要她送，拎著東西上車，直接把想要跟著上車的邵明月關在了門外邊。

邵明月無語地望著他，隔著一層薄冰的車玻璃，裏面的人揮了揮手。

邵明月：“……”

她氣到瞪他，鼓起臉頰。被圍巾圍住的唇瓣被貝齒緊緊咬住。

這人真是。

車窗慢慢搖下，冷風灌進來，林相思前額的劉海被風掀開，他眨了眨眼才適應這惡劣天氣，然後彎唇笑了笑，催促她快點回去。

邵明月彎著腰俯身再看他，圍巾圍著她下半張臉，睫毛上掛著白色的霜花，悶悶不樂道：“就讓我去送你，然後你走了——”

林相思打斷她說：“我走了你自己回來？”他擡眼看了看她身後那陰沈沈、黑乎乎的天，道：“你開什麽玩笑？”

“可是，”邵明月不服氣地說：“上次你還送我了呢。”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林相思伸出手，掐了掐她冷冰冰的臉說：“聽話，快回去吧。”

他勸誘似的說：“到機場我告訴你。”

後面的車因著他們遲遲不走，汽笛聲響了好幾次，前面的司機瞥了依依不舍的他們兩個，幹脆掐滅了煙，也放下了車窗。

伸出腦袋大喊：“按按按，你著（zao）急回家送葬啊！”

“好了，”註意到後面的動靜，林相思認真地看著她說：“回去。”

說完就真的冷酷無情的升起了車窗，看到邵明月轉身往回走，車子才慢慢駛入車流。

北方罕見有這樣大的雪，邵明月非常非常丟臉的哭了，眼淚在臉上凍幹，她臉頰像帶著高原紅。

回頭看車子走了，她轉身一邊往回走，一邊抹眼淚。

回到宿舍，邵明月縮著身子披著被子，肚子上捧著蔣雲帆遞過來的暖寶寶，手裏發燙。

宿舍裏有小鍋，只要不超過功率，可以在宿舍裏煮點東西。

蔣雲帆碎碎念著端過來一碗姜湯，舉起來遞給她。

“不想要。”邵明月皺了皺鼻子，有點嫌棄，“一點都不好喝。我不喝也沒關系。”

“這又不是奶茶，趕緊的。”蔣雲帆怒視她：“好喝的話大家都搶著喝，還能輪到你。”

“好吧。”她乖乖接過來，白色的瓷碗深色的湯汁，看著就像書本裏的毒藥。

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蔣雲帆無語道：“知道難喝，下這麽大雪你還往外跑，考試之後不回來，你以為現在是夏天呢，大雪都看不清路了，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什麽朋友啊，非要這種天氣去見？除了今天，別的天是都不行了是嗎？”

她不知道她今天去見的林相思，只以為是以前的高中同學，邵明月安靜地看著她，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也沒解釋。

“約好的，就今天。”她接過蔣雲帆遞過來的水，連喝了好幾口，嘴巴裏的味道這才散了一些，想了想，她說：“別的天都不行。”

把碗放回原來位置上，蔣雲帆評價道：“怪癖！”她翻了個白眼說：“都在一個城市，早一天晚一天能怎麽樣，今天這種天氣，路上的車都跟蝸牛在爬，說不定飛機都要停飛，哪有人非要今天見面？”

邵明月飛快提取出她話裏的重點，‘飛機，會停運’

“飛機，會停運嗎？”她著急地追問。

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著急，蔣雲帆說：“當然了，雪下的這麽大，能見度很低的。”

邵明月抓住窗簾扭頭去看窗外，雪還在下，所以———她的眼睛睜大，瞳孔翁張後加速收縮。

明明手機離她很近，卻怎麽也找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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