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問題，存在感還挺強。

像是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一樣，又或者是答案早就了然於胸，只是不知道怎麽表達。

想了很久，林相思說：“不知道。

他在陽臺上，晚風撩人，天氣是風暴一樣的灰藍色，有繁星一兩顆。

他收回視線垂眸：“不過你問了，我想了一下，我現在還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還要等一等。”

邵明月沒有問等什麽，垂下眸子，拄著臉頰說：【好吧】她咬著唇，看上去乖乖巧巧的。

林相思透過屏幕，看出一點委屈的意思，曬笑，打了電話過去。

一接通他就說：“看過小王子嗎？“

邵明月拉長聲音，聲音很軟：“嗯。”

他笑著說：“就是在沒遇見屬於自己的玫瑰的時候，天下所有的玫瑰都和他沒什麽關系，沒馴服狐貍之前，狐貍也只是一只狐貍。”

低低的聲音有些撩人，邵明月抿著唇雙手扶在耳邊，翻身從床上下來走出宿舍。

“所以，”邵明月抿唇，吞吞吐吐道：“你的意思是——”

林相思低笑了一聲，邵明月頭皮都炸開了，耳根發麻，在她緊張的心跳聲中，聽見他說：“你覺得是什麽就是什麽。”

不等她開心，他突然轉變話題道：“但是我們還沒見過面。”

邵明月莞爾：“會見面的。”她輕聲許諾：“等到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我們就見面吧。”

“我去見你。”她認真地說。

片刻，他輕聲說好。

明亮的月光灑下來，林相思俊朗的眉眼在月色下清晰淡雅，像籠了一層薄紗的霧，鼻尖上有一顆小小的痣，黑色的短發隨著秋風張揚的飛。

邵明月聽著他的聲音，眼睛裏泛起笑意。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指尖在上面淺淺描過，指腹上沾染一層淺淺的灰，滑過的地方是個黑發歪嘴凝眉的漫畫小人頭。

過了一會兒，林相思問：“你在做什麽？”

他那邊有風的聲音，嗚嗚吹過。

邵明月擡頭說：“我在看月亮。”

林相思輕聲笑：“是嗎，真巧，我也在看月亮。”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隔了一周，下了幾場幾場秋雨，溫度驟降。

“戀了愛的人就是不一樣啊，”林相思撐著身子坐起來的時候，聽見宋時說：“這一早上，來來回回的，知道你是要去陪女朋友吃飯，不知道的以為你今天結婚，去迎親呢。”

大學生，早起的人實在不多，本來都是夜貓子，現在出了個早起的鳥，宋時滿臉煩躁：“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程嘉說：“這就走這就走，等我噴個發膠。”

林相思刷地一聲扯開簾子，半瞇著眼睛看過去。

光線斑駁的地方，一個全身是光的家夥對著鏡子左搖右擺，根本看不清。

“你在做什麽？“他聲音還有這濃重的困意，眉頭蹙起。

“呀，“程嘉回頭，邊說邊走到他床邊：”你也醒了？快看看我。“他轉了個圈，笑著湊上來：“怎麽樣怎麽樣？”

一股刺鼻的味道隨著他的動作猛地鉆進鼻腔，林相思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手擡起，隔開還想上來的程嘉，手指屈在鼻子前面說：“你先離我遠點。”

程嘉委屈地道：“也沒有味道很大吧？”他聞了聞自己，覺得還好啊。

林相思蹙眉，手還擋在臉前面，擡頭問他：“你噴了什麽？”

“就，”程嘉說：“江哥放在洗手臺上的香水啊。”

“我……”林相思低聲罵了一句，他推開程嘉，自己去看了一眼，抿著唇把香水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林相思洗了兩遍手，冷水撲臉，走回來捏著鼻梁說：“別去了，在宿舍呆著吧。“宋時點頭表示讚同。

“啊，“程嘉扁嘴：”那我豈不是白打扮了。“

“那也比分手好。“宋時把窗戶全都打開，在窗口深深呼吸了兩口，感覺自己的肺活過來了。

宿舍裏通了一天的風，到了晚上，林相思本來就昏昏沈沈的腦袋，更加昏昏沈沈的。

看人都影影綽綽的。

他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額頭上，手背接觸的那塊皮膚微微發燙。

喉嚨幹澀，懶得動彈，手機在耳邊響了半天，他才眸子半闔拿到耳邊。

他爸的大嗓門傳到耳邊：“兒子，你怎麽不回我消息？”

有氣無力笑了一下，林相思說：“沒看到。”

“你這聲音怎麽了？”林勇一聽就覺得不對勁：“你感冒了？”

“有點難受。”他又咳了一聲，“可能是中午睡覺開著窗的事。”

前兩天就有點不舒服，今天更重了。

他低聲說：“我沒事，你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林勇本來想讓他這周回來，這感冒了，還回來什麽。

他想了想說：“爸沒事，爸就是幾天沒給你打電話，這不你也沒給你媽發消息，我們問問。”

林相思提醒他：“我們前天還打了電話。“

林勇瞪眼睛辯駁：“你不是也說了，都是前天。”

“好吧，”林相思說：“是前天了，你兒子現在很累很困，明天打給你可以嗎？”

林勇：“都生病了還打什麽？”他說：“老實休息吧……”

他又在電話那邊咕噥咕噥說了一堆，像一罐冒牌的老汽水，在客廳裏走動個不停。

林相思舉著手機，只聽清了最後一句：“行嗎？”

他想問什麽是什麽，但是難受讓人沒有力氣，掛斷電話後更暈了。

上鋪的床板似乎旋轉著往下落，林相思‘嘖’了一聲，撐著身子靠到墻壁上。

微微輕喘了一會兒，手機震動停下來，他抓起手機，發現他爸又發來一連串的紅包。

同一時間的大學宿舍裏。

“你怎麽了？”蔣雲帆抱著薯片，問邵明月：“為什麽看起來不開心？”

邵明月嘆了口氣，臉頰壓在桌子上，眼睛幹巴巴地覷著那個手機，比了個手勢：“只要一點點。”她說：“一點點不高興。”

“這叫一點點？”蔣雲帆白她：“你的嘴上都能掛兩個醬油瓶了。”

邵明月扁了扁嘴，聲音很可愛的說：“可是，為什麽要在嘴上掛醬油瓶？”

蔣雲帆：“那就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

邵明月垂眸嘟起紅唇道：“好吧，既然你這麽說，那就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吧。”

“拜托你，”蔣雲帆飛了個玩偶下去：“說這種話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那麽可愛。”

臉頰白皙，唇色明艷，委屈巴巴。

邵明月鼓著臉頰，下巴戳在桌子上：“算了，我還是打個電話吧。”

蔣雲帆咀嚼的動作慢下來：“等等，你要給誰打電話，不會還是你那個暗戀對象吧。”

“你怎麽知道？”邵明月沒擡頭，眼睛盯著立起來的手機。

“廢話，咱們寢室誰不知道啊。”蔣雲帆說：“我又不是瞎子聾子，這一周你天天拿著手機出去，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邵明月佯裝不高興：“那你知道還問。”

“看，你還擡杠。”

“誰擡杠了，”邵明月繼續去看手機：“我才沒有，明明是你說的不對嘛。”

蔣雲帆薯片咬的哢哢響，她說：“好好說話，不許撒嬌。”

就撒。邵明月彎起眼睛，聲音輕輕的：“你怎麽啦？為什麽一直不說話？”

嗖的一聲，消息發出去了，蔣雲帆突然說：“你這樣不行，太乖了太好說話了，男生會不喜歡的，要兇一點作一點才行。”

邵明月擡眼，明媚的眼睛覷著她，似乎在問要怎麽做。

蔣雲帆眼睛往上翻，回憶了一下，說：“你要這樣說：”她聲線下壓，變得低沈又粗，然後中氣十足地說：“你怎麽了？？？為什麽一直不說話？？“憋著笑，邵明月莞爾笑著看她。

“聽起來，”她慢吞吞地說：“有點像要約架。”

“你沒談過不懂的啦，”蔣雲帆擺手說：“男生都喜歡自己控制不住的，越控制不住的越喜歡，還喜歡不喜歡他們的，你越不喜歡，他就越喜歡你，誒，就奇怪，我也是不懂，他們為什麽要這樣？”

“看我幹嘛？”她一回神嚇一跳：“你那眼神什麽意思？”

邵明月仰著下巴，脖頸線條優越白皙，她往上看著她說：“你不是也沒有談過？”

“是沒談過，不是喜歡過一個？”蔣雲帆腦袋搭在欄桿上，看著她說：“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還表現得很煩，我後來就不打擾他了，主要是那時候還要高考什麽的，我也很煩，然後後來他突然來找我表白，嚇了我一跳。”

“那你們在一起了嗎？”

“當然沒有了，”蔣雲帆說：“不是所有喜歡都要在一起的，而且我喜歡他的時候他不喜歡我，我不喜歡了他又說喜歡我，我覺得他其實也不是喜歡我，就是喜歡我喜歡他的感覺而已。”

好多喜歡在轉圈。

看著她臉上有些懷念和遺憾的表情，邵明月突然問：“你那時候是真的不喜歡嗎？”

從來沒人問過她這個問題，蔣雲帆著實呆怔了兩秒，然後她沒回答，躲過了這個問題：“喜歡不喜歡不都是一個結果。“她看著邵明月說：“可能我也只是喜歡那個時候很認真很努力的他，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而且他現在也很好，去了很棒的大學，有一個很好的女朋友。”

她微笑著說：“還挺好的。”

邵明月咕噥道：“哪裏好了？”

蔣雲帆突然大笑著說：“這你就不懂了吧，反正推拉來推拉去，麻煩的很。”

邵明月看了她一會兒，歪著頭說：“有點羨慕你。”這樣灑脫。

她彎起眸子，臉頰邊出現淺淺的梨渦：“可是還是要給他發消息。”

她說：“主動了還能有點機會，不主動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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