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明天，到底是哪個明天才會變得更好，此時的張悅然還不太清楚，雖然她這麽堅信著，但是她現在卻不得不面對黎明前的黑暗。

當然，不只是她，而是整個瀚城的醫療團隊都面臨同樣的問題——他們的物資出現問題了。

北京過來的援瀚醫療隊暫時還能自給自足，因為人家帶了一部分物資過來，可是，誰也開不了口說，來，跟我們分享吧。

且不說人家一來到就立刻投入工作，接手了最嚴重的病人，絲毫沒有提出任何的條件，對於衣食住行各方面的困難也沒有絲毫的抱怨，就算是同行，過來幫忙的，人家做到這點，固然不需要他們的感謝和報答，他們瀚城土著也不該在伸手跟人家要支援了，說不出口，太丟人了。

張悅然有點腦瓜疼，其實這是個小道消息，還沒有經過證實，但是都是在醫院裏工作的，睡還能不知道點情況？

“真的到山窮水盡了？”張悅然按按腦門：“領導們不是早就開始備庫存了嗎？這……怎麽回事？”

新冠肺炎的傳染性相比之下不算太強，但是他們醫護人員面對的都是病人，其中大部分都是重癥病人，每天的接觸、治療都是極具危險性的，不從頭到腳武裝起來，搞不好就是沒幾天，自己也得加入病人的行列，別說當醫生的怎麽還怕死，怕啊，當然怕，正因為身處最前線，所以更清楚更害怕，但是這不是重點好嗎？重點是，他們全部不怕死的倒下了，病人怎麽辦？

要是他們醫護人員全部陣亡之後能夠換來病毒消失，那或許這個代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可能嗎？

又不是智障，多大了還不會算這個邏輯題？

所以，既然要讓醫生能夠繼續工作，保證繼續做他們治病救人的天職，他們自然就必須得做好防護，而現在……他們快要裸奔上陣了，能不著急嗎？

雷風行低聲說道：“院長他們盡力了，別說疾控中心，市委、省委都盯著呢，這些事情沒人敢馬虎，畢竟是關系重大。”

“那既然都不是腦子糊塗的，怎麽就弄成這樣？”周楠楠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年輕，還對這個社會的陰暗面不太有清醒的認識，在她看來，現在可不就是全民一心眾志成城抗議的時候，怎麽還能……物資不到位？“所以，是物流方面出了問題？”

這不，瀚城封城了，又大過年的快遞停擺，這倒是有可能。

但是再怎麽樣，過年這幾天的應急處理，不應該出問題才對啊，年前領導可不是重點關註了這個的嗎？

而且，另外幾支援助醫院隊也即將到達，也就這一兩天的功夫，那……萬一人家的應急物資沒完全準備好就過來了，又要怎麽辦？

難道要對人家說：親，你們最好重新整理一下行囊，帶夠了物資再來，尤其是醫療物資哦親，我們不提供。

擦，真要這樣，豈不是丟臉丟死人了？

說得出口嗎？啊？

別說周楠楠，張悅然都覺得挺無語的，這算什麽事兒啊！

咱們瀚城這次難道不是上下一心人人動員起來抗疫了嗎？不是領導一個文件又一個文件的盯著嗎？不是重點關註嗎？怎麽……怎麽……

張悅然覺得，瀚城丟不起這個人！

雷風行嘆了口氣：“不是這樣的，和物流沒什麽關系。”

就算很多物流停運了，但是國有的照樣運行，效率可能會慢一點，因為春節各個關卡的確會有各種情況，可是，也正因為春節，再加上整個國家都在關註瀚城的病情，不說各個機構都在行動，就民間，普通人的捐贈都沒有停過，而且都是想方設法的往瀚城盡快送過來，其中不乏各種他們繼續的醫療物資。

這些東西，算算時間，怎麽也該到達瀚城了，就算有封城的緣故，中間環節麻煩了一點，但也不至於……

張悅然不是小孩子了，她猛然看向雷風行，感覺到不可思議：“所以你的意思是，這種時候……這種時候……”她都快說不下去了。

哄擡物價賺國難財的，會被口誅筆伐，會被嚴懲，可是……披著一層皮占著物資觀望怎麽去利用這些東西去賺錢或者巴結上層的人……難道……難道……

雷風行微微一哂：“不管什麽時候，都有勇士啊。”他攤攤手，壓低聲音：“敢這麽幹，你真以為，沒點後臺沒點背景？”

“可是這也……”周楠楠也震驚了，她也不傻，立刻意識到雷風行和張悅然什麽意思了：“這也太誇張了吧……那麽多東西呢，就算他們真的想……拿走一部分也就足夠了啊，就不能……就不能……”想一想他們這些拿命在搏鬥的人？想想整個城市缺醫少藥來不及收治的病人嗎？

到底是什麽樣的狼心狗肺才能做出這種事？才能黑心腸到這種程度，完全不管不顧？怎麽就做的出來呢？

如果是和平時期，善款、物資，被私吞一點，或許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選擇算了，只要有一部分能夠到達需要的人手裏就是一種勝利，可是現在……現在是什麽時候？怎麽能……

張悅然抿緊了唇，不說話。

雷風行搖搖頭。

旁邊盧醫生看他們一副沒精打采，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垂頭喪氣，忍不住安慰大家，給他們打氣：“別胡思亂想，這也只是我們的猜測，並不一定就是真的，而且現在都快斷糧了，院長著急，上頭肯定也著急，院長的為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肯定不會不為我們爭取的，大家就再等等看吧，至少這兩天，還能支撐。”

盧醫生久經風浪，對於世間各種狀況，已經不再那麽偏激。

張悅然搖搖頭，這連續的加班加點，加上每天面對病患的壓力，讓她這會兒的心態也有點失衡，不是懷疑人間正義就此消失，但是對於這種時候出來讓人礙眼壞人心情的某些老鼠屎，她真的沒法容忍——太特麽糟心了！

人渣啊！

老天爺怎麽這麽沒眼呢，讓這麽多無辜的人被傳染，怎麽不專治這些人渣敗類，讓他們嘗嘗被傳染、命懸一線的滋味？

擦！心情不好！

在他們拼死拼活的時候，這些人在後面拖後腿，還拖得這麽理所當然，就很想去頂個□□包報社！

盧醫生搖搖頭，還想再說點什麽，向菀走過來，就看到這邊一群低氣壓，“這是怎麽了？”

“沒事，小孩子脾氣犯了。”盧醫生壓低聲音把事情原委跟向菀簡單一說，向菀頓時明白過來。

這事兒，可不就是她當時從孫亞威那邊得知，已經氣過一次的了嗎？

平心而論，她也生氣！一點都不比張悅然和雷風行他們好受，甚至……更氣憤！

看看，中央監察組的人還在這呢，唐利民教授坐鎮呢，市委省委一個個喊話喊得，怎麽就還能有這樣不怕死、不管賬的糊塗蟲敗類呢？

這種時候，向菀都想替□□道！

不過，火歸火，事情還得做，她嘆了口氣：“別氣了，起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難道就因為有這麽幾個人渣，你們該做的事情就不做了？”向菀拍拍張悅然的肩膀：“不是憤青的時候，當你覺得不公平的時候，想想病房裏的那些人，還有醫院外面等著治療的人吧，他們難道不是更值得我們關註嗎？”

“更何況，那些人渣，肯定會有人去收拾的。”向菀語氣一頓，嚴肅起來，看著張悅然、周楠楠開始動容的臉孔，她認真而堅定的說：“人在做天在看，敢在這個時候做出這種事，良心都不要了，會有什麽好下場？大家難道忘了，電視電影小說裏頭那些反派最終都是什麽下場？”

“何必跟他們置氣呢？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罷了。”向菀微笑起來：“給正義之士一點時間，畢竟懲惡揚善還得要收集證據的時間不是嗎？”

“師姐說的對，是我魔怔了。”張悅然被向菀安慰到了，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有點孩子氣的舉起手：“正義必勝！邪惡是必然會失敗的！”

“嘖，好中二啊！”雷風行吐槽她，然而：“我也這麽覺得！我們代表月亮，消滅邪惡！”嗯，吐槽別人中二的雷醫生，少年時代美少女戰士肯定沒少看，估計還是水兵月的忠實粉絲。

張悅然憐憫的看了某中二青年一眼，沒有吐槽他——算了，給他點面子吧，不要打擊人家了，男子漢大丈夫的，喜歡水兵月……嗯，也不是不行。

周楠楠都有點熱血沸騰了，年輕人就是這點好，她跳起來又有了鬥志：“向醫生說得對，人渣交給專門收拾人渣的人去收拾，我們可沒空對他們生氣，跟他們生氣多夭壽啊，不值得，有這閑心思，還不如關心關心我們的病人！”

病人們多可憐啊，他們才是重點好嗎？

向菀讚許地點點頭，又撫慰了幾句，把幾個小年輕鼓勵地熱血沸騰，投身偉大的救死扶傷去了，就差沒直接死而後已。

張悅然對向菀的蠱惑能力嘆為觀止，但她可不像周楠楠那麽好被說服，等人一走，就剩下她們兩，張悅然壓低聲音問道：“可是師姐，我們等不了那麽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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