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菀點了點張悅然的腦門：“怎麽這麽性急，跟小孩子似的？”

張悅然撅起嘴：“我就是覺得不爽嘛，不是公不公平的事兒，而是……”她斂起神色，認真起來，“各行各業都在拼命的時候，冒出來這種老鼠屎，我真的不能忍，也不想忍。”張醫生本質上是一個嫉惡如仇、眼裏揉不下沙子的姑娘，她低聲說：“這樣的人如果還能被容忍，那……我真的會懷疑我的三觀是不是還是正確的，憑什麽……”

“傻姑娘，我不是說了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可是遲來的正義，有時候就不是正義了，你知道嗎師姐，我真的覺得寒心，我最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這種事了，自己的士兵在前線浴血奮戰，自己人卻在後面捅刀子，這世界上在沒有比這更讓人難受更惡心的事情了。”張悅然眼角閃著晶瑩的淚光：“可是我真的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成為這樣故事裏的一個人，我……”

“懲惡揚善的人，也需要時間收集證據，來讓壞人伏法不是嗎？相信我啦，不用等那麽久，不會是遲到的正義的，在這個時候敢伸手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師姐不騙你。”向菀嘆了口氣，或許，每一個走上救死扶傷道路的人，天生就有一種無法被放棄的正義感吧，她是這樣，張悅然也是這樣。

越是這樣的人，越是無法忍受這個時間的不平事，越是在知道這些黑暗的時候，迫不及待的渴望光明和正義。

“師姐……”張悅然靈光一閃：“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向菀點了點頭，也不瞞著張悅然，簡單說了幾句：“孫副書記可不是什麽簡單角色，別看他年輕，好像很溫和，但他……”向菀在這方面完全相信孫亞威的為人：“他不是那種人，如果他不知道，或許事情還能再發酵一段時間，但是他既然知道了，就不會讓這件事這麽容易過去。”

張悅然啞然。

關於向菀和孫亞威的過去，張悅然不太了解，但是向菀信任的人，張悅然也願意去相信，只是，她想了想：“敢這麽做的人，背後肯定有後臺。”

向菀嗤笑了一聲：“那就看誰的後臺更強硬了。”嘖，說得好像誰沒後臺似的呢？

“再說了，這個時候敢這樣，就是完全不把全國人民放在眼裏了呢，既然自詡淩駕於國家、法律、人民的頭上，那如果不把這種東西拉下來，讓他們認清楚現實，這世間公理又何在？悅然，中央檢查組的人，昨晚到瀚城了，你不知道吧？”向菀冷笑了一聲，對於那些人渣，向菀心中何嘗不是恨極了。

張悅然睜大了眼睛：“真的？”為了這件事來的嗎？

那豈不是太酷了！而且很快就能夠大快人心了？

向菀點點頭，笑著表示張悅然的猜的是正確的：“就是你想的那樣，怎麽樣？還著急嗎？”

張悅然這下心滿意足：“嘖，不著急了，我接下來所有的休息時間都會用來刷手機，我要看到人渣反派的下場！”

向菀失笑，覺得這小師妹有時候也是不可理喻，沒好氣地吐槽她：“有那個功夫吃個飯睡個覺它不香嗎？都是人渣反派了，關註它幹嗎？你放心，到時候，全國人民都會替你罵的！保證他們悔不當初。”

可別小看了大家的公德心好嗎？張悅然笑了：“那我不管，自己也要罵一罵，這才爽！”否則，我們的拼命算什麽呢？

固然，我們想的是救死扶傷，可是這種蛀蟲，少一個是一個，同樣是為民除害好不好？也特別要緊的！

向菀笑著揉了揉張悅然的頭：“是是是，知道了，到時候我們就一起罵！”

張悅然這才滿意，不管這茬了，正式進入主題：“師姐，全民檢測結果怎麽樣了？咱們研究方面有沒有什麽新的成果？”

向菀也收回玩笑，認真起來，開始探討專業問題。

不說醫院這邊人心思動，醫護人員都已經開始有了想法，龔力這邊緊急開會，更是一肚子火氣，就差沒直接拍桌子罵娘了，副院長苦笑著想拉住院長，雖然他心裏也很想大罵‘shit’，甚至給龔力搖旗吶喊讓他更火氣大一點，實在不行，咱們也別發火了，直接就集人手拿好行頭，去把東西搶回來！

尼瑪這種時候屯著物資，是想死還是想死啊還是想死！

信不信他現在立馬爆個光，讓這些人被憤怒的老百姓直接撕了？真當人民群眾沒有力量嗎？

擦！

龔力眼睛都紅了：“別攔著我！這事兒不解決，我這裏沒完！我們的醫護人員在拼命啊！我們的人民群眾在生死一線抗爭啊！可是這算什麽？醫護人員快要連防護服都沒有了，群眾連買個口罩都難，解放軍同志不要命的在加班，全國各地的援助人員不怕死的來幫我們！可是我們瀚城……我們……今天不給我們個說法，我這裏過不去，我沒臉在讓我們的醫生護士去拼命，我……”

“院長，不要激動，這件事，的確是我們的環節出了問題，但是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而且這一次，我們也一定會妥善解決，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孫亞威走進會議室，字字鏗鏘的給了保證。

“孫書記……”

“我都明白，龔院長，這次的事情，是我們處理的不及時，是我們給大家造成了麻煩，我在這裏，給大家說聲對不起，是我們對不起你們，但是，我也保證，不會了，只要我在，就不會讓這種事再次發生。”孫亞威低聲說，但是字字都是堅定的：“我們瀚城，也該利用這個機會，好好清理一下害蟲了。”

龔力沒有說話，他其實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生氣嗎？

到了這把年紀，世事看得多了，其實也沒什麽可生氣的。

國家機器也是機器，是有一個個部件組成的，哪個部件用久了不會出問題呢？哪個部件又不需要調整呢？

出點大大小小的問題和麻煩，都是正常的，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有那麽一點害群之馬也不是什麽大事，揪出來，辦了就好。

可是，現在是非常時期。

龔力做不到無動於衷，尤其是，作為一個一直在一線，知道一線工作者到底有多辛苦、面對的壓力、危險都有多大的事後，他真的沒有辦法置之不理，就等著。

他有那麽多人需要維護，他有責任護著自己的下屬，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的去拼命，所以他不能什麽都不做。

可是孫亞威的保證，他又不敢完全相信，哪怕，這就是他要的。

這個局有多深，龔力知道，而孫亞偉年紀輕輕，固然身居高位，可是在這攤子渾水中，他也其實不算的什麽。

比他職位高、能力大的人多著呢，萬一……

龔力扯了扯嘴角，沒有應聲。

有時候吧，希望多大，失望就會有多大，與其如此，還不如不要去希望，那還能少一點失望。

孫亞威知道龔力在想什麽，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也沒法讓龔力多一份信任，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種事，平時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可現在，要說龔力他們不寒心，呵，怎麽可能呢？

“各位，明天，我會把大家需要的物資送到各個醫院，由你們接收，要是做不到，我這個副□□，也就到此為止了。”孫亞威淡淡地說：“我立個軍令狀，大家就耐心等一等，也就一天的功夫而已，不過，今天這事，出我口，進你們耳，先不要伸張，不用擔心萬一明天我不能履行責任，所以先要你們閉嘴以免外傳，我只是不想打草驚蛇而已。”

孫亞威的目光略過在座眾人：“你們都是有一線工作經驗的，一線工作人員有多艱苦，你們最清楚，我相信你們都是為了護著手底下的人來到這裏，而不是為了某些蛀蟲來打探消息，所以，我信任各位，也希望各位信任我，但如果……”他雖然年輕但是冷峻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讓很多人心中忍不住一突，他卻仿佛什麽都沒看到，自顧自的說下去：“還有人在這個時候，要跟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站在反面，那也就不要怪我、怪政府了，是咎由自取、自取滅亡。”

“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把話擺在這裏了，各位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都各行其是吧。”

孫亞威說完，轉身就走，他要去做他要做的事情了，而不是在這裏費時間。

他今天來這一趟，是為了讓真正為下面操心的人安心，也是為了敲山震虎，瀚城現在什麽情況，孫亞威心裏知道，害群之馬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因為各種原因放過的，他本來就覺得很不滿意——比起那些老狐貍，年輕的孫亞威更加有膽量也有行動力，沒有那麽多的顧忌，天不怕地不怕，只要自己是對的，他就敢去做，哪怕捅破了天也不怕。

在孫亞威看來，危機，也是一個大大的契機，他早看那些烏煙瘴氣的事情和人不順眼了，如今倒是光明正大借機順藤摸瓜一個不留的全部清理掉，也算是為民除害。

國家機器太過龐大了，有時候就是這點不好，反射弧有點長，但是這一次，孫亞偉堅定地想，由此開始，讓全國人民提起更多的監督意識，讓許多官僚主義者放下高高在上的自以為是，正視自己人民公仆的本職，何嘗不好呢？

和平日子過久了，大家都太放松了，趁著這次，給大家上上發條緊緊頭皮也是很好的。

龔力追了出來，孫亞威停下了腳步，龔力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交道不多，但是這次的事情前前後後，龔力都看得到這個年輕的副□□活躍而又冷靜地行事風格、絲毫不推脫的個人形象。

“孫書記……”龔力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追出來做什麽，但就是覺得，在年輕人表了這樣的態度之後，他不能就這麽不理。

龔力關心手下的醫護人員，但是也不是沒心沒肺的人，他五十幾歲了，見慣了世事變化、見多了人情冷暖，孫亞威這樣鬥志滿滿、什麽都不怕的幹部他也見過不少，在這次的事件中，他也親眼看到，冒出來不少讓他覺得熱血沸騰的年輕人，讓他看到了這個國家關於未來更多的希望更多的倚仗，但是，正因為這樣，身為前輩，龔力覺得，自己更有義務，不讓年輕人走彎路。

不管，這個人實際上算來到底是不是他的領導。

前人引路，後人才能走得更好，龔力始終堅持著這一點。

“龔院長。”孫亞威倒是沒什麽意外，龔力這人，在孫亞威看來就是個耿直又護短的，自己剛才說的話恐怕也觸動到了他，讓他擔心了，所以孫亞威才主動停下來，他微笑了起來，不等龔力開口，就主動說道：“院長，你要說什麽我心裏明白，您放心，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我說出這種話，肯定是有底氣的，您就放心好了。”

龔力啞然。

看著孫亞威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龔力也確實一肚子話憋在了心口，不知道怎麽說了。

年輕人有信心是好事，可是……

沈默了片刻，龔力還是說道：“孫書記，可是您剛才那些話，也太不給自己留餘地了，其實我不是要抱怨，只是……”

“院長，您的心情我明白，我的心情跟您是一樣的，對這種人、這種事，我無法容忍，也不會容忍；而我的態度，則代表了政府、國家的態度，所以，您放心，這次的事，是我們的失誤，一定會給大家、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孫亞威的話鏗鏘有力，而且充滿了感情：“我不是在說場面話龔院長，在這個時候，有多少人盯著我們？有多少人盼著我們抗疫成功？可是卻有人，在這種時候，要寒的不只是我們一線工作者的心，還有整個市民的心，整個國家的人，那麽多愛心人士的心，破壞的是我們國家的形象，誰能容忍？怎麽能夠容忍？”

他是真的怒火中燒，凡是一個真正熱愛自己國家的人，都見不得這種事：“所以，我是認真的，龔院長，您就等著吧。”

甚至，孫亞威還有一點愧疚：“事實上，的確是我們延誤了，讓那些人渣囂張到現在，是我們的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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