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了就快回去吧。”張悅然也放了心：“好好睡一覺，沒事的，啊。”

“哎，雷醫生，張醫生，我們一起走吧，我哥來接我，他雖然就開個小貨車，但是地方大，坐得下六七個人呢，我們看看還有誰要走，就一起走吧，車上能歇會兒，雖然人多了會慢點，但是肯定比公交車快嘛。”周楠楠不愧是各樂天派，很快就滿血覆活了，熱情的招呼著大家。

張悅然忍不住笑了：“好啊，那就麻煩你哥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也沒少麻煩你們啊。”周楠楠眨巴著眼睛說。

她這會兒是真的安下心來了，原來周志剛知道妹子一下班看到這個消息肯定會擔心著急，估摸著她下班了就打電話告訴她，家裏已經知道瀚城這邊的情況，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自己小心，不要擔心家裏，老太太的身體已經好了不少，而且，堂哥那邊說，過年的時候讓老兩口就到他們家去住一陣子，熱熱鬧鬧過年，讓他們不用擔心，好好工作，好好保重。

而且，爸媽說話聲音中氣都很足，聽著就很健康，的確是讓人安心不少。

知道爸媽身體還算健康，更多的反而是擔心他們，周楠楠就不哭了。

張悅然和雷風行聽了也心裏松了口氣，因為周志剛快到了，他們也就一路往外走，一邊聊天，因為剛才周楠楠的情況，封城這件事，還是讓他們很多感慨，“很多人都回不去了。”張悅然說：“這個年，真是……”

“但是雷醫生說得對，這個時候我們走到哪裏，哪裏都會把我們當瘟神吧。”周楠楠說：“與其這樣，還不如留下，留下來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還痛快點。”

“說的沒錯。”雷醫生點點頭：“但是雖然如此，接下來瀚城還是會特別難過吧，留下來的人也會害怕，真希望事情不要失控。”

“不會失控的。”這話是向菀說的，她也正好走出來，聽到幾人在閑聊，她就微笑了起來：“相信我們自己，也相信政府，也相信很多和我們一樣想要做點什麽的人，大家都在努力，就算暫時黑暗，光明也一定會到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光明到來之前，死命堅持而已，我們已經在做了，不是嗎？”

“向醫生！”

“師姐！”張悅然很驚喜：“師姐下班了？跟我們一起走吧！”

“好呀。”向菀笑著點點頭：“你們怎麽回去？”

“我哥來接我們，一起走吧。”周楠楠熱情的說。

“那我就不客氣啦。”向菀笑著接受了。

他們這個上下班問題依然沒有解決，因為當龔力讓人來給醫院聯系車輛的時候，病情就開始進一步擴大了，外面的人風聲鶴唳，本地人則是談虎色變——傳染病醫院本來就是個沒人喜歡沾染的地方，如今更甚。

大批的傳染性強的醫患，偏僻的地方，接送的又是醫生護士，很多人自己也害怕啊，會不會傳染啊什麽的，也是人之常情。

加上年關歲末，很多經營出租車的司機師傅提前結業回家過年，這個時候的出租車也確實是比平常要少。

而且，他們現在的上下班時間也極不穩定，一會兒淩晨一會兒半夜的，這種凜冽寒冬之中，人家不想做這個生意也能理解。

就是苦了他們這些人，累了一天還得愁怎麽回去。

對此醫院方面倒不是沒有做出努力，雖然經費緊張，可是院方也知道這是大家的實際困難，所以當看到這個情況的時候，就已經跟各大出租車公司、甚至滴滴之類的去進行了溝通聯絡。

可是，這件事歸根到底，還是要歸結到人，人家願意來才行——而現在整個瀚城一片混亂，人心惶惶，大家害怕，不想接這邊的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尤其是這一封城，恐怕引起的恐慌還需要各部門、基層工作人員花更多的時間才能平息，而他們這個上下班問題，恐怕還是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其實，公交公司這邊還是給他們提出了援助的。

當初，公交起點站設在他們醫院外頭，就是為了方便醫護人員上下班，而經營時間比其他公交路線晚上兩個小時，也是一個原因。

而當醫院這邊實在沒辦法，又和公交公司去交涉之後，公交公司也很快拿出了方案，每天半夜加一趟晚班車，專門為醫護人員上下班接送，就當專車了，而醫院方面也給司機提供口罩、消毒酒精等等，方便公交司機自我保護，也是對第二天用車的公眾負責。

這本來還不錯，的確方便了一些，可是隨著病人的增加，醫護人員的工作時間更加不穩定，而公交公司也不可能讓司機無限制的加班、等待，所以運行沒幾天，大家還是覺得這樣不行。

院方正在考慮幹脆包兩部中包車，找兩個專職司機來做這件事，可是想法不錯，但是醫院現在是個人都恨不得當成兩三個人再用，哪有人手專門辟出來當司機？至於外聘司機，又要熬夜又要面對這麽大的風險，招不到人啊。

而且，病情迅速的爆發，醫院方面的壓力也很大，龔力等人忙著上下溝通、交涉，光是病情的擴展他們都忙不過來，關於上下班這件事，實在就變得有心無力了。

所以這段時間，大家基本上就是這樣，誰家能方便來接送一下，就盡量多帶點人，周志剛到的時候，就看到好幾個蕭瑟的身影靠在一起，在這深更半夜的夜色之中，顯得很是滄桑。

周志剛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覺得鼻子一酸。

他的妹妹周楠楠，是個熱情活潑的小姑娘，可是這短短十幾天的功夫，整個人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沒了半點精氣神，下班回來，整個人都是疲倦到了極點，有時候甚至連口飯都不想吃，直接就躺下了，他都感覺已經好些天沒在妹妹臉上看到笑容了，連妻子也私下對他說有點擔心楠楠，小姑娘最近瘦了不少，憔悴的厲害。

妻子曲梅是個善良溫柔的人，和他、楠楠同鄉，年紀要比周楠楠大上六七歲，平時一家人處的不錯，她在一家幼兒園做保育員，挺喜歡孩子，但是夫妻兩人還沒計劃要孩子，因為剛結婚買房子沒多久，手上積蓄不多，想著兩人還年輕，再攢點錢，等條件再好一點在準備要孩子。

但平時，周志剛的妻子曲梅也幾乎把周楠楠當女兒照顧了，周志剛工作忙，經常早出晚歸，還是曲梅和周楠楠接觸得多一些，聽到曲梅的話也挺擔心，但是平時太忙了，尤其到了過年，有些同事回老家去了，他這個快遞站事情更多更雜，一直忙到快遞業務暫停放假，他這才松了口氣。

甚至，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對外頭風風揚揚的新冠病毒有了個概念——忙到死的人，實在是沒空關註外面的風聲鶴唳。

但是一松下來，就發現整個世界都變天了。

封城了，回不了家，還好父母那邊也已經安排好了，母親的身體略有起色，暫時不用太擔心；擔心的人換成了妹妹——周志剛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妹妹現在面對著什麽樣的困局。

所以掛了電話，和妻子說了幾句，周志剛就坐不住了，加上家裏的事情也怕周楠楠擔心，決定親自過來一趟，早點把周楠楠接回家，也好了解一下情況，至於妹妹提出順道送幾個同事回家，他也沒多想就答應了，當替妹妹做人情，也讓大家好多關照關照周楠楠。

周志剛本來想法很單純的，人情社會，互相幫助，有來有往，不挺好嗎？

可是沒想到，因為病情爆發的緣故，醫院的停車場不能隨意進了，他只好在外頭等周楠楠，而這麽冷的天，幾個裹著羽絨服的身影看起來瑟瑟發抖又搖搖欲墜，周志剛看到這些身影，才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觸，他把車慢慢開到幾人身前，打開車門招呼周楠楠和幾個醫生，他依稀有點印象，但是也沒什麽太深的印象，周楠楠剛來這裏的時候他陪著來過，後來因為工作忙，就沒怎麽過來了，聽到是聽周楠楠提起過她的同事們，小姑娘提起自己的工作很開心，提起同事也很快樂，說大家都是很好相處的人。

周楠楠拉著雷風行、張悅然向菀幾個趕緊進了車裏，小貨車八成新，不是很精致，平時周志剛主要用來拉貨發貨來著，但是空間挺大，坐他們幾個人綽綽有餘。

車裏開了空調，挺暖和，和剛才寒意凜然的夜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所有人都舒了口氣，這才開始跟周志剛道謝。

周志剛是個細心的人，妹子說讓他捎帶幾個同事的時候，他就發了短信問了問周楠楠情況，知道幾人還沒吃飯，就半路上經過便利店的時候，買了幾瓶熱牛奶，這時候就給了楠楠讓她分給幾個同事。

“謝謝小周，今天真是麻煩你了。”張悅然幾個沒跟周楠楠客氣，接了過來抱在手裏，捂捂手也覺得暖和啊。

幾個人一起跟周志剛道謝，周志剛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這會兒慢慢有了這個城市正在遭受病毒肆虐的真實感：“你們辛苦了，真的。”他誠心誠意的說：“楠楠，你同事們都住哪裏，給我說一下路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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