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也是不錯，周楠楠張悅然他們幾個，雖然住的地方都不一樣，但是基本屬於一個方向，沒有一個城南一個城北這種，所以雖然繞了一點路，但是夜裏路上車子不多，全部送完到家，倒也沒花多少時間，只是盡管如此，周楠楠還是差點在車上睡了過去。

不僅是她，其他人也一樣。

把自家地址告訴了周志剛之後，張悅然他們幾個就都沒有再說話了，一個個精疲力盡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周志剛把人送到的時候，都有些不忍心把人喊醒，他看到昏黃的車燈下，車裏的幾個人眼下都是一片青黑，包括自己的妹妹楠楠，二十歲的小姑娘，正是青春朝氣的時候，可是現在看起來，哪裏還有一分朝氣？

他就不由得感到心疼起來——醫生們都在拼命，他們真的是太辛苦了。

雖然這個浮躁的社會，網絡上也好、人群中也好，總是充斥著對醫生的不滿、控訴，可是心平氣和的想想，醫生們容易嗎？

這個時候，其他人可以逃走，可以躲在家裏，可以哭可以難過，可是醫生們呢？他們奮鬥在最危險的地方，高強度的工作著，可還要遭受人們的不理解和歧視。

其實，想想看，哪個職業像他們這樣，不管什麽職稱都要輪班值班三班倒？哪個職業像他們這樣，三更半夜還要面對滿屋子的病人？哪個職業像他們這樣，門診病房手術室三點一線的跑？哪個職業像他們這樣，直面生死壓力？

醫護人員，真的挺不容易的，他們也是普通人啊，尤其是這種時候，難道他們不怕嗎？每天這麽累這麽辛苦，他們難道不抱怨嗎？

周志剛心裏感慨萬千，有些事，因為隔行如隔山的緣故，你只看得到人家光鮮亮麗的一面，只看得到某些新聞中某些行業中的‘特例’被報道出來之後的一面，而其實真實的樣子是怎麽樣的，很多人並不了解。

周志剛也一樣，也曾抱怨過看病難，醫院程序繁瑣，排隊好半天醫生兩句話之類的就打發去做這個檢查那個檢查……有點小毛小病，平時就自己買點藥，沒事不願意上醫院。

如果不是因為周楠楠考了衛校當了醫生，實際接觸到了這個工作，周志剛也不會知道醫護人員的工作實際上是什麽樣的。

畢竟，平時道聽途說，或者一星半點的接觸，是沒有辦法窺知全貌的。

周志剛嘆了口氣，輕輕碰了下楠楠：“楠楠，醒醒，困了回家睡，你嫂子給你留了晚飯，回去我給你熱熱吃點再睡好嗎？”

周楠楠是真的瘦了不少，憔悴了不少，曲梅說的一點都沒錯，周志剛看在眼裏，有點心疼。

被哥哥輕輕一碰，周楠楠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到了？唔……不吃了，我想睡覺，哥，讓我靠靠唄？”

周楠楠困得眼睛都不想睜開，東倒西歪的任由周志剛嘆著氣、搖著頭過來給她開了車門輕輕拉下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攬著妹妹的肩膀半扶半抱著把人帶回了家——周志剛一邊走一邊慶幸，幸好這個點是真的不早了，該睡的都睡了，否則誰看到這一幕，還以為他們什麽亂七八糟的關系呢。

哎，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清清白白的兄妹關系，也因為異性，搞得害怕人指指點點了。

把周楠楠放在沙發上，拿了個毯子給她蓋著，周志剛還是進了廚房，打算把菜熱一下——他不是那種什麽君子遠廚皰的直男癌，也會做飯做菜，只是結婚後打拼工作更忙了，家裏的活才大部分都給曲梅包攬，但是只要有空，他就會動手幫曲梅做家務活，經營一個家麽，不能只靠一個人付出的，不是嗎？

再說了，熱個菜熱個飯就是小意思，誰要不會那可真是被評一個‘家務白癡’絲毫不為過了。

三下五除二，麻利的把飯菜熱好端出來，剛才因為下車進屋一些動靜已經有些清醒的周楠楠聞到食物的香味就睜開了眼睛。

雖然她是真的累的一動都不想動，但是其實肚子早就餓的不行了，只是餓過了頭，又累得不行，所以才懶得吃，但這時候，周志剛都把吃的端到跟前了，周楠楠可受不了美食的引誘，立刻騰地坐了起來，眼睛發亮。

周志剛搖搖頭，把東西放在她跟前：“吃吧，吃完了去洗一洗趕緊睡，明天幾點上班？”

這都半夜兩點了，明天不會還要早班吧？

“唔，明天八點到就行了，哥，你去睡吧，不用管我，我已經在醫院裏洗過澡消過毒了，吃完我就去睡。”

周志剛沒說話，而這時候，聽到動靜的曲梅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拿出一件厚絨睡袍給周楠楠披在身上，周楠楠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嫂子，我把你吵醒了嗎？”

“沒有的事，本來就沒睡著，你不回來，我也擔心。”曲梅笑著說：“當心冷，現在這個天氣，家裏冷的很，你可別不小心感冒了，房間裏我給你開了取暖器，電熱毯也開了，這樣烘暖和了你好睡覺，能舒服點，床頭的保溫杯裏我給你放了一杯水，萬一夜裏幹就喝，別跑出來凍著，哦，一會兒你睡的時候可記得把取暖器和電熱毯給關了，那一直開著也不舒服。”

曲梅是個溫柔的人，小姑子工作辛苦、人憔悴，她看在眼裏，平時也幫不上什麽，只能盡量的照顧她的生活，讓她休息的舒服一點。

她在幼兒園做保育員，加上有周楠楠給她科普，她也懂一些醫學常識，尤其是放假之後沒多久就出了這個事，她也怕，所以專門跟周楠楠仔細問過平時該怎麽做日常防護，家裏還專門備了消毒水、口罩、免洗手消毒液、酒精濕巾之類的隨身攜帶，小姑子每回上下班，她都要不放心的多叮嚀幾遍，生怕周楠楠自己不當心生了病。

畢竟，周楠楠的工作環境是有風險的。

周楠楠對曲梅的關心很感激，她點點頭，“嫂子，你對我太好了。”她一邊吃一邊說：“我都知道了，你們快去睡吧，不早了。”

周志剛和曲梅聞言都笑了。

周志剛撇了撇嘴在周楠楠對面坐下來：“我和你嫂子著什麽急，我單位放假了，能至少休個十天的，照這個情勢，說不定假期還能延長；你嫂子學校早就放假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幼兒園也不可能正常開學，我們早點睡晚點睡有什麽，最多明天睡個懶覺，可是你行嗎？還管我們呢，小丫頭。”

周楠楠無語，瞪了她哥一眼，繼續狼吞虎咽，曲梅看著，過去給周楠楠沖了一杯蜂蜜水，讓她好吃完喝了潤潤嗓子。

瀚城的冬天陰冷潮濕，又沒有暖氣，家裏其實是很冷的，為了取暖，開空調也好、取暖器也好，又會讓家裏特別幹燥，人也會因此而不舒服，可以說冬天真是挺受罪的。

一會兒，周楠楠吃完了，抱著杯子慢慢喝著曲梅給她寵得蜂蜜水，打算消消食就去睡。

而周志剛和曲梅也沒回房，陪著她。

周楠楠看著哥哥嫂子，哥哥大她九歲，從小就一直對她很好，照顧她，嫂子也是個好人，兩人結了婚，沒有嫌棄她是個電燈泡，始終溫柔地接納她。

周楠楠喜歡自己的哥哥嫂子，喜歡跟他們一起生活，可是，她現在卻在想，自己會不會太打擾他們了？

嫂子還年輕，可是哥哥也這個年紀了，家裏條件並不是特別寬裕，在大城市裏打拼、買房子安頓下來，並不容易。

哥哥這兩年工作收入漲了不少，否則也不可能買得起房子，可是當初存的錢，買房裝修就用得差不多了，現在是真沒什麽存款，否則哥哥嫂子肯定已經打算備孕要孩子了。

但就算是這樣，再過兩年，他們也會要孩子，會有自己的小家庭，那到時候自己還在這裏，就太妨礙了。

周楠楠思緒有些飄遠了，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可能是這幾天的工作壓力太大，讓她不由自主就會想些不那麽快樂的事情，比如現在，她就在想，是不是該趁這個機會搬出去？

可是，這個情況，她能搬到哪裏去呢？醫院的宿舍也早就沒名額了，而外頭的人一知道她是傳染病醫院的護士，恐怕誰也不敢把房子租給她不是？而且，她的工資租個房子……嗯，有點吃力，恐怕得找人合租，而合租的話，她現在連找人、找房子的時間都沒有……

“楠楠，你怎麽不說話？哥問你事情呢。”

她胡思亂想著，壓根沒聽到周志剛和曲梅在跟她說話，這會兒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哥，嗯？什麽事？”

“我是說，你們現在上下班，是不是很不方便啊？上班還好有公交車，下班的話……公交車都停運了吧，打車什麽的好打嗎？”周志剛見周楠楠一時半會兒也沒法去睡覺，就問她。

這個問題，其實從今天送幾個醫生回家的時候，周志剛就覺得有點不對。

雖然說時間很晚了，可是瀚城作為一個大城市，夜裏的出租車司機也不少的，畢竟大家都要生活，有人白天掙錢，有人晚上掙錢，傳染病醫院這邊，雖然因為特殊的原因平時車子就不多，可如今叫車服務那麽便捷了，路上卻幾乎一輛出租車都看不到，也是一件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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