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鐘聲敲響了十二點，張悅然從一個病房走出來，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下去，幸好旁邊的雷風行和周楠楠一人一邊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張悅然才沒有一頭栽倒。

但雖然沒有摔倒，但也嚇出了一身冷汗來，她這下子是徹底清醒了，拍拍胸口感激的謝謝雷風行和周楠楠，籲了口氣。

雷風行搖搖頭：“小心啊，別迷糊了，現在就算你摔斷腿也不能請假，懂？”雷醫生天性樂觀，還能開玩笑。

張悅然苦笑：“不敢不敢，我就是差點睡過去，下回是真不敢了。”真的太累了，查完房出來就這麽幾秒鐘功夫，精神上一松懈下來，人立刻就不行了，腿都軟了。

雖然還依然感覺累的喘不過氣來，可是張悅然卻是使勁掐了自己一把，讓疼痛感驅使自己清醒，不敢再迷糊過去了。

周楠楠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還好啦，今天我們可以下班了，盧醫生他們還要忙呢。”

現在整個醫院的休假制度已經癱瘓，他們都快記不清自己加了多久的班，多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了，三更半夜是常有的事。

要不是餓到極點，幾乎都想不起來還有吃飯這種事情。

“我們趕緊去洗洗，消個毒換個衣服回去吧，明天早點來跟盧姐他們換班。”張悅然勉強打起精神來。

幾人連連點頭，自己辛苦是一回事，同事的辛苦可以都看在眼裏，越是這種時候，大家的凝聚力也就越強，即使艱苦，也要為別人考慮。

周楠楠和張悅然是女孩子，雖然她們都夠麻利的了，但是速度還是沒有雷風行快，當他們兩換好衣服出來，就看到雷風行在那裏蹙著眉頭看手機。

“怎麽了？”周楠楠好奇地問：“雷醫生，有什麽新聞嗎？”

坦白說，他們現在都幾乎不關心新聞了，新聞哪有病人重要？有那個時間，看完病人趕緊睡一會不香嗎？

但是，他們也會抽空看看，比如說最近的病例、當地的新聞等等。

雷風行本來也就是想看看這個，算是苦中作樂？

可是沒想到，今天的新聞一打開，轟炸性的就是——瀚城封城！

他沒說話，直接把手機遞給了周楠楠，張悅然湊過去一看，也大吃一驚：“封城了？怎麽回事？”

“從現狀來說，封城也是正常的，只是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會封城。”雷風行嘆了口氣：“雖然病情爆發的時候我就琢磨著今年是回不了家了，但是看到封城，我這心裏頭還是……”

一開始吧，即使是雷風行這樣的醫生，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嚴重，當時醫院通知大家過年可能沒法放假要加班的時候，他還在想著，不然今年接父母過來過個年，到時候就算自己要值班，也總會有幾天時間能陪陪父母吧？

可沒想到……事情一下子發酵到今天這樣不說，還封城了！

當年非典有這麽嚴重嗎？

雷風行長籲短嘆起來。

而周楠楠則一下子就楞了：“封城？這意思是，我們都出不去了嗎？”

“是啊，楠楠，反正我們也放不了假，封城就封城唄，只是這樣一來，我們壓力恐怕就更大了，哎，你說這會不會過勞死啊！”雷風行苦中作樂的閑扯著。

張悅然隨口說：“放心，就算過勞死，也不會就你一個，我們大概率得集體上路，到時候也熱鬧，怕什麽。”

雷風行正想跟張悅然胡說八道幾句解解壓，就看到周楠楠眼角閃爍著淚光，急忙問道：“小周，怎麽了？怎麽哭了啊？出什麽事了嗎？”

“這下子，我哥也回不去了。”周楠楠聲音裏帶著幾分哭腔，“之前我爸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我媽身體不太好，心臟有點毛病，住了半個月的醫院，但身體還是有點虛弱，本來過年的時候我和哥都打算回家一趟看看我媽，要不要帶我媽再好好做個檢查，畢竟我家那邊小地方，設備什麽的和大城市沒法比，可是現在我回不去就算了，我哥恐怕也走不了了。”周楠楠哇哇大哭了起來，張悅然抱著周楠楠，心裏酸酸的。

雷風行嘆了口氣，拍了拍周楠楠的頭。

哭吧哭吧，不開心的事，痛痛快快的哭出來，發洩一場，也能釋放一下壓力，總比一直悶在心裏好。

周楠楠有一個哥哥叫做周志剛，兄妹兩都在瀚城打拼，她哥在一家挺不錯的快遞公司做事，管著一個快遞點，為人熱情、工作勤快，是個很踏實的小夥子，這幾年網絡經濟發展得好，快遞業也興盛了起來，加上周志剛工作認真踏實，很受客戶好評，所以工作穩定收入不錯，已經在瀚城娶妻生子安定了下來，小日子過得還算紅紅火火的。

而周楠楠當初考上了瀚城的一個衛校，畢業後就被分配到了他們這裏，剛開始的時候住宿舍，後來她哥買了房，就和她哥嫂住在一起了。

兄妹兩感情不錯，小姑娘性格好，和嫂子也關系好，一家人其樂融融。

要說有什麽不順心的，就是父母都在外地，怕給孩子負擔，也覺得在家鄉生活更自在，也就沒有過來跟兒子媳婦一起生活。

只是這兩年老太太的身體沒有之前硬朗，連續住院，之前是因為風濕性關節炎，後來又被查出了心臟病，連續住了幾回院。

老人家從來報喜不報憂，不到萬不得已，不肯跟兒女說他們不好，但是也是巧了，周志剛的媳婦年前有一次出差正好是去老兩口的城市附近，就近回去了一趟，正巧碰到老太太住院，這下子可不就瞞不住了嗎？

媳婦回來告訴了周志剛兄妹兩，兄妹兩這就急了，兩人都是拼事業的拼事業，剛起步的剛起步，也確實是忙，都沒什麽時間回家，但是老媽住院這麽大的事，誰能安心呢？

所以，兄妹兩跟家裏聯絡之後，給家裏寄了點錢，囑咐父母有什麽事不能瞞著，該用錢的時候別省著，說好了過年的時候一起回家陪父母去看病。

本來都說好了的，可是醫院遇到了特殊情況，周楠楠是個明白事理的姑娘，當然知道自己肯定是回不去了。

當時她哥哥嫂子都安慰她不要緊的，他們回去帶著老人看病，肯定把老人照顧的妥妥當當的，到時候要是老人願意，直接接過來住一段時間，調理一下身體也好，這樣周楠楠也能跟父母團聚，不用因為回不了家而抱歉。

可是現在……

周楠楠放聲大哭，她不是為了自己委屈，但就是沒有辦法控制哪種心情。

而這種傷感，別人無從安慰起，雷風行想到自己好幾年沒回的家，幾年沒見的爸媽，也忍不住有些眼睛發酸。

人在困難的時候總會忍不住流露出脆弱的情緒，誰沒有父母親人？誰沒有個念想呢？

他們在這裏擔心著家裏人，家裏的人看到那樣的消息，又何嘗不擔心他們？

雷風行想起手機裏父母打來的好多個未接電話，他忍了忍，心想，算了，明天早上再打回去安慰一下老人家吧。

張悅然有些慶幸，自己的家人大多都在瀚城，雖然封城了，誰也出不去，可是或許在一起相互守護著，也是一種幸福。

“楠楠別哭了，等回頭打電話問問叔叔阿姨身體的具體情況，讓身邊的親戚朋友把檢查結果啊、報告啊拍個照發過來，我們給你看看，確定下阿姨的身體到底怎麽樣，現在這個情況也沒辦法，你先別傷心，回頭安撫好老人，冬天本來老人就容易生病，可別再讓老人家擔心著急，這對身體不好。”

“是啊，楠楠。”雷風行也說：“而且，這個時候回家，外人看到了，還說不的擔憂，或者可能需要隔離，我看照這個趨勢發展，在瀚城的還是不要出去更好，留在這裏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你爸媽要是情況還好，就等一等，現在老家安心的住著，等過了這陣子，你和你哥再回去，到時候一樣的，不用急在一時。”

他是個醫生，看的也透徹，這個消息吧，不算好消息，但其實也真不算壞消息，這個時候，瀚城人在外，其實也挺難，還不如留在家裏，靜觀事態發展。

張悅然和雷風行輪番勸說著周楠楠，而這時候，周楠楠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她也一通哭泣之後情緒發洩的差不多了，精神也好了些，接起來一聽，她哥打來的。

不知道周志剛對她說了些什麽周楠楠終於破涕為笑了：“真的嗎？那太好了！不用，不用了哥，你別來接我了，都這麽晚了，別吵著嫂子睡覺，你也趕緊睡吧，你也還要上班的。這樣？那行，好吧，那哥，你既然來了，那能不能順便把我幾個同事捎回去啊？行！謝謝你了哥！”

周楠楠一秒鐘覆活，掛了電話對雷風行和張悅然赧然道歉：“對不起啊張醫生雷醫生，我剛才失態了。”

“傻瓜，擔心自己家裏人算什麽失態？”雷風行揉了揉周楠楠的頭發，他比周楠楠大了十五歲左右，看周楠楠就跟看女兒似的，心裏一邊感嘆著老了老了看到年輕小姑娘居然是這個心態一邊感嘆自己萬年單身什麽時候能夠脫單：“哭哭發洩發洩就行了，事情好好處理，開心點，不會什麽事情都往不好的方向發展的，啊？”

雖然感嘆著，然而雷醫生一顆老父親的心卻是揮之不去。

周楠楠感激地點點頭：“謝謝你雷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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