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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醫生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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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市委開會做出的決定,是暫時不管制。

因為這個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可是同時,對於病例比較集中的小區,則立刻實行封閉式管理,按照上面的想法,也可以順便當做試點,來看看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全城封閉什麽的,是不是可行。

當然了,所有人都希望,不會有出現這種情況的那一天。

同時,宣傳攻勢也立刻如火如荼的展開了。

豆坊街道的幾個小區、農貿市場直接被封鎖,通過網絡消息傳播,新型肺炎的情況要說還沒有引起人心惶惶,那是假的。

可以說,封閉小區、農貿市場的決定剛一落實,就有好事者開始散布各種說法了。

市委、省委之前擔心的物資哄搶、擡價、虛假申明某種藥是特效藥之類的也開始在瀚城各處出現;當然也有人覺得假,壓根不在意。

但總之,年前半個月不到的時候,這個時候的瀚城,依然人來人往,依然人潮洶湧,有人已經開始策劃離開,有人覺得不過是網絡謠言,有人趁機想大賺一筆,也有人悄悄地開始囤積物資……

畢竟,十七年前的sars離現在人太遙遠了,盡管謠言甚囂塵上,但是大部分人壓根沒有在意這個消息。

幾千個病人是不少,但是在人口將近千萬的大城市裏,卻也並不顯得多,甚至在一開始,唐利民教授配合做起宣傳,讓大家盡量少聚集少流通、沒事少出門、勤洗手勤消毒的時候,還有大批的人在往外旅游。

旅行社的生意依然紅火,各大車站、航班依然人滿為患,各商場、超市依然人潮洶湧,各大景點、美食街、網紅店依然有著許多的游人前來……

總而言之,年前的瀚城,依然熱鬧的一如往昔,充滿著即將到來的年的味道。

面對這種情況,市委省委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但是該做的事情卻是在緊鑼密鼓的準備之中,沒有人敢放松警惕。

豆坊街道農貿市場已經被徹底封閉了,醫務人員再次對這裏做了精密的消毒處理,裏面的禽類、肉類蛋類等等甚至包括蔬菜瓜果都全部拿走進行化驗。

這裏的工作人員、進出頻繁的人員,經過社區和管理部門的核對之後,全部進行隔離處理,雖然並不能確定病毒就是從這裏出現,但是病例在此聚集卻是不爭的事實,唐利民教授牽頭,政府部門積極配合,經過協調,找了一家連鎖酒店進行人員安置。

當然,酒店在作為第一個隔離點使用的時候,所有設備都由專業人員進行了消殺處理,並且對酒店工作人員進行了培訓,再三強調必須每天嚴格按照要求來進行,否則就是對自己生命健康的不負責任。

唐利民教授的團隊,和其他的專家團隊到目前為止的進展,已經讓他們確定這種病毒的傳染性,比當年的sars傳染性要弱一些、致命性也弱一些——到目前為止,雖然也有重癥病例,但是大部分的癥狀還是比較溫和,並沒有到重癥的程度,並且還沒有死亡病例,包括第一個轉移到傳染病院被張悅然接收的那個病人,雖然到目前為止病情依然嚴峻,卻並沒有出現生命垂危的特征。

對於隔離的人員,向菀帶著人直接進行了新型病毒測試,他們已經從最初的分析辦法中又再次取得了進一步的提升,已經能夠盡快給病人進行測試,並且在兩天之內得出結果了。

而同時,社區也在追蹤這些隔離人員的密切接觸者,並且要求這些人盡量現在自己家裏隔離,少出門,一旦這些人的檢測結果異常,這些密接人員也要進行測試。

其實,到這種地步,敏銳的人已經能夠察覺得到,事情在悄悄發生變化了。

而就在這冰火兩重天之中,傳染病醫院旁邊的那塊空地上,方艙醫院已經在悄悄地開工建造。

雖然整個社會的輿論情勢似乎還很平穩,但是,省委和市委的壓力卻是非常大,因為,就在接下來的這兩天功夫裏,一邊是對豆坊街道的全面徹查,一面是連續可怕的新增。

兩天之間,找到醫院求助的肺炎患者突破了4000千,日增到達了兩千!這是一個新的可怕數字!

而且,病人的病情基本上都比較嚴重,伴有高燒、咳嗽、氣喘、胸悶等等……嚴重的甚至直接需要上呼吸器。

而且,第一個死亡病例也終於出現了。

張悅然雙眼布滿血絲,神情有些麻木。

不是她對於死亡麻木不仁,而是因為,連續的急救依然沒有把病人從死亡線上拉下來,這種感覺,讓她頭重腳輕,讓她難受到失重。

張悅然從醫數年,這自然不可能是她第一次面對死亡,甚至,作為醫生,很多時候她也不讚成過度醫療,覺得對於有些病人,既然已經沒有辦法通過醫療手段來延續生命,與其痛苦的掙紮,不如給予生命最後的尊重,讓人在最後的時光平靜舒適,完成最後的想法,然後心滿意足的離開。

有很長一段時間,張悅然甚至想過,要不要放棄自己在讀的專業,去研究一下善終服務,她覺得,這或許更有意義。

因為,她作為一個傳染病醫生,見識過的是更加痛苦、無助的病人。

他們身患疾病,有些能夠治愈,有些不能;能夠治愈的還有希望,哪怕因為病情的傳染性,他們不得不獨自待在醫院,忍受和親人分離的孤獨,可是因為有希望,所以他們總能更樂觀一些。

但是有些人,卻不能,因為他們已經被判了死刑,而傳染病的特殊性,使得他們在生命最後的一段時間,也不得不忍受孤獨,沒有辦法和親人相聚在一起。

盡管作為醫護人員,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使命、也都盡職盡責的為病人醫治,為他們提供服務,可是很多時候,這比不上親人在身邊的陪伴,他們給不了病人親人般的溫暖,因為並不一樣。

支持她繼續堅持本專業的,是一個她曾經接待醫治過的病人。

那位病人當時五十幾歲,和張悅然的父母差不多的年紀,她和先生感情很好,有一個獨生子正在國外留學,病人不幸染上了傳染病,並且很快就引發了並發癥,治不好了,卻也不能離開醫院,兒子回不來,丈夫進不來,她就孤獨的躺在病床上,等待著生命就這樣消逝。

那時候張悅然剛參加工作不久,醫院裏的實際工作和曾經的理想之間的差異、以及她和陳凱旋的分手,都給了她不小的打擊,所以那段時間張悅然的心情挺低迷的,加上工作辛苦,整個人迅速地瘦了下去。

當然,如果因為個人原因影響工作,那就不是張悅然了,她雖然也在思考自己的選擇到底對不對,但到底人還沒有離開,那就該盡心盡力的工作。

所以,張悅然作為照顧那位病人的住院醫生,凡是病人有什麽需要,她都盡心盡力,隨叫隨到,當看到病人孤單寂寞的時候,如果她有時間,還會陪病人聊聊天說說話,知道她想念家裏人了,主動幫她視頻讓她和家裏人通話,不僅是張悅然,和張悅然一起工作的小護士,也都是這麽熱心的照顧著病人。

後來,這位病人去世之前,拉著張悅然和一直照顧著她的小護士的手,非常溫和、真誠地感謝她們給她的陪伴。

張悅然還記得那個阿姨臨終前平和微笑的樣子,雖然因為生病整個人顯得幹枯,可在那一瞬間卻又有一種別樣的美好,她說:“張醫生啊,謝謝你們,這段日子給你們添麻煩了,謝謝你們不嫌棄我一個老太婆,總是沒事找你們麻煩,因為你們呆在我身邊,盡管老伴兒和兒子都不在,可我並不覺得孤單,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下輩子當個醫生,像你們一樣,給別人送去溫暖。真的,謝謝你們,這段時間,我覺得很好,很快樂。”

阿姨就這麽走了,但是,張悅然一直都記得她,記得她臨走前溫柔的話語、對她的感謝。

那時候,張悅然也曾經歷過醫患關系的緊張、病人對她的挑剔和不理解、家屬的不客氣和質疑,也曾懷疑過自己這份工作辛辛苦苦卻不被人理解到底有什麽意義,可是,那位阿姨那番話,卻讓她整個人安定了下來,從此下定決心,在這份工作上、在這個崗位上繼續堅持、繼續努力。

醫生不是一份好做的工作,尤其是作為一個人口眾多、醫患比例不太協調國家的醫生,承受的壓力和誤解,都是不小的,每年醫學院出來那麽多學生,能真正當上醫生的不多,當上了醫生之後能夠一直當下去不轉行的,其實也不算多,歸根究底,是因為這個職業真的非常辛苦,還飽受流言、危險的困擾。

可是,盡管當醫生這麽不容易,卻依然還有那麽多人在堅守,是因為,治病救人,依然會讓許多人存在使命感。

就像張悅然一樣,她已經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待自己的身份和職業,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盡量的給病人幫助,幫他們從死神手裏搶回生命,讓他們脫離病痛的煩惱。

每一次的‘贏’都讓她覺得自己有存在的價值,而每一次的‘輸’都會讓她覺得難過痛苦,生命不是數字,不會因為經歷的多了,就真正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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