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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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雪之後沒多久就是期末考試,期末考試之後就是寒假。陳靜瑜撐著講臺看著教室裏一張張躍躍欲走的小臉,罕見地大發慈悲:“放心吧,這次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之後就先不通知家長了,讓你們過個好年。”

因為即將放假,教室裏的氛圍十分輕松,聽陳靜瑜這樣一說都歡呼起來。

“但是,”陳靜瑜又接了一句,“過了年之後,還是要發的。”

班裏響起一陣不滿的噓聲。

向淮得意洋洋地想道:“看你們怕的那樣,我們林霽就不用怕,肯定還是第一。”轉念他又想起來自己那垃圾成績,得意的氣焰瞬間蔫了下去。

“行了,走吧,路上都小心。”陳靜瑜話音一落,教室裏倏然熱鬧成一鍋粥。

終於放假了,向淮沒立即回家,而是跟施法、鄭早橋還有幾個男生躥到籃球場打了一會籃球。

林霽坐在籃球場旁邊的長椅上等他,等天黑下來,一群人散場,向淮這才抱著球和林霽一塊回家。

向淮剛打過球,整個人都熱氣騰騰的,拉鏈敞著,一只手扯著裏面柔軟的羊絨衫,嫌熱地扇著風,林霽有些不滿地皺眉,一邊讓向淮拉上拉鏈,一邊將向淮的書包遞給他。

向淮接書包的時候碰到林霽的手,發現涼得像冰雕,冬天的冷是幹冷,向淮打著球不覺得什麽,林霽在旁邊等他,整個人都被冷風浸透了。

“你怎麽不叫我呀?”向淮有些懊惱地動了動耳朵。

“什麽?”林霽沒明白他在說什麽。

向淮直接把球塞進了書包裏,鼓鼓囊囊的一大團,然後甩到背上,一把抓住林霽的手,塞進了自己羽絨服兜裏。他的手很熱,跟林霽的是兩個極端。

林霽一楞,向淮沒皮沒臉地笑:“給你暖手。”

路燈還沒亮,天已經黑下來,周圍顯得很是昏暗,他們的動作被隱沒其中。

林霽動了一下,被向淮更緊地抓住。兩個人一個看左邊光禿禿的樹一個看右邊光禿禿的灌木叢,很久沒說話,只有放在兜裏交纏的兩只手,逐漸變成了同樣的溫度。

溫情沒持續太久,沒一會兒向淮就開始發瘋,原因是林霽打破沈默,提起了過兩天回他姥爺家過年的事情。

“為什麽啊?”向淮急了,“你不和我們一起過年嗎?”

“我又不是你們家人,”林霽說,“你們一家人過年,我跟著幹什麽?”

向淮突然噤了聲,臉色也沈了下來。他笑起來經常顯得沒心沒肺又孩子氣,挑釁人的時候笑起來就囂張欠揍,不笑的時候卻也足夠正經,沈著臉的模樣頗為冷峻。

“怎麽了?”林霽問。

向淮停下腳步,盯著林霽:“我不想聽你這樣說話。”

“什麽你們一家人,反正,”向淮一頓,聲音裏帶著一股憤怒的狠意,“那就是你家。”

林霽看著他沒接話,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向淮等了會兒,沒得到林霽的應和,他將交握著放在兜裏的手掏出來,用力地一扔。

他惡狠狠地想,暖個屁的手,凍死你算了。

宋伶然想著兩個孩子考完試終於放假了,是該慶祝的事,晚餐便做得極其豐盛,正滿意著呢,就看到向淮進來,二話不說進臥室摔上了房門。

宋伶然跟到臥室外面,奇怪道:“怎麽了?”

向淮想宋伶然肯定也知道林霽要回家過年的事,他們都瞞著他,誰都沒跟他說。他越想越氣,隔著房門也格外地渾,喊道:“我要讓林霽和我們一起過年!”

宋伶然這才知道他是在生什麽氣。

“你要做什麽就做什麽嗎?”宋伶然說,“林霽快半年沒回家了,人家姥爺想不想?過年呢人家要不要一家團圓?”

“我不管!”向淮喊。

“你別那麽自私啊向淮!”

“我就自私!”向淮一個人在屋裏炸成一串煙花,“林霽跟我們不就是一家團圓?他姥爺想的話怎麽不過來?”

宋伶然被他的渾話氣得不輕,拍門怒道:“你給我出來!”

林霽一進家就看到兩人隔著房門對峙的情景,當即過去拉了宋伶然,抱歉道:“然姨我去跟他說,您別生氣。”

“你他媽別進來!”向淮喊。不見林霽那張臉他還能喊上幾嗓子,面對著林霽,他估計只有乖乖認命妥協的份。

然而他還是貓著腳步偷偷地過去打開了房門的鎖。

林霽將宋伶然勸回客廳沙發上坐下,擰開房門進了向淮的房間。向淮正將自己裹進被子裏,一副拒絕交流的模樣。

林霽伸手要掀開他頭頂的被子,向淮死死拽住:“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林霽松開手,向淮心裏立馬有些後悔,他想自己是不是話說太重了,林霽生氣了嗎,生氣了怎麽辦?

他還沒想明白,林霽突然叫他:“向淮。”

“幹什麽!”向淮沒好氣道。

“我向你道歉,”林霽說,“我不該那樣說。”

向淮很容易排斥一個人,也很容易接納一個人,他很早就將林霽當成了自己家裏的一份子,可是林霽卻在他們之間畫了一條涇渭分明的線,話說得的確傷人。

向淮還在掙紮要不要原諒他,身上突然壓了一塊重量,林霽將他整個人連著被褥籠在身下,兩人親昵地貼在一起。

向淮睜大眼,手腳倏然全麻了,心跳聲在狹窄的空間裏有如鼓鳴,他一動都不敢動。

林霽蹭了蹭被褥上向淮腦袋撐起的圓圓凸起,低聲喊道:“向淮。”

向淮覺得自己的心也全麻了。

“過了年我就回來,加起來也就一個多星期,”林霽說,“到時候你去接我行嗎?”

隔著被子,他聲音有些朦朧,顯得奇異地溫柔。向淮想掀開被子,這次卻是林霽摁住了,身上的重量隨之消失,向淮從被褥裏面探出頭來,看到林霽坐在他的床邊,神態自然,好像剛才不是他抱的一樣。

“行吧。”向淮紅著臉若無其事道。

林霽離開的那幾天,向淮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麽叫想念。自從林霽八月份搬進來,半年來兩人還沒分開過,他已經習慣了睜開眼就能看到林霽的生活,而現在看不見也摸不著林霽,向淮哪裏都不對勁,蔫蔫地提不起來興致。宋伶然看他情緒不對,都不敢逼著他學習了,還主動提出讓他去找同學玩。

好不容易熬到過了年,初二那天宋伶然、向啟帶著向淮去他姥姥家走親戚,向淮有兩個姨兩個舅,還有一大堆表兄弟姐妹,一大家子人大的小的都算上,加起來有二十多口,平日裏四散各處,過年過節才湊在一起,十分熱鬧。

吃過午飯,在客廳裏便擺了一桌麻將,宋伶然忙著和她的姐妹說話,讓向啟去打,一時間房間裏搓麻將聲、談笑聲交相錯雜。

向淮的幾個表弟表妹小時候都沒少受向淮的欺負,幾個人每次湊一塊,都會被向淮招惹哭一兩個,等漸漸長大了反而都越來越親近他,還有點莫名其妙的崇拜。向淮心裏記掛著林霽,沒什麽興致跟他們玩樂,只癱在沙發上玩游戲。

小時候被向淮死死咬過一回的表弟不長記性,在向淮旁邊晃悠來晃悠去,試圖取點打架經驗,向淮對“尿床鬼”一事格外記仇,眼都不擡地罵道:“滾一邊去。”

另一個沙發上正在誇向淮長大了的他小姨一下噤了聲,宋伶然幹笑:“跟以前一樣,還是個混賬……”

向淮舅舅家的表姐有個小女孩,才剛兩歲,跟個小大人似的滿屋裏溜達,這個旁邊湊一湊,那個東西拿一拿,最後站在沙發旁邊,一只手扶著沙發一只手拿著一個棒棒糖,邊舔邊好奇地看向淮,小腳還一翹一翹的。

小姑娘長得白嫩又漂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向淮一低頭看到她,把她抱到腿上,問道:“你叫我什麽呀?”

小姑娘甜甜地喊:“舅舅。”

向淮還沒被人當長輩喊過,一時間有些陶醉,竟激發出了一點罕見的慈愛,抱著小姑娘給她在手機上找動畫片看。

他小姨看見,有些陰陽怪氣地沖向淮的表姐說道:“你還是把妞妞抱過來吧,一會兒他萬一性子上來,可不管你才多大,給揍哭了就晚了。”

宋伶然還沒說話,向淮的姥姥先不樂意了,老太太一顆心偏得不成樣,從小就看向淮是塊寶貝疙瘩,誰都不能說,宋伶然罵向淮她聽了都要生氣。宋伶然一直覺得,向淮長成今天這副無法無天的德性,和小時候被他姥姥看了幾年的關系匪淺。

“說什麽呢,我們淮寶很懂事的,”老太太說話慢悠悠,不疾不徐,“他不高興了那也是有人惹到他了呀。”

這話裏的濾鏡過重,宋伶然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向淮渾不在意,將妞妞抱過來正對著自己,問她:“妞妞喜歡舅舅嗎?”

“喜歡。”

“兩個舅舅,”向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邊的表弟,有些不懷好意地問,“喜歡哪個舅舅?”

小姑娘在他懷裏站起來,竟然親昵地抱著他的臉親了一口,向淮被她親楞了,一屋的人都笑起來,他表姐問道:“妞妞喜歡舅舅什麽呀?”

“好看!”妞妞清脆地答道。

這丫頭,是個顏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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