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的了一會,在沈知州將要開口的時候,甄惜立刻轉開了視線,轉身便走到房門口,“你休息吧，我下去了。”

她走的很快,像是在躲避什麽,一口氣走到樓下，客廳裏,大舅他們在那兒集會商量，她只看了一眼，就進了後堂。

裏面只有朱依依一個，她坐著正低頭看手機，擡眼,眼眶是紅的,應該是剛剛哭過。

“把人安頓好了？”聲音裏帶著點鼻音。

她點頭,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仿佛一下脫力,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仰著頭，看著白熾燈發楞。

朱依依聳聳肩，“想什麽呢？”

“什麽也沒想。”

“那就別想了，以後踏踏實實過日子,還有我在呢,有事沒事盡管來找我,別自己憋著。”她伸手，拍拍她的臉。

甄惜嘿笑了一下，沒說話。

“還打算混娛樂圈麽？”

她沈默著，視線轉向已經被放進紙棺材內的外婆，“混，不過今後會好好的混，混出個名堂來。”

“你真的……”

甄惜知道她要說什麽，“不是，我為我自己。”

她轉頭，對上她的眼。

兩人對視片刻，朱依依捏了下她的臉，嘆氣，“你這張臉確實也適合娛樂圈，有些事你自己明白，我也不多說。只是，我怕你真進了圈子，你跟沈知州之間到時候會有矛盾。”

“如果他不相信我，就算我不進這個圈子，矛盾也會存在。這個跟我進不進圈子沒什麽關系。”

朱依依想了想，還是把下午的時候，蔣嬌孌跟沈知州說的那番話，跟甄惜說了一遍。

她原本還想當個和事佬，幫蔣嬌孌說句好話，可轉而一想，真的是有些生氣，嘖了一聲，說：“小姨真的是太過分了，她肯定是有被害妄想癥。跟沈知州說這種話，你說她是什麽意思？就這麽見不得你好？想讓你跟沈知州分手？”

“她以前不管你，不養你，這種時候到管起來了，真是從沒見過她那麽壞的人。”

甄惜不以為然，“管她，愛怎麽樣就怎樣，我不在乎。”

“真不在乎，假不在乎啊？”

她笑而不語。

兩人在後堂互相靠著，坐了一個晚上，整整一夜，甄惜都沒有合眼，第二天很早，殯儀館的車子來了。

甄惜跟著出了後堂，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沈知州，經過一晚，他還是一樣得體，頭上竟也綁了白布，外頭下著細雨，擡著紙棺材的人從他面前走過，他順勢在後面幫了一把。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舉動，甄惜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沖動，想沖過去抱住他。

殯儀館的車停在外面，因位置有限，甄惜沒上去，而是坐後面的大巴車。

沈知州沒做聲，只跟在她的後面，不遠不近，一道上了車。

甄惜挑了個後側的位置，坐下後，又順勢往裏坐了進去，沈知州自然落座。

她記得，昨天他的手機響不停，今天卻好像格外的安靜。

她說：“殯儀館有點遠，剛才我問了司機，大概一個小時在左右的車程。他點頭，仍坐在位置上，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過了一會，等人都差不多齊了，司機上車，準備上路。

這輛車上的人，甄惜基本不認識，有幾個同她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時不時轉頭往這邊看過來。

有膽子大的，已經主動上來答話，“姐，這是你男朋友啊？”

甄惜擡眼，仔細想了下，不認識。

但還是友好的點頭，“是。”

“長得好帥。”

她微笑，女孩子退了回去，又忍不住偷偷拍了個照片。

甄惜轉開頭，沒理。

一個小時的車程，大部分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只期間，甄惜問他要不要吃東西，要不要喝水。她的包裏放了些小零食，充饑用的小餅幹，還拿了一袋礦泉水。

在殯儀館要待好一會，不知道他吃沒吃早餐。

下車的時候，她還是給他塞了兩包餅幹，然後就跟著大部隊過去。

朱依依說：“這邊也沒什麽事兒，就等時間到進去就行，你別把人晾在那邊啊。我之前覺得你跟沈知州沒戲，現在倒是覺得沈知州對你還挺真。”

“你啊，別在像以前那樣了。他也挺好的。”

甄惜望過去，沈知州這會站在廳門口，擰開礦泉水正在喝。

她一句話沒說，只大步走了過去，行至他的跟前，仰頭看他一眼，二話不說，伸手圈住了他的腰，就這樣，毫不避諱，也不顧周圍人的眼光，直接抱住了他。

她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微微的吐了口氣，說：“我昨天跟外婆說了一晚上的悄悄話，我跟她說，我認定你了，以後你要是對我不好，或者膽敢甩掉我的話，外婆會出來收拾你。”

“什麽亂七八糟的。”

她吸了口氣，突然又變得正正經經，“沈知州，你真的很好，謝謝你能一直在我身邊。”

她仰起頭，原本想親他一口，被他拍了下腦門，克制住了。

他們在門口這般又摟又抱，旁人都看著，自是有閑出屁的親戚碎碎念。

大舅瞧著，自語道：“這兩人看起來感情很不錯嘛。小妹，我看你啊……”

“大哥你省省吧，就算他們真的有一天能夠結婚，人家也不會把你當一家人，你不會有任何好處。”

“理是這麽個理，但是這人要是能嫁進去，對咱們也沒壞處不是？到底有血緣的嘛，真要有什麽事兒，你出口了，她還能不理你這個親媽？”

蔣嬌孌緊抿了唇，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這是巴不得我出事麽？”

“你這人，我就是打個比方。”

“少說這種話。”她說著，別開眼，不再說話。

外婆推進去火化的時候，甄惜沒跟著進去。

期間，蔣嬌孌的丈夫，帶著兒子和女兒過來。曹國華見著沈知州，主動過來打了個招呼。

到底都是圈裏的人，曹國華是個很有名氣的導演，即是沈知州，也是要敬他幾分。

兩人寒暄了幾句，就站在一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甄惜就站在沈知州的身邊，沒動。

曹國華餘光瞥了兩眼，心中有些疑慮，談話間，便隨口問了一句，“這是你的女朋友？”

沈知州點頭，“是啊。”

“難得。”他抽了口煙，“上次我還聽老沈發愁你的婚事呢。”

“我爺爺比較愛瞎操心。”

“就是說嘛，年輕人的婚事根本不用著急，更何況你條件那麽好，不愁找不到女朋友。”

他的目光又在甄惜身上停留了幾分。

曹羽佳插上香，視線一掃，看到曹國華身邊的人，眸色一亮，幾步走過去，等走近看到他左手上牽著的那只手，視線往上，看到一張不算陌生的臉孔，這不是她後媽的私生女麽？

蔣嬌孌跟老太太爭執的時候，她正好在外面偷聽了全過程。

所以，這個壓了很久的秘密，也被她聽的清清楚楚。

看著兩人緊緊握在一塊的手，微微擰了眉頭。

“爸。”

走到近處，她換上了一張笑臉。

曹國華虛指了下，介紹，“這是我女兒，曹羽佳。聚新的小沈總，不需要我多說了啊。”

“小沈總，你好。”

曹佳羽大方的伸出手，沈知州只點了下頭，因為一只手夾著煙，另一只手牽著人，實在抽不開手。

他也禮貌了致歉，沒讓她太過於尷尬。

曹佳羽望向甄惜，笑說：“小姐姐好像有點高冷。”

甄惜聞言，勉強把註意力在她身上放了幾秒，然後看了看沈知州，說：“你要是忙，可以不用管我。”

他側頭，盡量將煙霧離她遠點，最後索性切把煙給掐了，散了散身上的煙霧，說：“不忙。你要是忙，也別把我丟在一邊。”

兩人對視一眼，甄惜沖著他吐了下舌頭，動作很小，但也足以讓旁邊的人感受到甜蜜。

曹國華也是識趣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走開了。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大舅拿了骨灰盒，一行人又動身去墓地。

這麽一弄，便是一整個上午，但一切都很順利，到了山上，連雨都停了。朱依依故意拉著甄惜站在前面，沈知州屬於外人，則站在外圍。

曹羽佳看準時機，不動聲色的走到他的身邊。

也沒講話，就只是安靜的站著，時不時的用眼角餘光去偷偷看他一眼。

就算不說話，站的這樣近，偷偷看一眼，也是好的。

甄惜原本好好站在前面，突然一回頭，看向站在外圍的沈知州，還有不知何時站在他身邊的小姑娘。

她看了好一會，一直到朱依依提醒，她才收回視線。

回到家裏，已經是中午，飯桌都已經準備好，大家落座吃這最後一頓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熱鬧的院子慢慢變得清冷，飯桌上的人來了又走，最後只剩下一些小工，把殘羹冷炙都收拾了，等小工也都走了，屋子就只剩下至親的幾個，坐在一起算賬，賬目平攤。

夜幕降下時，這屋子裏就只剩下甄惜了。

屋裏的燈都開著，卻也架不住人走茶涼後的淒冷。

甄惜還跟以前一樣，坐在沙發上，開著電視，茶幾上放著很多沒有吃完的零嘴，可這屋子裏，終究是找了一絲人氣，一絲溫暖，再也不一樣了。

她磕著瓜子，電視上放著春晚的小品，重播的，一次次的放，她笑，卻笑出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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